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杳无屿》VL工作室夏沫

4、晓风遇同邻 闲谈并

　　闲谈并未持续许久。一整天忙着搬行李、入校报到、重新排座，又连着看完整场影片，层层叠叠的疲惫慢慢将四人包裹。窗外暮色彻底浸满天际，远处河道笼上一层灰蒙蒙的雾影，宿舍楼准时飘来轻柔的熄灯通知广播，温缓的声响回荡在整条走廊，屋内顶灯依旧亮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宿管阿姨拿着登记本逐间巡查点名。她推开宿舍门，室内灯光敞亮，一眼便能看清屋内所有人。阿姨挨个核对名字，确认四人全部到齐，温和叮嘱众人距离熄灯只剩片刻，尽快收拾妥当放下手机，早点休息适应开学第一天。交代完几句，她便带上门，走向走廊深处其余寝室。
　　阿姨离开后，几人相继起身，将桌面的水杯、课本一一归置整齐，顺手抚平被褥，各自躺进被窝。林晓冉睡前照旧掏出手机，本打算躲在被窝里刷刷视频消磨睡前时光，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昏沉得毫无兴致，草草划了两三分钟，便倦怠地锁屏，把手机丢在枕头一侧。
　　罗曼半倚着床栏，耳机里还循环着轻音乐，整日静坐的倦怠来得猝不及防。她抬手摘下耳侧的耳机搁在床头，合上双眼，不再理会耳畔旋律。温知予一向作息规整，安安静静平躺好，不过片刻，绵长平缓的呼吸声便轻轻散开，早早进入浅眠。
　　苏书杳枕着松软枕头，微凉河风顺着窗缝徐徐漫进室内。白日里的画面轮番在脑海浮现：清晨河畔缥缈的薄雾、银幕上燃情跌宕的影片、课间埋在臂弯熟睡的淮屿，还有他望向流水时清浅落寞的侧容。她静静回想片刻，心中并无纷乱杂念，只是转学奔波积攒的困意汹涌袭来，睡意转瞬将她吞没。
　　片刻之后，宿舍楼统一断电熄灯，宽敞的宿舍彻底归于沉寂。四下只剩四人均匀柔和的呼吸相互交织，没有说笑，没有手机微光。踏入新校园的第一晚，四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早早沉进安稳绵长的梦乡。
　　天光还未大亮，淡淡的晨雾笼罩着河畔。苏书杳早早整理好书包走出宿舍，沿着落着薄霜的河岸步道缓步走向教学楼。教室里只零星到了几个学生，她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从包里翻出素描本，翻开昨日勾勒的河景速写静静端详。
　　教室里散着淡淡的空旷气息，苏书杳刚把素描本收进桌肚，抬眼便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门口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好的早餐豆浆。她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座位表，径直走向苏书杳左侧那张空了一整天的课桌，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搁，长舒一口气：“终于找着了——我是你同桌，走读生，昨天没来。”
　　苏书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叫苏书杳。”
　　“周念。”女生爽利地报上名字，顺手把豆浆搁在桌角，动作麻利得像在赶什么场次，“我家就住河对岸那片老小区，早上骑车过桥，风大得能把人吹回来。”她说着自己笑了一下，侧头瞥见苏书杳桌肚里的素描本，目光顿了顿，“哇塞你也喜欢画画嘛？”
　　“随便画一点。”苏书杳轻声答。
　　周念随口补了一句：“那挺好，我可坐不住，笔都握不热。”话音还没落，早读预备铃就响了。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淮屿踩着早读铃响起的最后几秒走进来，眼底依旧萦着淡淡的青黑，身上带着清晨微凉的寒意。他单手拎着书包走到旁边空位落座，放下东西后便摸出耳机捏在手里，靠着椅背安静地发呆。
　　班主任依旧在例行每年必做——开学第一课，大部分男生都趴着桌子补觉，意外的是，淮屿居然没有睡觉。闲来无事又重新掏出素描本画着自己喜欢的风景。
　　苏书杳握着铅笔轻轻描摹线条，指尖一滑，笔顺着桌沿滚落，掉在淮屿脚边。她刚弯腰想去捡，身旁的少年已经先一步俯身拾起，指尖轻抵笔杆递到她面前。
　　“谢谢。”苏书杳小声道谢，伸手接过铅笔，不经意间瞥见他眼下浓重的倦色，心底暗自疑惑他昨夜是否没休息好。淮屿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多言，重新靠回椅背戴上单边耳机，隔绝了周遭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