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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个副本   阳光暖 ...

  •   阳光暖融融的,透过弧形窗漫进小木屋,落在木桌上摊开的古籍与水晶球上,细碎的光尘漂浮在干燥的空气里。

      桌前趴着一个青年。

      铂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发尾带着天然的微卷,被一条深蓝色发带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掩住半边眉眼。鼻梁高挺,一侧缀着颗浅色小痣。骨相生得也极好,透着一种混血独有的、仿佛汇集了诸多血脉之美的疏离与精致。

      长长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眉心微微蹙起,而后灰蓝色的眼眸倏然睁开——

      日光正正刺入瞳孔。

      “唔。”

      瑟兰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混乱的意识里浮出几片残影:堵死的车流,后视镜里急速逼近的卡车,进退不得的瞬间,以及——平静的、带着些许遗憾的,接受。

      还有他以为钻心的痛楚只存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慢慢放下手,适应了光线,呼吸也平稳下来。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里眯了眯,开始打量周遭。

      静谧。木头的清香。暖融的日光。还有身上这件……黑袍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暗沉的黑色面料,袖口与领沿绣着繁复的银灰色纹路。衣摆垂到脚踝,触感沉厚,带着一种旧物特有的、被时间浸透的质感。衬得他本就偏冷的肤色更显苍白。

      瑟兰皱着眉扯了扯领口。这身打扮,放在二十一世纪的街头,他大概会被当成漫展归来的路人,然后被人搭讪求拍照什么的。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弯了下唇,紧绷的思绪也悄悄缓和了些。

      他摸摸脸,又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身体的感知很真实,熟悉的骨骼弧度,熟悉的指尖形状。这要么就是他自己——要么就是有人照着他的模子刻了一具。他更倾向于前者。

      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在桌面那封信上。

      米白色的特种纸,边缘压着浮雕烫金的卷草纹与皇冠纹样,触手细腻,纹路立体。封口处是一枚酒红色火漆,印着精致的皇冠图案,颜色沉郁得像一杯凝固的葡萄酒。

      而信封正中央,用优雅流畅的英文花体写着他的英文名字:

      Sylvan Thorne

      他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笔触同样是纯英文,流畅而傲慢,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却又不失少女的轻灵:

      【亲爱的Sylvan Thorne阁下:

      日安。听闻您渴望迎娶我的消息,我深感荣幸——但恕我直言,我不需要懦弱的求婚者。

      明日清晨十时,我将坐于圣菲尔宫殿的王座之上。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逃离我的视线,遁入我的国土。

      日落之际(下午五时),我将亲率卫队寻访。倘若您藏匿得法,令我束手无策,直至夜晚钟响(九时)仍未被寻获——您便是我认可的强者,我将赐予您迎娶我的资格。

      但若卫队的剑刃先一步抵住您的咽喉——
      我不会多看一眼。您的头颅将被砍下,钉在上西区的耻辱柱上,作为告诫后来者的警钟。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我并不认为你们当中任何人配得上我,但我的父王坚持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明日九时,过时不候。

      别让我太无聊。

      ——伊莎贝拉·圣菲尔 手谕】

      瑟兰读了两遍。

      第一遍梳理信息,第二遍读人。那份从容不迫的残忍不像虚张声势,仿佛砍头在她笔下只是一场游戏的惩罚条款。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隐隐有些发凉。

      信是昨晚寄来的,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今天赴约。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七点四十分。他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把信折好,放进内袋,决定把这件事搁一搁,先了解一下自己到底在哪里。他开始打量这间木屋。

      他随手从背后的书架里抽出一本书,翻开,满目千奇百怪的字符,放回去,换一本,又换一本,偶尔有他认得的英文书,读起来却颠三倒四——那是咒语,不是日常用语。他抽出来一些可能有用的,其它的原样放了回去。

      一圈巡视下来,他唯一确认的收获是沙发旁倚着的那根漂亮木棍。

      杖身是复古做旧的暗古铜金属,雕刻着缠绕的荆棘藤蔓,中央嵌着一颗巨大的冰蓝色水晶尖晶石。他试着握起它,意外地轻,轻得像握住了一束光。

      他盯着魔杖看了几秒,转头看向桌上的魔法书,又看回魔杖。心里冒出来了一个主意。

      他挑了一个小木凳,对着魔法书上的咒语,举起魔杖,清冽的声音从唇间流出,带着一种不那么熟练的、像在念诵陌生语言的生涩——

      "Muto Form.(改变形态)"

      一道柔和的光掠过凳子。下一秒,那只粗糙的矮凳变成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滚落在羊毛地毯上,安静地停住。

      瑟兰愣了一瞬。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颗苹果。手掌感受到的重量却不对——太沉了,完全不是苹果该有的分量。他摊开手掌,苹果滑落,触地的瞬间"嘭"地弹回原形,又变回那只凳子。

      他挑了一下眉。

      那根魔杖在他手里微微发烫。

      他放回魔杖,继续翻找这间小屋,最后在柜底摸出几枚沉甸甸的金币。

      挂钟的指针不知不觉间已经挪到了九点整。

      还有一个小时。

      去还是不去?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大片浓绿的林地,阳光碎成一片摇曳的金斑。远处隐约露出一角蓝白色的塔尖,应该就是圣菲尔宫殿的方向。
      信上那句"过时不候"写得清清楚楚。他可以不去,可以等这荒诞的一天自己落幕。

      但了解权利的他也知道——对于那位王座上的公主而言,"不赴约"本身也是一种答案,或许比失败更危险也说不定。

      他从书桌上刚刚挑出来的书里面,挑了一本最薄的基础魔法书,塞进怀里。魔杖收进长袍内侧的暗袋。

      他推开门。

      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上来,拂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他抬脚踩上通往林间的鹅卵石小径,长袍的下摆扫过泥土和野花,金线在日光下无声地闪了一下。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拢。

      瑟兰站在小径上,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他后颈微微发烫。他这才回头看清了小木屋的全貌——一栋歪歪斜斜的木建筑,大半墙壁被浓绿的常春藤吞没,门楣上钉着一块斑驳的铜牌,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只勉强看得出两个字母的轮廓:S.T.

      他收回目光,沿着小径往前走去。

      两侧的野薰衣草和迷迭香长得很疯,几乎要漫到路中间来,干燥而清冽的草本香气被阳光蒸腾起来,灌进他的鼻腔。脚下的鹅卵石已经被踩得温温的,带着太阳蓄了一整个早晨的热度。

      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时,他听见了声音。
      孩子们的喊叫,夹杂着石头砸在什么上的闷响。

      “打它!打它!”

      “尾巴尖儿上有白毛!抓住它就能做围脖!”

      瑟兰放慢了脚步,眉心微微一动。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只见三个穿着粗布短衣的男孩正围着一棵老橡树,轮番往树洞里扔石头。树洞太窄了,他们进不去,但那团火红的身影也被困在里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快点出来,红尾巴!”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正往洞里捅去,"别装死!"

      "我们只是想看看你的牙是不是真像传说里那么尖!"最小的那个趴在地上,脸蛋贴紧了泥土,正努力往黑漆漆的树洞里张望。

      瑟兰原本没打算管。

      他不知道这片土地的规矩,不知道插手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会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意气用事会坏事。

      可就在这时,树洞里发出一声尖细的惨叫。

      他的指尖动了动,抿了下唇,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们在做什么?"

      三个男孩同时回头,手里的石块松了松。他们看清来人是个年轻的魔法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迟疑,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

      领头的那个率先挺直了腰,叉着两只脏兮兮的手:"你管得着吗?这狐狸偷了我家的鸡!"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喊,语气里带着遮不住的虚张声势。

      瑟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立刻抓住了信息,快速的分析了起来——魔法师在这片土地上是什么地位?从这几个孩子的反应来看。魔法师背后一定有某种制衡的力量,让人不至于忌惮,也不至于漠视。

      他在心里默默为这个猜测标注了一个"存疑"的标签,然后朝前走了两步。

      男孩们倔强地站在原地,没有人退后。
      他蹲了下来,平视着领头的那个男孩的眼睛。

      "它偷了你家什么颜色的鸡?"他的语气很认真,视线安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男孩愣了一下:"什么……什么颜色?"

      "鸡总得有个颜色吧。白的?芦花的?褐色的?"瑟兰歪了歪头,语调不紧不慢,"你回头跟父母说,为了只'不知道什么颜色'的鸡,把一张毛皮砸得稀烂,不值当吧?"

      男孩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朝树洞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瑟兰身上那件暗纹流淌的长袍,不情愿地啐了一口,一挥手,带着两个伙伴跑了。脚步声在林地间渐渐远去。

      瑟兰等那阵喧闹彻底消失在风里,才站起身,朝树洞扫了一眼。他没有走近,只是转过身沿着刚才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衣袍拂过草叶,深蓝色的发带在他脑后轻轻飘起。

      过了一会儿,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才慢慢从树洞探了出来。右前爪渗着血,腹部有一个已经不流血的小洞,火红的尾巴尖上缀着一小撮白毛,此刻沾满泥土和草屑,狼狈地耷拉在身后。

      狐狸的右前爪渗着血,腹部也有一处已经不再流血的小洞,皮毛被泥和草屑粘成一绺一绺。它狼狈地低头舔了舔伤口,然后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那条渐渐远去的背影。

      它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斑驳游移的树影。它开口时声音又轻又哑:

      "你救了我。"

      它顿了顿,尾巴尖那撮白毛在暗处微微晃了一下。

      "我会报恩的。"

      然后它转身钻进灌木丛,火红的身影一闪,不见了。

      瑟兰已经走远了,自然什么也没有听见。风吹过林梢,把一切声息都卷走了。他继续往前走,口袋里那几枚金币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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