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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吻 两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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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的周四晚上。沈贺在宿舍阳台上站了很久。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他穿着件薄T恤,靠栏杆站着,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对面楼的灯亮着几扇窗户,隔着校区草坪显得很远。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脚踝上那圈白痕被风吹得隐隐发痒。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鼻子堵得呼吸都要张嘴。他侧躺在上铺,伸手摸了摸额头——烫的。他给教授发了条请假消息,然后重新把被子裹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
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坐在了他床沿上。很轻的,床垫微微下沉了一点。他以为是裴砚下课回来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紧接着一只手探进了被子,指腹贴上了他的嘴唇。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在他下唇上慢慢碾了一下。
沈贺睁开了眼。沈雯的脸近在咫尺,逆着窗户透进来的灰白晨光,碎发垂下来遮着半边眉眼,呼吸很轻很均匀地落在他脸上。他俯身低头,嘴唇贴了上来。那个吻很慢,像在尝什么东西的味道,舌尖沿着沈贺的唇缝走了一遍,然后探了进去。沈贺的感冒让他反应迟钝了半拍,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后脑已经被沈雯的手托住了,整个人被按在上铺的床板上,退无可退。
他偏头躲开了那个吻,嗓子里烧着火,哑着骂了一句:"……滚。"
沈雯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手从沈贺后脑滑到他脖子上,拇指按在喉结旁边的凹陷处,力道精准地压了下去。沈贺的气管被截断了一半,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他抬手去扒沈雯的手腕,指甲掐进他手背皮肉里划出几道红痕,沈雯没有松。他卡着沈贺的脖子把他从上铺拖了下来。沈贺整个人从床沿滑落,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膝盖还没站直就被沈雯揪着衣领转了个身,脸朝下按在了下铺的床板上。床沿的金属横梁硌着他的肋骨,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沈雯的膝盖压上了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钉在床板和自己的身体之间。他掐着沈贺后颈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反剪到背后,沈贺的侧脸贴在冰凉的床面上,能看见自己垂在床沿的手指在发抖。沈雯压下来,拳头落在他肩胛骨之间。第一下打在他后背的脊柱旁边,沈贺的整个上半身被那力道撞得往前一冲,额头磕在床板上闷响一声。他还没来得及喘气,第二拳已经砸在了他的侧腰,旧伤新痛叠在一起,他蜷了一下又被沈雯的膝盖压住重新展平。第三下打在他后腰那块已经淤青的位置上,沈贺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压碎了的闷哼。
沈雯的手从他后颈移开,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床板上拽起来,然后又按回去。第四拳落在他肋骨侧面,他的身体被打得侧翻过去又被沈雯拽着衣领翻回来,后背重新贴上床板,沈雯的膝盖压在他胸口把他钉死。他低头看着沈贺,看着他因为感冒和缺氧而张着嘴喘气的样子——嘴唇是紫的,鼻尖泛红,嘴角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又崩开了,渗出一线血丝。他伸手掐住了沈贺的下巴,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拇指碾过他嘴角渗血的位置,把血抹开在颧骨上。然后他的拳头又落了下来,砸在沈贺的手臂上、肩膀上、腹侧那些不会致命的地方。
沈贺蜷在床板上,两只手抬起来护着脸和头,沈雯的拳头砸在他的手臂上,隔着皮肉撞上尺骨,他的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麻了一瞬,放下来换另一只手挡,那只手也被砸得蜷不拢。他的腿蜷起来想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沈雯的膝盖压住了他的小腿把他展平,拳头继续落在他的肋骨侧面和腰侧。沈贺的睡衣卷上去,露出下面青紫交叠的旧伤新痕,沈雯的拳骨擦过那些淤青,每一次撞击都让沈贺的身体弹一下。
沈贺没有喊。他把所有的声音都咬碎在齿缝里,只有闷闷的、从鼻腔里溢出来的气声,和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混在一起。他的眼前是宿舍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白亮亮的,晃得他的瞳孔缩了又散、散了又缩。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出一把皱褶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掐进布料里。
最后沈雯停手了。他站起来,拉好连帽衫的拉链,低头看着沈贺蜷在下铺床板上的样子——睡衣皱得不成样子堆在腰间,后背和侧腰全是青紫交叠的淤痕,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床单上,手臂上几道拳骨碾过的痕迹已经开始发肿。他的左手蜷不拢,垂在床沿边上,指尖微微地抖。
沈雯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朝楼梯方向去了,越来越远,消失。宿舍门重新关上,咔嗒一声。
沈贺蜷在床板上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额头抵着冰凉的床板,呼吸慢慢地从急喘平复成更深、更沉的吐纳。他撑着床面慢慢直起身,左手使不上力,他用右手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是软的,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嘴角翻着血丝,颧骨上被抹开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他侧身掀开睡衣——后背几块新鲜的拳痕叠在旧淤上,侧腰那块黑紫的痕迹比早晨又扩了一圈,手臂上从肘到腕横着几道红肿的印记。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换了件高领卫衣套上,遮住后颈和锁骨,把睡衣换下来丢进洗衣袋里。左手还是使不上力,他用右手单手扣着卫衣的拉链拉上去,拉链头卡了一下才拉好。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等陆星回来。
陆星推开门的时候书包带子还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只手拎着早餐。他一眼看见沈贺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直靠椅背,脸色不好,左手放在膝盖上蜷着没有动。陆星走近把早餐放在桌上,低头的时候看见了沈贺右手手背上几道没擦干净的血痕,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手。"他说。
沈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是刚才掐沈雯手腕的时候被划到的,几道浅痕,已经不渗血了。"没事。"
陆星把早餐推到他面前:"你吃。趁热。"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贺蜷着的左手上,"左手怎么了。"
"……麻了。过会儿就好。"
陆星没有追问。他坐下来拆早餐包装,拆了半天没拆开,手在抖。最后他把包装袋撕开了,把包子推到沈贺面前。"你吃。豆浆还是热的。"
沈贺接过豆浆,右手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滑下去经过后颈那些新伤边缘,微微发疼。陆星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空调的嗡鸣填满了宿舍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陆星站起来说去上课了。沈贺送他到门口,门拉开的时候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扣,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的烟。沈雯靠在走廊墙壁上,看见门开了,目光从陆星身上滑过去,落在沈贺身上。他的视线扫过沈贺的卫衣领口——严丝合缝地遮着——又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只手蜷着,指节还有点僵。
沈雯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一起呢,"他说,"你俩。"
陆星挡在门口没动,沈贺站在他身后半步。沈雯的目光越过陆星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沈贺的左手,烟在指尖转了半圈。
"恶心。"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沈贺关上门,锁上了。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左手放在身前慢慢攥了一下拳又松开,指节咔嗒响了响。他走回床边坐下来,蜷进被子里,闭上眼。
晚上沈贺回了沈家。沈砚之让司机来接的。沈贺坐在车后座靠着车窗闭着眼,卫衣领口竖起来遮着脖子,左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麻木退了大半,但还是有点僵。车子停进别墅地库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
晚饭后沈砚之上楼去了书房,经过沈贺房间门口的时候敲了一下门——"贺贺?感冒好点没有?我让人给你煮了姜茶,放在门口了。"
沈贺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还没有开灯。外面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他的后背靠着床头,左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慢慢地攥紧又松开。沈雯就靠在他书桌边上,从沈贺进了房间就跟进来了,一直站在阴影里没出声。他听见沈砚之的脚步声靠近,听见他敲门,听见他在外面问话。沈雯从阴影里走出来,扣住了沈贺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推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