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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如果那次没抢救回来 骗你的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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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
许墨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双手交握,指甲掐进手背里,掐出了月牙形的血印。她没有松手。像是松开了就会散架。
栾老师坐在她旁边,手机已经没电了,黑着屏幕扣在膝盖上。她的背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但眼皮底下眼珠在动——她没有在休息。
江灿坐在走廊另一头,靠着墙,头仰着,看着天花板。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屏幕是暗的。他没有再拿出来过。
时间过得很慢。走廊里的挂钟,秒针走一格,像走了一年。
警察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低声交谈,时不时看一眼许墨,又看一眼江灿。他们的本子上记了一些东西,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等。
然后——
灯灭了。
手术中的红灯,灭了。变成了暗的。
许墨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不敢再往前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上。他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额头上有一道压痕——是戴了很久手术帽留下的。
许墨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碎的:
"……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走廊——扫过许墨,扫过栾老师,扫过走廊另一头坐着的江灿。
他摘下口罩。嘴唇动了一下。
"……对不起。"
许墨的腿软了。不是跪。是整个人往下沉了一下,手扶住了墙。
"我们已经尽力了。"
许墨顺着墙滑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她没感觉到疼。她的手还扶在墙上,指甲在墙面刮出了白印。
栾老师的手捂住了嘴。她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她的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了。
江灿坐在走廊另一头。他没有站起来。
他的头还仰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很白,很亮。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甲发白。
他没有动。
后来有人来收走了东西。有人把许墨扶起来了。她的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警察走到江灿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同学,你认识他吗?"
江灿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嗯。"
"你们是什么关系?"
江灿的喉结滚了一下。
"……同学。"
警察等了一会儿。江灿没有再说话。
警察站起来,走开了。
凌晨一点。
许墨被护士劝去办手续了。栾老师陪着她,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像是怕她随时会倒下去。
走廊里只剩下江灿一个人。
他坐在塑料椅子上,靠着墙。头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低下去了。
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薄荷糖的糖纸。皱巴巴的,边角卷着。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进的口袋。也许是昨天。也许是更早。
他把糖纸放在掌心里,看着它。
然后他攥紧了。
凌晨两点。
江灿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亮了。班级群。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听说跳楼那个学霸……没了。"
下面有人回:"真的假的?"
"我朋友在医院的,说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没救回来。"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是暗的。
他没有再看。
凌晨三点。
江灿站起来了。
他的腿很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扶着墙,等了几秒,然后松开手。
他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脚步很慢。一步一步的。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
他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风很大。七月末的风,热的,闷的,带着柏油路的气味。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路灯照着他的影子,长长的,歪歪扭扭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宗砚发的。
"……晚安。"
他回的。
"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没有回家。
他往河边走。
河在城北。走路二十分钟。
江灿走到河边的时候,天快亮了。风还是热的,但比白天凉了一点。
他站在岸边。河水不急,缓缓地流着。水面映着路灯的光,碎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薄荷糖纸。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松手了。
糖纸被风卷起来,飘了一会儿,落在水面上。白色的,很小,在水波里晃了两下,沉下去了。
江灿脱了鞋。
袜子。
他站在河边,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
冷。从脚底往上窜。
他没有犹豫。
他往前走了一步。
水到了腰。到了胸口。
他闭上眼。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远处城市的尾气。
他想起那个夏天。教室里的风扇嗡嗡转着,槐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宗砚的课桌上。他走过去,把花瓣从课本上拿起来,宗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哥哥。"
"嗯。"
"……你来啦。"
"嗯。我来了。"
水没过了头顶。
冷的。很冷。
但他的脑子里是热的。
像飞起来了。
像风把两个人一起吹走了。
天亮了。
有人在河边发现了江灿的鞋子和袜子。
有人打了电话。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
许墨接到了电话。
她正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着。手里攥着一张纸——ICU的探视证。八点的。五分钟的。她一直攥着它,从凌晨攥到天亮。
电话响了。是警察。
她听完了。
电话从她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灭了。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的脸很白。比纸还白。
然后她的手慢慢抬起来了。摸到了自己的脸。摸到了自己的眼睛。摸到了自己的嘴。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她的手从脸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手指碰到了那张探视证。
ICU。八点。五分钟。
她攥着这张纸等了一整夜。等的人已经不在了。
而江灿——那个坐在走廊另一头、看着天花板的少年——也不在了。
许墨的嘴终于张开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碎玻璃:
"……是我。"
没有人回答她。
走廊里很安静。栾老师坐在旁边,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很浅。
许墨站起来。她的腿是软的,但她站住了。她一步一步地走到窗边。
窗外,天亮了。七月的阳光照在医院的停车场里,白花花的。
她的手扶在窗台上。手指在窗台上抠着,指甲发白。
"是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是我把他逼的。是我……"
她的声音断在那里了。
她想起宗砚最后那段时间。她每天给他打电话,问他考了多少分,排第几名,有没有退步。她把补习班的资料堆在他的桌上,把他的周末排得满满的。她说"你爸说得对,你只能靠成绩"。她说"你不要让我失望"。
她从来没问过他累不累。
她从来没问过他开不开心。
她只知道他要考第一。
而江灿——那个少年,坐在走廊另一头,看着天花板,没有哭,没有闹。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一个已经不会醒过来的人。
然后他也走了。
许墨的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窗台上,一颗一颗的。
"……对不起。"她说。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手里的那张探视证上。
探视证上的字她已经背下来了。
ICU。八点。五分钟。
但那个该被探视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这张纸的存在了。
后来。
有人在江灿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不是照片。没有照片。他什么都没带。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淡。但还能看清。
"晚安。"
没有署名。
但许墨知道是谁写的。
她把纸条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和那张探视证放在一起,锁进了一个抽屉里。
她没有扔。
她不敢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