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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朝夕相伴,旧痕渐愈   搬进顶 ...

  •   搬进顶层复式公寓之后,日子意外过得平静安稳。

      没有想象中压抑窒息的囚禁,没有步步紧逼的情感逼迫,没有无时无刻的贴身纠缠,陆厌尘依旧恪守着两人之间所有约定的边界,温柔克制,分寸得体,把极致的偏爱,藏在日复一日细碎的陪伴里。

      整层公寓空间空旷宽敞,双层真空隔音玻璃隔绝了世间一切喧嚣嘈杂,车流鸣笛、市井吵闹、雷雨轰鸣,所有会刺激江迟左耳、诱发应激反应的噪音,全都被牢牢挡在窗外。屋内永远恒温干燥,新风系统缓慢循环着干净柔和的空气,没有刺耳声响,没有突兀动静,安静得刚刚好,恰好治愈他常年反复发作的神经性耳鸣。

      白日里,两人各司其事,互不打扰。

      江迟大多时间待在专属静音画室里,沉浸在绘画创作之中。柔和护眼的专业灯光,顺手可取的全套画材,无人惊扰的安静环境,让他灵感源源不断,积压许久的商稿、私人创作都进展格外顺利。不用再担心噪音刺痛耳膜,不用焦虑情绪突然崩溃,不用害怕三餐潦草、无人照料,安心落笔,心无旁骛。

      陆厌尘则在另一侧书房处理陆氏集团繁杂事务。商务电话、文件批复、项目洽谈,他在外是杀伐果断、气场凛冽的豪门掌权人,冷静狠绝,无人敢招惹。可回到这间屋子,面对江迟,所有锋芒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温柔耐心,小心翼翼呵护着身边易碎的珍宝。

      他从不会随意闯入画室,不会打断江迟创作思绪,不会好奇窥探画稿内容,只会在固定时间,轻轻推开门,放下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或是一小碟清淡低糖的点心,放下便安静离开,不多停留,不多言语。

      偶尔江迟作画久坐疲惫,走出画室透气,总能看见客厅沙发上安静等待的身影。

      阳光落在男人侧脸轮廓上,线条凌厉好看,眼底没有半分偏执疯狂,只剩柔和缱绻。看见他出来,陆厌尘总会放下手中工作,轻声询问耳朵会不会酸胀,久坐会不会腰酸,要不要起身走走,要不要放松片刻。

      无微不至,却从不越界。

      分开两间卧室居住,作息互不干涉,私人空间完全独立。陆厌尘不会随意进出江迟房间,不会翻看他手机私人物品,不会限制他出门自由,不会盘问他去向往来。江迟想去旧公寓收拾东西、想独自出门散步、想和合作方线下对接稿件,他都全力支持,安排车辆随行护送,全程不干涉、不尾随、不监视,给予足够体面与自由。

      旁人看来,这哪里是偏执囚禁,分明是极致温柔的偏爱。

      只有江迟自己心里清楚。

      这份看似毫无束缚的自由,早已是温柔枷锁。

      他早已习惯安静无菌的居住环境,习惯专人搭配的养胃清淡三餐,习惯定时上门的耳部理疗,习惯情绪不稳时身边立刻有人安抚,习惯雷雨深夜不必独自蜷缩恐惧,习惯病痛永远有人兜底,人生永远有人撑腰。

      离开了这间公寓,离开了陆厌尘,他根本无法再回到从前颠沛流离、独自挣扎的生活。

      耳鸣会复发,情绪会失控,收入会断绝,噩梦会重来,孤身一人,无人依靠。

      他不是被铁链锁住,是被安稳、被治愈、被长久温柔,心甘情愿困在了这座华丽精致的牢笼里。

      朝夕相处的时光,慢慢抚平了他身上多年积攒的伤痕。

      童年意外留下的听觉创伤,在持续专业理疗下日渐缓和,刺耳耳鸣发作次数越来越少,持续时间越来越短,不再日夜折磨神经,不再轻易引发眩晕刺痛。

      创伤应激障碍渐渐好转,不再听见一点巨响就浑身颤抖恐慌,不再看见雷雨就陷入无边梦魇,紧绷多年的神经慢慢松弛,不再时时刻刻戒备周遭所有人。

      双向情感障碍趋于平稳,情绪起伏不再极端剧烈,很少突然躁狂暴怒,也不会无故陷入深度抑郁麻木。他不再整日沉默冷漠、拒人千里,偶尔会主动和陆厌尘说话,会回应对方的关心,会在对方忙碌疲惫时,轻声叮嘱一句早点休息。

      细微的改变,陆厌尘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他从不催促江迟回应爱意,从不强求亲密接触,从不索要对等感情。他知道江迟情感感知天生残缺,没办法热烈心动,没办法直白爱人,所以他愿意等,一天、一月、一年,一辈子都愿意等。

      只要人在身边,只要朝夕相伴,只要不会离开,就足够。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整片天际,橘色霞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客厅。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万家灯火。高楼错落,车流不息,世间繁华万千,喧嚣热闹,都与这间安静小屋无关。这里只有彼此,只有安稳,只有漫长岁月。

      “搬过来这么久,有没有觉得不舒服?”陆厌尘侧头看向身旁青年,声音低沉温柔,“要是哪里不习惯,不管是房间布局、饮食口味、作息时间,都可以改,全部依你。”

      江迟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远方朦胧暮色里,语气平淡柔和:“都很好。”

      真的很好。

      好到他快要忘记,这场相遇始于逼迫,这段关系始于禁锢,这份陪伴注定没有圆满结局。

      好到他几乎沉溺其中,忘记他们是彼此囚笼,终将一同走向深海绝境。

      “以前我总觉得,人生就该一个人过完。”江迟缓缓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生病,孤独,画画,老去,死亡,从头到尾,都只有我自己。没有人会留下来,没有人会一直陪着我。”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短暂停留,然后转身离开。
      家人疏远,朋友离散,追求者新鲜感褪去便消失无踪。
      没有人愿意接纳他的残缺,没有人愿意忍受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没有人愿意陪他熬过漫长病痛黑夜。

      所以他封闭内心,拒绝所有靠近,提前做好孤身终老的准备。

      直到陆厌尘出现。

      蛮横闯入,强硬围堵,温柔守护,长久陪伴,不离不弃。

      哪怕方式偏执疯狂,哪怕爱意窒息沉重,可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说不会走,就真的一直留在身边的人。

      陆厌尘轻轻抬手,小心翼翼落在江迟肩头,动作轻柔克制,没有半分侵略意味,只是轻轻安抚:“以后不会了。”

      “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

      “世间万物都会离开你,只有我不会。病痛会痊愈,噩梦会消散,孤独不会再有,这辈子,我陪着你。”

      江迟没有躲开,静静任由他触碰。

      长久以来抗拒所有肢体接触的应激本能,在陆厌尘面前一点点消失。他不再害怕靠近,不再抵触触碰,不再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冰冷的心慢慢回暖,疏离的灵魂慢慢停靠,他开始学着依赖,学着信任,学着接受一份沉重又偏执的爱意。

      夜色渐深,屋内暖灯亮起,温柔朦胧。

      晚餐依旧是营养师精心搭配的清淡餐食,少油少盐,温和安神,完全贴合躁郁症与耳部受损体质。两人安静对坐用餐,偶尔闲聊几句日常,气氛温馨平和,没有拉扯,没有对峙,没有爱恨纠葛的尖锐矛盾,只有岁月静好的相伴。

      睡前,陆厌尘准时提醒他服用情绪稳定药物与耳部消炎药,细心检查降噪设备是否完好,叮嘱夜里若是耳鸣、失眠、心慌,随时可以敲门找他,无论多晚,他都会立刻醒来。

      江迟乖乖听话服药,回到自己卧室,躺在床上。

      房间安静柔软,床铺舒适温暖,没有临街噪音,没有雷雨惊扰,不用蜷缩害怕,不用独自煎熬。他闭上眼睛,一夜安稳无梦,再也没有被噩梦惊醒,再也没有在深夜独自恐慌发抖。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醒来,阳光洒满床头。

      江迟走出卧室,就看见陆厌尘早已起身,在厨房忙碌温热早餐。昔日高高在上、从不沾染烟火琐事的豪门少爷,学着做养胃粥品、清淡小点,只为让他晨起吃得安心舒服。

      看见他出来,陆厌尘回头一笑,眼底温柔得无可替代:“醒了?早餐马上就好,先喝杯温水缓一缓。”

      岁月温柔,朝夕相伴。

      旧伤痕一点点愈合,心防一层层卸下。

      江迟渐渐明白,他早已不是被迫困于笼中。

      是心甘情愿,甘愿沉沦。

      他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守护,依赖这份无人能及的安稳,放不下这个倾尽所有爱他的人。

      可他同样清醒。

      越是幸福安稳,结局就越是悲凉。

      偏执到极致的爱,终究容不得分离,也容不得圆满。
      繁华人间留不住他们,世俗烟火容不下彼此。
      朝夕相守有多甜蜜,最终沉入深海的结局,就有多绝望。

      笼中岁月安稳绵长,
      爱恨纠缠入骨绵长,
      他们相拥彼此,囚禁一生,
      早已注定,同归于深蓝,至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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