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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爱人 雨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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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宋清墨的校服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胸腔里只有一团烧得发慌的火。
他看着莫忧和林砚并肩走远的背影,那把伞撑起的狭小空间里,仿佛容不下第三个人。莫忧仰头喝着奶茶时露出的笑,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别总揉我头发,会变傻的。”
“你买的奶茶太甜了。”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专属特权的抱怨,原来并不是拒绝,而是撒娇。可现在,另一个人可以用更轻松、更自然的方式给予这些,而他宋清墨,却只能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的局外人。不。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凭什么?
十七岁的喜欢,本该是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大声说出来的勇敢,而不是权衡利弊后小心翼翼的退让。他曾以为推开莫忧是为了让他飞得更高,是为了那个所谓的“京大”和母亲沉重的期盼。母亲说,“清墨,你要专注,莫忧会分你的心,你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正常的,是麻烦。”
于是他信了。他信了只要考上京大,只要足够优秀,就能拥有掌控人生的权利。可他忘了,有些路一旦走岔了,哪怕终点再辉煌,身边没有那个人,也不过是一片荒原。他把莫忧推开了,以为那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结果却是亲手把莫忧推向了别人的伞下。他去他的体面,去他的“为你好”。去他的“怕给你添麻烦”。
宋清墨猛地转过身,不顾身后同学惊讶的目光,朝着莫忧离开的反方向——那条通往老城区的巷弄狂奔而去。他知道莫忧喝完奶茶通常会去哪里,那是他们以前常去的旧书店。虽然莫忧有了新玩伴,但那个习惯未必改得掉。那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藏着太多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雨水砸在他的脸上,迷住了眼睛,他却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相似的背影。肺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没有停。他在赌。赌莫忧对他哪怕还有一点点的不舍,赌那份十几年的羁绊没那么容易断。转过一个街角,那家昏黄灯光的旧书店映入眼帘。
宋清墨放慢了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莫忧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并没有在看书,而是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林砚不在。
这一刻,宋清墨心里的巨石稍微松动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店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莫忧回过头,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宋清墨时,愣住了。他手里的奶茶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清墨?”莫忧的声音有些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刷题吗?京大的模拟卷做完了?”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宋清墨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是啊,京大。又是京大。
宋清墨走到莫忧对面,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那双躲闪的眼睛。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莫忧,看着我。”
莫忧被迫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也哭过,或者忍了很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宋清墨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觉得我真的想当那个只会读书的机器吗?你觉得我把你推开,我心里就好受吗?”
莫忧咬了咬嘴唇,别过头:“清墨,你别说了。你有你的目标,阿姨也盯着你。林砚挺好的,他不麻烦,也不会影响你考京大……”“去他的京大!”
宋清墨突然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一把抓住了莫忧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莫忧,你听着。如果我的未来里没有你,那这个京大,我不考也罢。”莫忧震惊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你疯了?这是你妈……”
“是我妈逼我的,也是我自已蠢。”宋清墨打断他,眼眶也红了,雨水和某种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我以为只要我够听话,只要我够优秀,就能保护你。但我发现我错了。真正的保护不是把你推远,而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替你挡着风雨,而不是成为风雨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轻轻摩挲着莫忧的手背,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想要触碰却又克制住的地方“以前在学校……不对,是在我心里,早就跟你表白了无数次了。只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耽误你,怕我妈失望。”宋清墨的声音哽咽了,“但我今天看到你对别人笑,我才发现,比起失去你,那些所谓的‘前途’和‘乖巧’,简直一文不值。”
“莫忧,我不想要什么懂事的哥哥人设了。我想做那个能名正言顺给你买全糖奶茶、揉你头发的人。我想做你的男朋友,不是发小,不是哥哥,是爱人。”书店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莫忧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沉稳冷静、永远把情绪藏在面具下的宋清墨,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慌乱、急切,满眼都是他。眼泪终于从莫忧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宋清墨的手背上,滚烫。
“宋清墨,你是个混蛋。”莫忧哭着骂道,手却反握住了宋清墨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你以为我想喝别人的奶茶吗?那杯奶茶甜得发苦,难喝死了……”
宋清墨看着他哭,心疼得像被绞肉机绞过一样。他绕过桌子,一把将莫忧紧紧抱进怀里。潮湿的校服贴在一起,冰冷的水汽瞬间浸透了莫忧的衣服,但那个怀抱却热得烫人。
“对不起,忧忧,对不起。”宋清墨把脸埋在莫忧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以后不会了。不管我妈说什么,不管京大有多难考,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我们要一起变好,而不是为了变好而分开。”莫忧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蹭湿了宋清墨的衣领。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书店里的灯光似乎变得温暖了起来。
原来,最好的未来不是独自登上顶峰,而是回头看时,那个人依然在灯火阑珊处,等着和你一起淋雨,一起回家。
高二这年的秋天,C市迎来了连绵的阴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预赛)的考点设在C市一中。大巴车在高速上颠簸了四个小时,终于停在了酒店门口。
“终于到了……”莫忧背着书包,揉着酸痛的脖子走下车。他深吸了一口C市湿润的空气,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清墨,你困不困?”宋清墨单手拎着两人的行李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莫忧手里的水杯。他眼底虽然也有几分疲惫,但看着莫忧时,目光依旧清明温和。
“不困。”宋清墨低声说,顺手将水杯拧开递过去,“喝点温水,润润嗓子。下午还有最后一场适应性测试。”自从那天在旧书店把话说开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微妙而甜蜜的转变。在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那对形影不离的发小、常年霸占年级前两名、分差永远不超过两分的竞赛搭档;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藏在校服袖口下的指尖相触,那些在草稿纸上用只有彼此能看懂的符号写下的暗语,都是独属于他们的浪漫。
酒店房间是标准的双人间。推开门,宋清墨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C市的雨下得不大,但细密的雨丝将远处的城市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这天气,倒是很适合睡觉。”宋清墨转过身,看着正趴在床上翻找准考证的莫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莫忧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紧张。这可是省赛,要是这次我连最后一道大题都做不出来,年级第一的宝座可就要被你彻底焊死了。”
宋清墨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落在莫忧柔软的头发上,显得整个人毫无防备。“有我在,你怕什么?”宋清墨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莫忧身体两侧,将他圈在自己的阴影里。莫忧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这不是怕被你按在地上摩擦嘛……。”
“莫忧。”宋清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忘了我们在旧书店拉过钩的?你从来都不是谁的陪跑,你是唯一能和我并肩站在顶峰的人。”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莫忧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下午的测试,你只管按自己的节奏来。遇到不会的题,先跳过,别死磕。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考。”
莫忧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面倒映着小小的自己。他忽然觉得,那些对未知的恐惧和焦虑,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知道了,宋老师。”莫忧调皮地眨了眨眼,伸手拽住宋清墨的衣角,往下拉了拉。
宋清墨顺势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莫忧的额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稀薄。
“叫我名字。”宋清墨轻声说,嗓音低哑得厉害。“……清墨。”莫忧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话音刚落,宋清墨的呼吸猛地一沉。他不再克制,不再犹豫,微微偏过头,直接吻上了莫忧的唇。
莫忧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倒映着宋清墨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宋清墨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得惊人。他一手撑在莫忧身侧的床铺上,另一只手轻轻捧住莫忧的后脑勺,不让他有丝毫退缩的可能。这是一个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却又极尽温柔的吻。
莫忧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防线都在这个吻里溃不成军。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宋清墨胸前的校服衬衫,指尖微微发颤。
过了几秒,宋清墨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了一点,两人的鼻尖依旧亲昵地相触着。他看着莫忧泛红的眼尾和微微红肿的唇,眼底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暗色。
“清墨……”莫忧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宋清墨低低地笑了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莫忧的唇角,声音里带着得逞的愉悦:“嗯,我在。”他直起身,顺手揉了一把莫忧已经乱糟糟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
“走吧,带你去吃C市最有名的火锅。吃饱了,才有力气抢第一。”C市的火锅果然名不虚传,红油滚滚,香气扑鼻。
莫忧平时不太能吃辣,但今天却破天荒地连吃了三片毛肚。宋清墨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肿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面前的冰镇酸梅汤推了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莫忧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这才觉得活过来了。他看着宋清墨面前清汤寡水的蘸料,忍不住吐槽:“你吃火锅跟做数学题一样,一点激情都没有。”
宋清墨夹了一块煮得软烂的冬瓜放进莫忧碗里,慢条斯理地说:“我的激情,不在锅里。”莫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肉,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流氓。”莫忧小声骂了一句。宋清墨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嘈杂的火锅店里显得格外悦耳。晚饭后,两人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沿着C市的江边散步。雨已经停了,江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微凉。
莫忧走在前面,踩着地上的水洼。宋清墨落后他半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背影。“清墨,”莫忧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面上倒映的灯火,“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里?”宋清墨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江风吹起两人的校服衣摆,在夜色中交叠在一起。
“你想去哪里?”宋清墨问。
莫忧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江面上随着波浪起伏的碎光,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以前我觉得,只要能和你待在一个教室里,听你讲题,就足够了。但现在……”他转过头,看着宋清墨,眼神亮得像星星,“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那张最高难度的试卷面前。我想和你一起把那些别人解不开的难题,都变成我们通向未来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坚定:“我要和你一起拿省一,一起进集训队,一起去北京。就算到了那里,年级第一的位置,你也休想轻易从我手里拿走。”宋清墨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温柔与骄傲。他伸出手,在江风的掩护下,悄悄勾住了莫忧的小指。
“好。”宋清墨轻声回应,十指在宽大的校服袖口下紧紧相扣,“我等着你来赢我。”那一刻,江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高二这年的秋天,C市的雨夜,两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江边,许下了关于未来的誓言。没有轰轰烈
烈的表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只有两双紧紧相握的手,和两颗为了彼此而跳动的心。他们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充满挑战。数学竞赛的残酷、高考的压力、家庭的期望,这些都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现实大山。但那又怎样呢?只要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走吧,”宋清墨紧了紧握着莫忧的手,语气里带着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回酒店休息,明天还有竞赛呢。”“嗯!”莫忧用力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