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的晚安》錦无悠

6、刷题页的走廊异响 晚自习

　　晚自习的最后半小时，整栋高三楼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像无数条细碎的虫，在惨白的日光灯下爬来爬去。
　　秦姝婉的手腕早就酸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在眼前晃成一团黑雾。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抬头喘口气，后桌的时亦临突然戳了戳她的椅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哎，你听说没？昨天有人在三楼的空教室，看见……”
　　“看见什么？”秦姝婉的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地朝走廊的方向瞥了一眼。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啪嗒的轻响。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几盏，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好像真的有个模糊的影子，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挪。
　　“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男生的声音发颤，“就站在那个堆着废弃试卷的教室门口，低着头，好像在翻卷子……可那间教室，锁了快半年了。”
　　秦姝婉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她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谁的拖鞋蹭过地面，又像是……一沓试卷掉在了地上。
　　沙沙的笔尖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教室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片幽深的黑暗。
　　寂静像一张浸了冷水的网，死死罩住整个教室。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那声响在死寂里被放大了好几倍。秦姝婉的指尖冰凉，刚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演算纸被汗濡湿了一角。后桌的男生还在哆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就说……我就说那间教室邪门吧，之前还有人说，晚上能听见里面有粉笔写字的声音，写的全是……全是没解出来的数学题。”
　　“闭嘴！”班长雁淮竹猛地拍了下桌子，她皱着眉起身，“都别自己吓自己，多半是风刮的，或者是……是哪个老师忘拿东西了。”
　　话虽这么说，她抓起讲台边的手电筒时，指节也在发白。
　　“谁跟我去看看？”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急。秦姝婉咬了咬下唇，猛地站起来：“我去。”她总觉得，那声响不像风，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翻动一沓厚厚的试卷。
　　后座的男生也硬着头皮跟了上来：“算……算我一个。”
　　三个人踩着虚浮的步子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投下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过，扫过一排堆得半人高的试卷，扫过紧闭的门窗，最后停在三楼最尽头的那扇门上。
　　那扇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积着薄薄一层灰，门缝里，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哗啦——像是一沓试卷被人狠狠掀翻。
　　雁淮竹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柱乱晃。秦姝婉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看见门缝里的白光下，有个纤细的影子，正弯腰，一张一张地，捡起散落的试卷。
　　“谁……谁在里面？”陈越的声音破了音，他壮着胆子捡起手电筒，光柱直直地射向门缝。
　　影子顿住了，缓缓转过身。
　　那是个穿着白色校服裙的女生，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她的脸上沾着几点粉笔灰，看见门外的三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窘迫的笑。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是隔壁班的复读生简岚。
　　秦姝婉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后座的男生更是夸张，直接瘫坐在了走廊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学姐……你差点把我们吓死，还以为是闹鬼了。”
　　学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推开虚掩的门。教室里堆满了废弃的试卷和旧课桌，角落摆着一张小板凳，板凳上放着一盏充电台灯，正是那点白光的来源。
　　“我今年复读，压力太大了，”学姐低头看着手里的试卷，声音轻轻的，“这间教室没人来，我就偷偷配了把钥匙，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来这里再刷两套卷子。刚才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翻了我的试卷，估计动静吓到你们了。”
　　雁淮竹的脸有点红，她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我们还以为是什么怪谈呢。”
　　“怪谈？”学姐愣了愣，随即失笑，“难怪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走廊里偷看，原来是你们在传这个啊。”
　　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试卷，突然就说不出话来。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试卷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第二天，高三楼的怪谈还在继续流传。只不过版本变了——有人说，三楼的空教室里，住着一个埋头刷题的“试卷仙女”，只要诚心许愿，就能……
　　秦姝婉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数学题。她笔尖一顿，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旧忽明忽灭，只是再没有人心生畏惧。那些沙沙的写字声，那些翻卷的哗啦声，都变成了题海浮沉里，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