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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银   沈贺回 ...

  •   沈贺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走廊里空空的。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掌心——刚才沈雯把脸贴进来的时候,那片皮肤的温热还残留着,像一小片被晒透了的沙地,慢慢地散着余温。他翻过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放下手,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很轻的,从门边走到窗边,又走回门边。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像在量什么东西。然后脚步声停了,停在那扇门后面。

      沈贺睁开了眼。他看着那面墙,听着墙那边的安静。很静,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中央空调的微鸣。安静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那扇门被推开了——从隔壁传过来的开门声很轻,但沈贺听见了。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他门口。他没有动。他看着门把手从外面被拧开,没有反锁,他从来不反锁。

      沈雯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切成一道黑色的剪影。他站在门口看了沈贺一眼,那一眼和十分钟前他贴着沈贺掌心说"我真的喜欢你"的时候不一样。瞳孔里那些温的浅的东西不见了,像水面被重新冻上了,封得严严实实。他的手从门把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攥着又松开。

      沈贺靠着床头没有动。他看见沈雯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快,踩在地板上没有声响。沈雯在床沿坐下来,背对着月光,脸融在阴影里。他坐了一会儿,安静地坐着,像在等什么。然后他伸手,扣住了沈贺的手腕。指节收紧的时候沈贺感觉到那个力度——和刚才在车里扣着他指缝的力度不一样,这个力大得多,像在攥什么东西防止它跑了。

      "哥。"他开口。声音低,平,冷。和今天下午在山路上说"喜欢你"的时候是同一张嘴,但吐出来的字像是从另一个胸腔里出来的。

      沈贺没有回答。他看着沈雯在阴影里的脸,只能看见下颌的线条和眉骨的轮廓。他感觉到沈雯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在收紧,指节硌着他的桡骨,微微发疼。他没有挣扎。

      "你下午叫他出来了。"沈雯说,声音平得像刀,"你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你让他亲你了。"他攥着沈贺手腕的手猛地一扯,沈贺被拽得往前倾了一下,后背离开了床头又落回去。沈雯俯身压上来,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拇指按在喉结旁边的凹陷处,力道精准地堵住了气管。沈贺的呼吸断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被压碎的气音。他抬手去扒沈雯的手腕,指甲划进他皮肉里,沈雯没有松。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雯贴着他耳侧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齿缝间的凉气。他的拇指在沈贺颈侧微微碾了一下,像在感受那条血管在他指腹下的跳动。"他说他喜欢你?他说他控制不住我?"

      沈贺被掐着脖子仰着头,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看着沈雯俯在他上方的轮廓,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瞳孔——封死了,冻透了,什么颜色都透不上来。

      "他说的那些话,"沈雯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你别当真。"他的手指从沈贺脖子上移开,滑下去扣住了他的衣领,扯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沈贺的锁骨露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昨天晚上在卫生间里留下的红痕,颜色已经变深了一些,像褪了色的朱砂印。

      沈雯看着那些痕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冷硬的弧度,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缝。"他留下的。"他说,"他碰的你。"

      他的手按在了沈贺的锁骨上,指尖碾过那些残留的痕迹,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擦什么。沈贺被按在床头,后脑勺抵着木板,他看着沈雯俯下来的轮廓,感觉到他的手指顺着锁骨滑到了衣领里面。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墙上,一道覆着另一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和沈贺偶尔被掐住呼吸时漏出来的断音。沈雯的动作没有停,他把沈贺的手腕扣在头顶按在床头板上,另一只手顺着他颈侧往下走,沿着那些旧痕新伤的纹路一寸一寸地落下去,像在辨认一条熟悉的路。他的掌心贴着沈贺的腰侧,按住了那块青紫的淤痕,指腹碾了一下,沈贺的身体蜷了一瞬又被按住展平。他的膝盖顶开了沈贺的腿,把他整个人扣在床板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像把什么锁进了固定尺寸的槽里。

      沈贺偏过头看着窗外。月光在地板上铺着,银白色的。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出一把皱褶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的呼吸被沈雯的动作一次次打断,又重新接上,像一条反复断掉又重新连起来的线。他没有出声。他看着窗外那一片月光,心里想着一些别的东西——他想着下午在车里的时候,那双温的浅的眼睛说"不锁了"的时候睫毛在抖。他想着那双眼睛的主人被压在那层厚壳底下的时候,看见这个场景会不会也在里面喊。

      沈雯的手指扣着他的腰把他翻过去,脸朝下按在床板上。沈贺的脸贴着床单,呼吸被闷住了一瞬又调整过来。他感觉到沈雯从后面俯下来压着他的后背,呼吸喷在他后颈那些已经褪成淡粉的旧痕上面,烫的。他听见了锁扣被解开的声音。

      安静的。金属的。咔嗒一声。

      沈贺的眼睫压在床单上,湿了一小片。他的手攥着床单,指甲掐进布料里。他听到沈雯的呼吸在他后颈上越来越重,听到那些布料被扯开的声音和床板被压出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他的视线没有焦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单上铺成一道窄窄的亮线。他看着那道亮线在每一次晃动中偏了又回正,偏了又回正。他感觉到那枚金属扣环的冰凉,像某个夜晚从黑暗里坠落的、很久没有被想起的重量,重新硌上了他的脚踝,铁锈和凉意顺着骨缝一寸一寸地渗进旧伤里——那个疤从不痛,只在某些时刻发烫,提醒他自己从来没能真正走出去过。

      沈雯的拇指碾过他后颈那根绷紧的筋。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齿尖的力度,像要在同一个位置留下新的。沈贺的眼睫湿透了,但没有声音。他把所有东西吞回去,像十八岁那年吞回去的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知道——那些东西不会再化掉。它们会在他身体里一块一块垒着,等到下一次被什么碰松了,再一块一块地涌出来。

      窗外起了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月光在房间里晃了一下,掠过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和沈贺攥皱了又被扯平的床单,像一盏被风吹晃了的灯。风灌进来,把沈雯后颈那些银白色的旧痕吹得在月光下一明一灭,像什么正在换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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