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的晚安》錦无悠

10、等一束光，再赴复旦之约 九月的

　　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吹过高三(1)班敞开的窗户，卷起讲台上几张散落的周统考成绩单，又轻轻落在课桌上，不过笔尖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公式。
　　教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目光紧紧锁在眼前的习题册上，心脏却都悬在半空，等着班主任宣布上周周统考的成绩。这是高三开学以来的第三次周考，每一次考试的排名，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讲台上，班主任贺老师抱着一沓厚厚的成绩单，面色沉稳，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紧绷的脸庞。他从教十几年，带过无数届高三学生，早已见惯了这种考前的紧张与考后的忐忑，可看着眼前这群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孩子，眼底依旧忍不住泛起温柔。
　　“好了，都停下笔，安静一下，我们公布上周周统考的成绩。”贺老师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整个教室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学生都齐刷刷的抬起头，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双手不自觉的攥紧，指尖微微泛白。
　　贺老师轻轻翻开成绩单，先是整体点评了本次考试的整体情况，分析了各科的难易程度，以及大家普遍存在的问题，话语间满是叮嘱与鼓励。随后，便开始依次宣读班级排名。
　　“第五名，李兮仪；第四名，沈归眠；第三名，简洛昕……”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念到的学生都会轻轻松一口气，或是面露欣喜，或是暗自懊恼，周围的同学也会投去或羡慕或鼓励的目光。教室里的氛围随着排名的宣读，一点点变得愈发紧张。
　　而坐在教室后面位置的两个女孩，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姿态。
　　左边靠窗的女孩叫秦姝婉，眉眼干净清秀，气质沉静温和，坐姿端正，手中依旧握着笔，却没有再做题，只是安静地听着成绩，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对结果了然于心。她一直是班里的学霸，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眼中的骄傲，同学心中的榜样，只是唯有她自己知道，看似光鲜的成绩背后，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身旁不远处，坐着另一个女孩雁淮竹。雁淮竹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眉眼温婉，气质娴静，笑容恬淡，学习同样刻苦认真，成绩一直紧随秦姝婉之后，两人既是学习上的竞争对手，也是彼此心中默默认可的朋友。
　　“第二名，雁淮竹。”
　　贺老师的话音落下，雁淮竹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周围有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她礼貌地回以微笑，随即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秦姝婉，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所有人都心里清楚，第一名，毫无悬念，一定是秦姝婉。
　　果然，下一秒，贺老师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第一名，秦姝婉。”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却依旧让人心生敬佩。秦姝婉缓缓抬起头，对着讲台上的贺老师微微颔首，脸上没有过多的喜悦，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这份顶尖的成绩，不过是平常小事。
　　“姝婉，你也太厉害了吧！又是第一名！”坐在秦姝婉左侧的好友李兮仪立即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伸手轻轻碰了碰秦姝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赞叹，“每次考试都稳坐第一，你简直是我们的神！”
　　后座的另一个好友简洛昕也探过头来，一脸佩服地说道:“就是，姝婉，你也太牛了，不管题目多难，你总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的脚步啊！”
　　面对两个好友毫不掩饰的夸赞，秦姝婉浅浅一笑，语气轻柔:“只是发挥的比较稳定而已，你们也很优秀，只要再细心一点，成绩肯定还能提升。”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次考试，她依旧是所有科目都名列前茅，唯独数学，依旧是所有科目里分数最低的那一科。数学像是她学习生涯礼仪到无法逾越的沟壑，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刷多少习题，成绩始终不尽如人意，每次都会拉低一点点总分，成为她完美成绩单唯一的瑕疵。
　　秦姝婉轻轻攥了攥笔尖，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她不想让好友担心，也不想让老师失望，只能将这份困扰默默藏在心底。
　　贺老师看着台下的学生，又着重表扬了秦姝婉和雁淮竹，夸赞她们成绩优异，稳定突出，是全班同学学习的榜样，随后叮嘱其他同学要以她们为目标，努力查缺补漏，争取在下次考试中取得进步。
　　一番叮嘱过后，贺老师的目光落在秦姝婉和雁淮竹身上，开口说道:“秦姝婉、雁淮竹，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话音落下，教室里再次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有好奇，有羡慕，都在猜测着老师找她们究竟有什么事。
　　秦姝婉和雁淮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随即起身，跟着贺老师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两人跟在贺老师身后，脚步轻轻，心里都带着些许忐忑与好奇。
　　走进办公室，贺老师让她们在办公桌前坐下，随后转身关上办公室的门，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看着两人，语气难掩激动:“今天找你们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秦姝婉和雁淮竹坐直身体，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下文。
　　“经过学校的层层筛选、推荐，还有复旦大学招生办的综合考核，你们两个，凭借优异的成绩、出色的综合表现，成功获得了复旦大学的保送资格！”贺老师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欣喜与骄傲，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保送复旦大学？
　　那是国内顶尖的学府，是无数高三学子梦寐以求的目标，是她们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远方。
　　一瞬间，秦姝婉和雁淮竹都愣住了，双眼猛的睁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欣喜，还有满满的不敢相信。
　　“老、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我们真的被保送复旦大学了？”雁淮竹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语气里满是激动与不确定。
　　秦姝婉也紧紧攥着双手，指尖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看着贺老师，等待着肯定的答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贺老师看着她们激动的模样，笑着重重地点头:“当然是真的，文件刚刚送到学校，我第一时间就叫你们过来了。你们两个一直勤奋刻苦，品学兼优，这份保送资格，是你们应得的，恭喜你们，不用再经历高考的煎熬，提前锁定了顶尖名校的入场券！”
　　得到肯定的答复，两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激动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起，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多年的寒窗苦读，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写完笔记的课本，所有的努力与付出，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她们不用再顶着巨大的压力备战高考，不用再为每一次考试的排名患得患失，她们成功了，成功踏入了无数人向往的复旦大学，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谢谢老师！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和鼓励！”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对着贺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欣喜。
　　“不用谢我，这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贺老师笑着扶起她们，叮嘱道，“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不用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神经，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大学生活，珍惜最后这段高中时光。”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耀眼，两人的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静，脸上始终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眼里闪烁着光芒，那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与期待。
　　“淮竹，我们真的考上复旦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学了！”秦姝婉看着身旁雁淮竹，语气激动，平日里的沉静淡然，此刻全都被喜悦取代，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雁淮竹也同样激动，伸手轻轻拉住秦姝婉的手，掌心相触，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与激动的颤抖:“是啊阿婉，太不可思议了，我们居然一起被保送了，以后我们就是大学校有了还能一起上课，一起逛校园，一起在复旦大学开启新生活！”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脚步轻快，一路说说笑笑，满心都是对未来大学生活的美好畅想。
　　她们聊着复旦大学美好的校园风光，聊着想要报考的专业，聊着大学要参加的社团，聊着要一起去逛的大街小巷，去看外滩的夜景，去吃遍各地美食。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蜜与喜悦的气息。
　　高三的压力与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她们以为这份美好会一直延续下去，她们会一起顺利毕业，一起踏入大学校园，一起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
　　却从来没有想过，意外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两人说说笑笑，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勾勒出青春美好的轮廓。
　　就在走到走廊拐角处，即将抵达教室门口的时候，一直笑着说话的秦姝婉，脚步突然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阿婉，你怎么了？”雁淮竹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姝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只见秦姝婉的眉头紧紧皱起，双手下意识地扶住额头，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眼神变得涣散迷离，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婉！阿婉！”雁淮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连忙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秦姝婉的身体彻底失去力气，眼前一黑，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没有任何意识。
　　“啊！”雁淮竹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接，却根本撑不住秦姝婉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晕倒在地，脸色惨如白纸，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了雁淮竹，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手脚都变得冰凉。她蹲在地上，轻轻摇晃着秦姝婉的身体，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姝婉，你醒醒，你别吓我啊！秦姝婉！”
　　无论她怎么呼喊，秦姝婉都没有丝毫回应，安静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雁淮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慌乱，挣扎着起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哭喊着:“老师！贺老师！不好了，秦姝婉晕倒了，您快来啊！”
　　贺老师听到呼喊声，立刻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看到晕倒在地的秦姝婉，脸色骤变，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同时安排班里的同学帮忙，一边紧急联系秦姝婉的家长，一边守在秦姝婉身边，焦急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校园的安静。医护人员迅速赶到，将秦姝婉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雁淮竹和贺老师也跟着一起赶往医院。
　　一路上，雁淮竹紧紧握着秦姝婉冰冷的手，眼泪不停地掉落，心里一遍遍祈祷着秦姝婉一定要没事。她无法接受，刚刚还和自己一起畅想未来、满心欢喜的女孩，下一秒就突然晕倒，不省人事。
　　医院里，所有人都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之中。医生立刻对秦姝婉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可一方紧急救治过后，病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发危急，各项身体指标都出现了异常，生命体征变得微弱。
　　“病人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刻转入ICU进行抢救，家属尽快过来签字！”医生走出抢救室，面色凝重地对着贺老师和匆匆赶来的秦姝婉父母说道。
　　秦姝婉的父母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到要转入ICU，更是双腿发软，眼眶通红，颤抖着签下字，看着医护人员将秦姝婉推荐ICU的大门，那扇冰冷的门，仿佛隔开了生死，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雁淮竹站在ICU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浑身冰冷，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充满了自责与恐慌。她不停地想着，如果自己刚才多留意一点，如果自己及时扶住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意外来的太过突然，让她毫无防备。
　　ICU外的灯光惨白而冰冷，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每1分每1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像是度秒如年。
　　三个小时后，ICU的大门终于打开，秦姝婉脱离了生命危险，缓缓醒了过来，被转入普通急诊病房继续观察治疗。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雁淮竹更是喜极而泣，第一时间冲进病房，看着床上脸色惨白、虚弱不堪的秦姝婉，声音哽咽:“阿婉，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秦姝婉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嘴唇干裂，没有力气说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看向雁淮竹，又看向身旁满脸担忧的父母，眼底满是迷茫。
　　随后，医生对秦姝婉进行了全面的复查，结合她过往的病史，以及各项检查结果，最终给出了诊断结果。
　　“病人这次突然晕倒，并非突发疾病，而是旧病复发，她患有精神分裂症，因为高三压力过大，长期精神紧绷，才会出现突然晕厥的情况。后续需要长期在医院接受系统的治疗，暂时不能再回到学校，也不能再有任何精神压力，否则病情会进一步加重，甚至危及生命。”
　　医生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精神分裂症。
　　这个陌生又可怕的词语，让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