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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污秽 他终于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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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宇尘沉默的跟着身旁的男人走着,亦步亦趋。
周遭是零乱的垃圾、废弃物和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脏东西,灰蒙蒙的色调在他们的身边排列,以一种乱糟糟的姿态。
他垂着眼,默不作声地避开脚边发霉的果核,眼神在四周游荡。他要记住这,记住这个他从记事起就待着的地方——凌乱、无声、麻木。
其实也没什么好记住的,眼神空洞的人、满地的狼藉和一群挥着鞭子抽向他们的官兵,没有人敢抱怨,他们都是无声的囚奴。在这里,有声的、无声的,都只是物品,交流在这片灰色的天地里似乎都成了一种原罪。
没有思想、没有言语的他们才是那群人最需要的工具。
洛宇尘麻木的想着,记忆顺着刚刚的果核,逆时针倒流至某个节点。
似乎是有人吧,他自暴自弃的想,那个人给好几个人带来了果子。当然,也包括了他,可惜,有个人吃得太慢了,被“他们”发现了。然后……
记忆卡在一片血泊之中,那人紧抿的唇,连摇的头,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驱使着他,自虐似的,他用审视的眼光将四周一一环顾,在脑海里将那些不堪的岁月一一扒出,而他,冷酷的宛若一个旁观者。
明明只是不过十岁的年纪而已,却似沧桑历遍,麻木若行尸走肉。
突然,他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洛宇尘抬眼向他望过去,灰扑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眼前的男人温润俊美,一双淡色的桃花眼中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神色,让他废解。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将他高挺的身形勾勒,也将他与周遭灰蒙的环境完全隔开。
这个男人,这个一见面就说要带他走的男人,看起来倒更像“那群人”那边的,但又与“那群人”似乎有着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最后再看一眼吧,”男人开口,声音温润如玉,“这灰界,以后便不再是你要待的地方了。”
洛宇尘木讷的点了点头,却是直接闭上了眼。
“呵。”男人轻笑出声,抬起手想要摸摸洛宇尘的头,却被他不动声色的躲过。男人也并不在意,自然地将手落在他的肩膀上,顺势拍了几下。
“那我们走吧,不强你所难。”他继续道,声音如三月的春风般温和。
洛宇尘没动,他看着男人超凡脱俗的身影,犹豫许久,终于开了口:“你是骆石川的人?”
许是许久没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光凭声音,完全听不出是十岁幼龄的孩子。
“骆石川?齐王?”男人停住脚,疑惑地回过了头,“你认识?”
洛宇尘没再开口,墨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丝毫情绪,他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终是抬起脚径直向前走去,一句也没再多说。
既然不是,那便不是吧,至于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便随着烟雾弥散,消失在他出灰界的日子吧。
“王上,”影子自黑暗里走出,跪倒在一身蟒袍的中年男子面前,恭敬道:“圣女所言不假,小少爷果然被大祭司带走了。”
骆石川俊朗的面庞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天生祭司,果然名不虚传。越往死里磨,位置就越高,真是贱命。”
影子继续道:“王上,现在一切皆在您计划之中,只待小少爷成功登上大祭司之位,您的计划便成功了。”
骆石川摆摆手:“别说了,现在说这个还是有点太早。哦,对了,和我那有着好命的儿子尽快联系上,切记,别让顾星时那狐狸发现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他走到窗前,轻轻将窗纱拉开。
窗外秋风瑟瑟,昏暗了天地,将尘沙一阵阵吹起,无情地席卷走了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挣扎的绿意。
“忘了自我介绍了,鄙人姓顾名玦,字星时。”顾星时将洛宇尘带出灰界后,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比灰界亮了不少的光线,忍不住感慨:“你这么多年一直灰界啊……抱歉,这么晚才找到你。”
他一脸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可却沐不到洛宇尘。
洛宇尘的眼神麻木而又冰冷,直勾勾对上他温暖的视线,哑声道:“你到底是谁。”
顾星时碰上他冷若冰霜的视线却丝毫不慌,他饶有兴致的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温声道:“顾玦啊,我都说过了啊。”
见洛宇尘灰扑扑的脸上似乎逐渐泛起了铁青,他才浅笑一声,道:“唉,别担心了,我不是坏人啦。”
“我是大祭司啊,大祭司,听过吗?现任大祭司顾星时,今年二十有二。而你呢,是天命大祭司,也是未来要接任我位置的人。”
“其实吧,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抱怨都是无果的,麻木也只是一种逃避。万物皆有因果,因果无以逆。像我这次带你出灰界,是顺应因果,才带出你的。实话实说,你之前过得很苦,可几千年的大祭司之中,比你苦的人多得是。”
“像我前一任大祭司,是从黑渊中出来的,前前前任是从灰界中出来的……”
他冲洛宇尘温和一笑,眼睛弯弯,宛若月牙:“古人云:‘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你是有所大成之才的人,相信我。”
“无论以前如何,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我顾玦,将以余生护你,助你习君子之道,得君子端庄,袭祭司之位。”
洛宇尘继续保持着沉默,灰扑的脸上仍是麻木得冷酷,似是听不见顾星时说的话,也似对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劲。
就在顾星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泯了泯那干裂到血色全无的唇,话语干硬:“洛宇尘,字江焉。”
他的声音僵硬又极轻,小到顾星时差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半晌,才笑道:“这么小年纪便有字了,本来还想要不我给你取一个?而今倒是免了,罢,以后我是该唤你宇尘,还是江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星时似乎瞧见在他问出那句“宇尘还是江焉?”时,洛宇尘眼中转瞬即过的悲哀。
“宇尘。”洛宇尘麻木道,“别叫我的字。”
?顾星时明显顿了顿,他的视线不经意般将洛宇尘上下打量一番,才道:“好。”
随即,他像察觉到什么一般,视线隐秘地朝不远处的枫树后轻微一扫,挺立的眉尖微微皱起。他自然地拍了拍洛宇尘略显僵硬的肩膀,温声道:“好了,宇尘,我们走吧,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再接你回阳春汐。”
枫树之后,影子猛地缩回身,伏在树身上剧烈的喘息着。似是被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攥紧了心脏,带来一阵阵心悸。
他的身边,枫叶似火,美得冷酷绝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