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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启程       ...

  •   “小琳……醒醒……”少女的声音模糊的喊着“唔……别吵……”那声音听到这话停了一下来,没一会传来一阵摇晃感,才缓缓挣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女那如天空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睛,其次是那如落日余晖般金灿的发色,那发色并不是那么的鲜亮晃眼,带给人一种温柔且亲切的感觉,少女脸颊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她的脸因为运动而染上颜色,在她的眼里是那么可爱,让她不由的发愣“小琳,别发呆了,已经很晚了,……在家等我们呢”“那是谁?”听到那陌生的名字,不禁的问出了这个问题,少女一脸疑惑的看着她“……那不是我们的家人吗?……你在说什么?”她渐渐听不清她说的名字,但她的样貌却如此的清晰“你在说什么呢?……是谁啊?还有你的头发怎么长了?”说完这句话不由的愣住了“……等等我…我的名字是什么?”顿时恐惧感蔓延了她的全身,和梦中相同的声音响起“小琳,快起来……”她猛的坐了起来,额头上传来的痛感与少女的痛呼一同传来“哎呦……”挣开眼看到梦中的少女捂着被撞的额头,她看到这一目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对不起……米娅”她有些熟练的拿开她的手,帮米娅揉被她撞的额头“呃…没事没事,唉呀,先不要管我了呀,你不是说今天要开始我们的旅程了吗?我等很久了呀!快点去洗漱啦”
      她听到这话,才终于想起什么才开始下床,要洗脸的时候,她看着右眼有点旧的绷带,指尖捏住边缘轻轻扯了扯,纱布的纹路在指腹下粗糙地硌着。“怎么又要换了呀……”她低声抱怨,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还是被米娅听到了“时间都挺久的了,早该换了,还有啊你咋晚睡觉真不老实,翻来覆去的小屋不大但充满了她的声音,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熟练的拿出新绷带,换下那起了毛边的旧绷带,拿起新绷带展开,对折了一下,比了比位置,开始缠绕斜着向下,绕过右眼上方,再折向耳后,一圈压着一圈,交叉着把整个右眼眶区域都覆盖了进去。绷带的边缘压住了她右眉的末端,又绕过颧骨上方,最后在耳后仔细地收了口,在用梳上去头发盖住右眼,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人右眼以上被黑紫色的头发和层层白纱覆盖,纱布从额角斜斜拉向耳后,像一道安静的封印。露出的左眼在对比下显得格外清晰。她到洗漱台前,弯下腰,用左眼仔细对准水龙头的位置,小心地掬水洗了左半边脸。水珠溅到右眼绷带边缘时她本能地偏了偏头,动作带着养成的习惯。镜子里的自己,半张脸湿漉漉的,半张脸被白纱妥帖地裹着,像一半留在现实,一半留在梦里。她对着镜子好像看见了未来的自己正在笑着看着自己,“小琳,好了吗?”米娅的催促把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马上来”。
      她换好衣服,急匆匆的向餐厅走去,走出洗手间,米娅已经把烤好的面包摆在桌上,旁边还有一小碟果酱,颜色红得像刚摘的野莓。窗户推开了一半,风吹进来,带着远处草地的味道。米娅坐在桌边,手托着腮看她,蓝眼睛里映着窗外流动的云。
      “快吃吧,小琳”米娅说,伸手指了指面包,“吃完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她走过去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边缘烤得微微焦脆,咬下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移过窗框,恰好落在桌面上,把果酱的玻璃瓶照得透亮,里面的红在光里晃了晃,像一小罐凝固的黎明。狼吞虎咽的吃完,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虽然我很期待,但没必要这么急吧”她边嘟囔着边擦掉她嘴角的果酱,她的指尖的触感温而轻,像蝴蝶收拢翅膀时那一下柔软的停顿。
      米娅的举动,让她不由的愣了一下,在她愣神的时候,米娅已经把门打开了,阳光把米娅的背影照的金灿灿的。“小琳,东西都带齐了吧?我们可以出发了”看着米娅,拿上东西,迈开步子,走进那片亮堂堂的光中“应该吧……”阳光在门槛处切出一道分明的界线。她跨过去的时候,右眼的绷带边缘被光灼了一下,是那种隔着纱布也能感知的暖意。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小屋的阴影便整个留在了身后,阳光把门框的影子拉长,那道界线在她们身后慢慢模糊、融化,像水彩画被淋了雨。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小钥匙,低头看了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钥匙上刻着细密的花纹,摸上去像藤蔓缠绕的形状。她走到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像一声叹息。她犹豫了一下,又把钥匙拔出来,金属带着体温,微微发烫,“啊,还小琳记性好啊,忘了这茬了”米娅这才意识到,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哎,对了小琳,你不把钥匙带走吗?”米娅有点好奇的问,她摇了摇头“不了,我们已经把大部分的东西都带走了,把钥匙留下吧,……如果能回来的话也好找”她把钥匙放在门框上的凹槽,大小刚刚好,像是为它量身定做的。她的指尖还残留的铁锈和阳光混合的气味——那种干燥的、带着时间味道的气息。
      她们转身。乡间小路在面前铺开,碎石和泥土交错,路边的野草高及膝盖,草尖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碎成一片细密的亮。风从背后推着她们,像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肩胛骨上,路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泥土上。
      走了一段路,米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屋已经缩成了远处一个小小的灰点,屋顶的烟囱歪歪地指向天空,像一根迟钝的手指。门框上方凹槽里那枚银色钥匙反射出一点微光,一闪,又灭了——大概是云经过时遮住了太阳。
      “小琳…我们会回来吗?”一向乐观的米娅在这有些哀伤,她想了想“会吧,或许是受人仰慕的那天,或许是旅程结束的那天……或许不会回来了”说到这两人沉默了,不禁陷入了回忆。回忆着在小屋生活的点点滴滴,回忆着村里的歪脖子树,回忆着老人的身影,回忆着教米娅剑术的时候……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米娅沉默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脚步恢复了原先的轻快。
      “小琳,我们说好如果可以,我就回来看看这里”米娅边倒着走边看着她“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预想中轻,“好了好了,我们要快点走了,要在天黑之前到达镇上”米娅这句话有些遗憾“哎呀,我们快到村口的时候顺便去看看那棵树嘛”她没说话,米娅就走到她身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像一只等在食盆前的小猫。那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满出来,泼洒在午后亮晃晃的阳光里。
      米娅看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松口“……好吧”“我就知道到小琳你最好了!”米娅欢呼了一声,转过身去,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她的金发在背上一跳一跳的,像一小片被风追着的麦田。她跟在后面,心里那点犹豫被她那声欢呼冲淡了些。
      村子比记忆里更安静。我们走到村口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那棵歪脖子树——它还在那里,倾斜的树干像一位驼背的老人在路口等候。树干比从前粗了一圈,树皮皲裂得更深了,但姿态没变,仍然固执地朝路的方向弯着,像在问每一个经过的人同一个问题。米娅跑过去了。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叶,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了一身碎金。她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道最深的裂痕,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道旧伤疤。
      “这个裂痕还在这儿”米娅的声音有种安心的叹息,“是啊”还是那棵树她回应道。
      树下的土比以前硬实了些,踩上去没有脚印。但我还是认出了那块石头——一块扁平的灰石,半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的部分被坐得光滑发亮。石头旁边有一小片野花,紫色的,开得正盛,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
      米娅蹲下来摘了一朵紫色的小花“对了,小琳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这里做的事吗?”米娅回过头来看着她
      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树影里缩成一小团。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在脑海里荡漾开来——她当然记得。她记得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老人坐在树下抽烟斗,白色的烟雾袅袅地升上去,被枝叶打散;米娅还很小的时候,她看着米娅围着树干转圈,一圈一圈,转得自己头晕,倒在草地上笑;还有那些教米娅剑术的午后,木剑一次次劈在树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记。
      但她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黄昏。天色暗下来,树影拉得很长,她和老人站在树下。他抽着烟斗,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像一只困倦的萤火虫。他说了什么——我记不住内容了,但我记得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他转身往村里走,脚步很慢,背影被暮色吃掉了大半。
      “爷爷在这里教你剑术。”她说,米娅点点头,把那朵紫花别在衣领上,紧挨着那片灰蓝羽毛。"对,我还记得第一次劈到树干的时候,木剑弹回来,砸在我自己的额头上——你当时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那是我第一次看你笑的那么开心呢”米娅提到这不禁笑了起来。她想说她不记得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就在她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一个画面浮了上来:一个小女孩捂着额头哭,另一个小女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画面很短,短得像一眨眼,但它确实在那儿,在我的脑子里,像一粒被风吹到角落的种子,忽然发了芽。她想起米娅那破涕微笑的笑容,嘴角不禁微微翘了起来,米娅站了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泥土“好了我们还要赶路呢,不能拖太久了”
      她们经过那棵歪脖子树时,她的手指无意中擦过树干的边缘。就在那一瞬间,指尖触到了一道新的刻痕——很浅,像是不久前才刻上去的。我停下来,侧过身去看。树干朝路的那一面,靠近根部的地方,有两个字母被刻在树皮里。L和M。中间的连字符被一片新长的树皮挤得歪了,但两个字母还是清清楚楚的,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米娅已经走出几步了,察觉到她没跟上来,又回头看她。“小琳?怎么了?”“……没事”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树皮的凉意和木头的气息。她快步跟上她,那两道刻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被永远印在了树里
      村子很快就过去了。她们没有走进去,只在村口的路上经过。远远地能看见几座屋顶,瓦片是灰蓝色的,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沉静的光。一条狗在路边朝她们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去了。烟囱里有细烟升起来,直直的,被高处的风一吹就散了
      穿过村子之后,路重新变得开阔起来。田野在两边铺展开,一眼望不到边,绿色的波浪在风里缓缓起伏,远处有一排白杨树,笔直地立在田埂上,像一队沉默的哨兵。
      “话说小琳你昨天是不是做噩梦了呀?你一直在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米娅歪头看着她,她不小心对上她的目光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模糊的景象——也是这样的金发,也是这样的蓝眼睛,只是语气里带着她听不懂的焦急,念着一些她记不住的名字。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只能看清你的脸,然后你说的我都听不见”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米娅的脚步慢了下来,歪着的头正了正,蓝眼睛里那点玩笑的光收敛了些,换成一种更安静的神情,
      "听不见?"她重复了一遍,"我说了什么?"
      "……名字。几个名字。"她低着头看路,脚下有一颗圆润的白色石子,她把它踢到路边去。"但醒来就忘了。只记得有人在喊我,还有——”她顿了一下。还有梦里那种恐惧。那种突然发现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的、像踩空了楼梯一样坠落的恐惧。但现在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米娅走在旁边,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我脚边,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还有?"米娅看着她轻声问。
      "……没什么。"没有把最后那部分告诉她——梦里她的头发变长了,长到垂在腰际,像一片流动的金色河流。虽然现在也很长就是了,但那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我不确定那到底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米娅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然后又退开了,像树梢上两只互相碰了一下又分开的叶子。她衣领上那朵紫色小花被风拂动,花瓣轻轻蹭着她的下巴,像一只细小的紫色蝴蝶在歇脚。
      "小琳,"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那我就在你耳边一直说,说到你记起来为止。"米娅笑着说
      她转过头,风似乎向她作对一样,盖着右眼的头发吹到了左眼那边,她抬手拨开,看着米娅带着弧度的嘴角,不由的感到一丝丝幸福。
      “那我没有记起来我的名字呢?”
      米娅终于转过头来,蓝眼睛里映着天光,像两片浅水。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轻,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那我就一直说啊。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风从田野上过来,把米娅的话裹在青草的气息里送进她的耳朵。那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落下来,安安静静地沉在某个她自己都不知晓的地方。她没有回答,但脚步不自觉地和她靠得更近了些,近到我们的影子在地上几乎连成一片,像深色的水面
      "我们今晚真的能到镇上吗?"米娅问,步子没停
      “快了吧,应该不远了”她回答道
      走了一会,她往远处一望,路的尽头,镇子的轮廓终于完整地呈现出来。比远看时更大一些,灰蓝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在暮色里像一片安静的波浪。广场中央果然有一口水井,井边围着几棵老梧桐,枝叶繁茂,把井口笼在一片深绿的阴影里。广场北面,一座砖红色的钟楼立在渐暗的天色中,塔尖上的铁制风向标微微转动,那只展翅的鸟在最后的天光里闪了一下,像一枚发亮的音符。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开去。走上去的时候,鞋底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傍晚的寂静里格外分明。广场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看着她们经过,目光平静而和善。一家面包铺子还开着门,暖黄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把橱窗里的面包映得金黄饱满。空气中弥漫着新烤面包的甜香,混着井水的凉意和梧桐叶的苦涩。
      米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我喜欢这里。"她说。
      钟楼敲响了。先是六声沉沉的钟响,然后是一段细碎的、像银铃一样的高音——大概是塔尖的风向标在转动时发出的声响。那声音落在广场的石板上,弹起来,散进暮色里,像把一把细小的星星撒进了傍晚。
      她们站在广场中央,井水在脚边的石栏后面幽幽地反着光。米娅转过身来看着我,蓝眼睛被钟楼的灯光点亮了一小片。她衣领上的紫花和灰蓝羽毛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像两个微小的、安静的约定。
      "小琳,"她说,"我们到了。"
      她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米娅衣领上的羽毛。触感比想象中更柔滑,边缘那一道白边在暮色里隐约可见,像一小片被天空剪下来的碎片。
      钟声的余音还在广场上空盘旋,一圈一圈地,像水面的涟漪,慢慢扩散,慢慢消失。然后安静落下来,把我们罩在里面。在这个陌生的镇子上,在这个熟悉的黄昏里,她和米娅并肩站着,像一个完整的句子终于被念完了最后一个字,余下的只有纸页合拢时那声轻浅的、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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