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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尘封的回忆瞬间崩塌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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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七月,苏州的盛夏再度席卷整座城市。
日光炽烈,暑气沉沉,整条街道都被闷热的空气裹得密不透风。四季轮回,寒暑交替,距离2019年那个让我毕生难忘的盛夏,已经整整过去一年。
这一年来,我的人生一直在漂泊与自愈之间反复拉扯。
当初雪英无声离开迈锐厂区之后,我始终无法安稳度日。我在迈锐做着排废的岗位,日复一日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处理不良物料、核对品控数据,日子枯燥、安静、重复,没有流水线的快节奏压迫,却有着漫长无期的孤独。
为了逃离满是回忆的旧地,2020年疫情过后,我毅然辗转来到苏州伟创力。
我天真以为,换一个厂区、换一片环境、换一份务工日常,就能冲淡心底的执念。我熬过了疫情封城最压抑、最孤寂的漫长岁月,在方寸出租屋里独自消化无数个思念泛滥的日夜。
整整一年的克制,整整一年的隐藏,整整一年的自欺欺人。
我慢慢告诉自己,时间可以磨平遗憾,距离可以冲淡心动,岁月可以抚平所有意难平。我以为我早已把对雪英的想念深深封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足够坦然,能够好好生活、好好谋生、好好放下。
可我终究低估了这场执念的重量。
命运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它总是在你快要和解、快要释怀、快要稳住心绪的时候,骤然出手,击溃你所有的伪装。
那天是星期日。
厂区休息日,不用上岗、不用对接工位、不用处理繁琐的排废工作。连日来重复枯燥的务工日常压得人心乏,我难得空闲,独自一人离开宿舍,漫无目的地走在苏州工业园区的街头。
我沿着斜塘街道慢慢闲逛,任由燥热的晚风拂过肩头,只想借着城市的烟火气,驱散心底积攒已久的沉闷与荒芜。
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我走到了热闹鼎盛的联丰广场。
周日的联丰广场,是人流量最盛的时候。
街道商铺全开,人潮涌动,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耳边是喧闹的笑语、商贩的吆喝、车流的响动。满眼都是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繁华喧嚣,热闹非凡,和安静沉寂、枯燥单一的厂区生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站在人潮边缘,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本想借俗世热闹冲淡心底的孤寂。
可就在人海穿梭的缝隙里,我无意间瞥见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孙敏。
是当年在迈锐厂区,日日陪伴雪英、和她一同值守质检工位、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那一瞬间,世界骤然安静。
周遭所有的喧嚣、所有的人声、所有的繁华热闹,瞬间被彻底隔绝,尽数退去。我的大脑骤然空白,脚步僵在原地,浑身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仅仅是远远一瞥,仅仅是一个久违的熟悉身影,没有触碰,没有交集,没有对话。
可我积攒整整一年的克制、隐忍、伪装与平静,在这一秒,彻底碎得片甲不留。
尘封心底整整一年的回忆,轰然倾覆,翻涌成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2019年的盛夏,瞬间清晰重现眼前。
我想起迈锐厂区安静规整的工位区,想起窗边那方永远干净明亮的质检岗位,想起雪英戴着整洁的静电帽、一身洗得泛白的粉色厂服,安静垂眸核验产品的温柔模样。
想起我每日奔波排废工作,无数次路过窗边、下意识放慢脚步的心动;想起我们寥寥数语的温柔闲谈;想起那个闷热夏天所有细碎、干净、治愈人心的瞬间;想起她最后悄无声息、不告而别的仓促离场。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清晰刻骨,历历在目。
积压在心底一年的想念、委屈、不甘、遗憾与牵挂,瞬间冲破所有防线,彻底决堤。
我站在喧嚣热闹的联丰广场人潮里,明明身处万千烟火之中,却孤独得仿佛只身一人站在荒芜旷野。
那一刻,我彻底绷不住了。
我真的、真的太想雪英了。
想念成疾,无药可医。
这一年,我拼命逃离、拼命漂泊、拼命忙碌。
我换了厂区,换了环境,换了生活节奏。
我熬过封城孤寂,熬过日夜相思,熬过无人自愈的无数艰难时刻。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往前走,以为自己早已慢慢放下。
原来,全都是自欺欺人。
我从来没有走出过2019年的夏天,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那个温柔干净的女孩。只要一丝和她相关的痕迹出现,我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释怀、所有的冷静,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我终于彻底清醒,彻底通透。
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迈锐厂区,不是斜塘街道,不是苏州的一城一景。
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工作的枯燥、岁月的漫长、生活的漂泊。
困住我的,是2019年盛夏那一场一眼沦陷的心动,是心底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干净、永远无可替代的雪英。
无论我辗转多少厂区,漂泊多少街巷,看过多少人间风景。
我永远逃不掉这场执念,永远放不下这一场遗憾。
世间风景万千,人海过客无数。
可我的白月光,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