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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研学 威海呃呃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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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四月。五月。日子像被按了快进。一模,二模,三模。卷子一张接一张,红笔芯用完了一整盒。宗砚的成绩稳在第一,江灿稳在第二。郑磊从倒数第十爬到了倒数第二十——他说这是战略性放弃。
五月中旬,学校放了个大招。
"高三研学。"年级主任在广播里宣布,"去威海。三天两夜。全年级都去。费用学校出一半,自己出一半。不去的留在学校自习。"
全班炸了。
"威海!海边!"
"三天不上课!"
"终于能喘口气了——"
栾老师在下面敲黑板:"安静。研学回来还有二十天高考。你们要是敢把心思玩散了,回来我一张一张卷子往死里印。"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又炸了。
出发那天是周五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大巴车停了一排,车身上贴着"青川中学高三研学"的横幅。五月的风是凉的,带着一点潮气。路灯还亮着,天边泛着鱼肚白。
宗砚背着包站在队伍里。他穿了一件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腿比年初好了很多——走路已经看不出明显的跛了,但走快了还是能看出来。医生说半年不能剧烈运动,现在已经过了九个多月。可以慢跑,但不能冲刺。他没试过。
江灿站在他旁边,背着个登山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你带了什么?"宗砚轻声问。
"零食、充电宝、换洗衣服。"江灿笑了笑,"还有晕车药。"
"你晕车?"
"不晕。给你带的。"
宗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的睫毛垂了一下。
上了大巴。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出了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丘陵。
车里一开始还热闹。有人戴耳机听歌,有人打牌,郑磊在最后一排讲鬼故事把女生吓得嗷嗷叫。但过了两个小时,声音慢慢小了。困的困,睡的睡。
宗砚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车拐弯的时候他晃了一下,眼睛睁开,又闭上。
江灿坐在旁边,看着他。
"晕了?"江灿的声音很轻。
"……有点。"
江灿从包里翻出晕车药,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先吃了。"
宗砚接过药,和水吞了。他靠回椅背上,闭着眼,眉头还是皱着。
车又拐了一个弯。宗砚的身体往江灿那边歪了一下。
他没醒。但也没坐回去。
他的头慢慢滑下去,滑到江灿的肩膀上。头发蹭着江灿的脖子,呼吸打在江灿的锁骨上。很浅。很慢。
江灿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宗砚的睫毛。闭着的。眉头松了一点。呼吸平稳了。
江灿把自己的肩膀往宗砚那边靠了靠,让他的头放得更稳一点。
车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睡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宗砚的头发在阳光里是深棕色的,有一缕翘着,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晃。
江灿没睡。他看着窗外,看着高速两边的树往后倒。他的肩膀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不重,但很踏实。
下午才到的威海。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宗砚醒了。他慢慢坐直了,发现自己靠在江灿肩膀上,愣了一下。
"……到了?"他的声音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软。
"嗯。到了。"江灿活动了一下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睡得挺沉的。"
宗砚没说话。他的耳朵红了一点。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威海的街道比他们城市窄一点,干净,安静。路边的槐树开着白色的花,香得要命。
"还有二十分钟到酒店。"导游在前面对着麦克风喊。
酒店在市区,不是海边的。学校订的,干净,离海边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放好行李,房间分配下来了。宗砚和江灿一间。两张单人床,一个窗户,朝小区那边,看不见海。
"先歇一会儿吧。"江灿把包放在床上,转头看他,"累不累?"
"还好。"宗砚坐在床边,揉了揉脖子。车上睡了五个小时,但姿势不对,脖子有点僵。
"脖子不舒服?"江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要不要揉一下?"
"……不用。"宗砚的声音很轻,"明天才去海边?"
"嗯。明天去那香海。一整天都在那边。"
宗砚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小区里有一棵很大的槐树,白色的花一串一串的,风一吹就飘进来一点香味。
"威海好香。"他说。
"嗯。槐花。"
江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槐花的香味。
晚上回房间之后,宗砚洗了个澡。出来看见江灿靠在床头,手机亮着屏幕。
"明天晴天。"江灿放下手机,转头看他,"适合去海边。"
宗砚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两张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他擦着头发,水珠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江灿走过来,把毛巾从他手里拿过去。
"我来。"
毛巾覆在宗砚头顶,轻轻揉着。从头顶到发尾,一下一下。宗砚没动。他的头发从湿漉漉变成半干,软软地贴在耳朵边上。
"……我自己会。"宗砚说。声音不大。没有推开。
"我知道。"江灿没停。
毛巾从头顶移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宗砚的耳朵抖了一下。
"你耳朵红了。"
"……浴室热。"
江灿笑了。他把毛巾搭在宗砚肩上,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上他肩膀。
"脖子还僵吗?"
"……还好。"
江灿的拇指按上来了。力道不重,从后颈两侧往肩膀的方向推。宗砚的肩膀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轻点。"
"这样?"
"……嗯。"
房间很安静。窗外槐花的香味飘进来。江灿的手从肩膀移到后颈,慢慢地揉着。宗砚闭上了眼,头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江灿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他弯下腰,下巴抵在宗砚的头顶上。
两个人就这样待了一会儿。安静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一辆车经过的声音。
宗砚睁开眼。江灿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宗砚。"江灿的声音很轻。
"……嗯。"
江灿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脸侧,指尖抵在耳后。他把宗砚的脸转过来一点。
宗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咱们都十八岁了对吧?”
“嗯,问这个做什么?”
“别多问,待会你就知道了。”
江灿说完,将宗砚狠狠抱在怀里,用右手抬起宗砚下巴,嘴对嘴用力吻了上去。宗砚有点疼想挣扎,却挣扎不开,嘴被堵着也说不出来话,眼角慢慢流出泪来。
过了快一分钟,江灿还是没有把嘴移开,舌头舔在宗砚的舌头吮吸,宗砚身体实在不行,缺氧太多晕了过去。
窗外的槐花香味浓了一点。五月的风把白色的花瓣吹进来,落在窗台上。
两张床的间距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床上也乱乱的,屋内还有股隐隐的骚味。
第二天早上,宗砚醒得比江灿早。
他动了一下。腰先反应过来的——酸,不是那种落枕的僵,是往深处去的、闷闷的酸。他试着翻了个身,臀部也跟着牵了一下,不算疼,但提醒他昨晚不是做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只是扣子少扣了一颗。他伸手把扣子系上。
旁边的床上,江灿还睡着。被子踢到了腰上,露出一截锁骨。宗砚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腰又酸了一下,他停了一秒,然后慢慢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那棵大槐树还在。白色的花一串一串的。风一吹,香味涌进来。
身后有动静。江灿醒了。
"……几点了?"他的声音哑的,带着刚醒的软。
"七点。"
"还早。"
江灿翻了个身,又闭上眼。过了几秒,他睁开一只眼,看见宗砚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
"你起这么早干嘛。"
"……睡不着。"
"那过来躺着。"
宗砚没动。
"……过来。"江灿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带着笑意。
宗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槐花在风里晃。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江灿的床边坐下来。
他坐得有点慢。腰上那股酸意让他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一点。
江灿看见了。
"腰疼?"他问。声音很轻。
宗砚没回答。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江灿没再追问。他伸手,拉住宗砚的手腕,轻轻一拽。
宗砚倒下去了。倒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
"……今天去海边。"江灿说。
"……嗯。"
"还能走吗?"
"……能。"
"走不动我背你。"
宗砚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透了。
"……不用。"
"真不用?"
"……不用。"
江灿笑了。他伸手,把宗砚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宗砚缩了一下。
"疼?"
"……不是。"
"那是什么。"
宗砚不说话了。他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江灿没拆穿。他靠过去,下巴抵在宗砚的头顶上。
"再躺一会儿。"他说,"还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床上。槐花的香味飘了一整个房间。
宗砚没起来。
到集合点后坐大巴到了沙滩上,大家开始换衣服。男生这边很自由,穿什么的都有——有人光着膀子套个沙滩裤,有人穿着花里胡哨的防晒衣,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泳裤是都穿了的,总不能裸奔。
江灿脱了外套,里面就是一条黑色的泳裤,上身什么都没穿。
他不是那种壮硕的体格。是薄的,匀称的。肩膀不宽,但线条是清晰的,锁骨往下延伸出两块胸肌的轮廓,不大,刚好。手臂上有肌肉的形状,但不是鼓起来的那种,是收着的,像绷了一根弦在皮肤底下。腹肌是浅浅的四块,人鱼线从泳裤边缘延伸进去,被黑色的布料遮了一半。腰很窄,肋骨一根一根地能数出来。整个人是瘦而紧的,像一把拉满的弓。
他站在沙滩上,迎着风,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阳光照在他身上,皮肤是偏白的,但比冬天深了一点,肩膀和手臂上有晒痕,和胸口的颜色分成了两层。
他从包里又翻出一样东西——一条细细的链子,银色的,中间挂着一个很小的坠子。
他走到宗砚面前。
宗砚还穿着长裤和T恤,坐在沙滩上,膝盖上搭着毛巾。
"给你。"江灿蹲下来,把链子递过去。
宗砚低头看了一眼。细细的银链,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什么。"
"胸链。我带的。"
宗砚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连锁骨都泛了粉色。
"……谁、谁要戴这个。"他的声音小小的,手指攥着毛巾的边角,拧了一下。
"你戴好看。"
"……不戴。"
"那我帮你戴。"
"不用——"
江灿已经伸手了。他一只手捏着链子,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宗砚的衣领。宗砚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别动。"江灿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链子绕上去了。银色的细链贴着皮肤,凉的。坠子落在锁骨中间,晃了一下。
江灿的手指碰到宗砚的脖子,指尖从后颈划到锁骨,把链子调正了。宗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好了。"江灿松开手。
宗砚低着头,手指摸上那条链子。银色的,细细的,贴着他的皮肤。他的脸还是红的。
"……好不好看?"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在讨一句夸奖。
"好看。"江灿说,"特别好看。"
宗砚的手指在链子上捏了一下。他咬着下唇,把脸别过去,不看江灿。
"……你早就想让我戴了?"
"嗯。"
"……变态。"
"你戴了。"
"……是你强行给我戴的。"
"你没躲开。"
宗砚不说话了。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宗砚站起来,走到遮阳棚后面换泳裤。
他出来的时候,穿了一条深蓝色的泳裤。
他的腰很细。不是那种瘦出来的细,是练出来的。马甲线从肋骨下方延伸下来,两条浅浅的沟壑,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的腹肌比江灿明显——六块,整齐的,像被人用尺子量过。肋骨也能看见,但不嶙峋,是薄的,干净的。腰侧有两道弧线,从正面看不太出来,但侧面看过去,腰是收进去的。腿比受伤之前瘦了一些,但线条还在,小腿的肌肉绷着,膝盖上的疤已经变成了淡白色。
他外面套着那件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链子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江灿面前。江灿坐在沙滩上,仰头看他。江灿的目光从他的锁骨扫到腰,停了一下。
"拉链。"江灿说。
"……什么?"
"拉链。往下拉一点。链子露出来才好看。"
"……不拉。"
"拉一下。"
"……不拉。"
江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的手捏住宗砚拉链的金属头,慢慢往下拽。
拽到了胸口的位置。
银链露出来了。在阳光下闪着光,贴着宗砚的锁骨。链子垂下来的弧度刚好落在马甲线开始的地方,被拉链的边缘挡住。
江灿看了一眼那条线。然后他把目光移回宗砚的脸上。
"好看。"他说。
宗砚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骨。链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他的手指碰了碰坠子,又缩回来了。
"……嗯。"他说。
声音很小。但他在笑。
上午,宗砚坐在沙滩上,外套的拉链在胸口的位置,链子露在外面,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没下水。他不会游泳。
江灿从浅水区跑回来,浑身湿了一半,站在他面前。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滑过胸肌的轮廓,消失在泳裤的边缘。
"你怎么不下去?"他的声音很轻。
"……不会游泳。"宗砚低着头,手指在沙子上画着圈。
"那浅水区也不去?才到膝盖。"
宗砚没说话。他的脚趾在沙子上蜷了一下。
"我陪你。"江灿蹲下来,看着他,"水不深的,坐那儿就行。"
宗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提着鞋,踩着沙子,一步一步地走到水边。
浪花打上来,漫过脚背。凉的。他停了一下。
"……有点凉。"他说。
"你站一会儿就暖了。"江灿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扶你。"
宗砚没拒绝。他慢慢往下坐,屁股碰到温热的海水,整个人坐在了浅滩上。水只到他的腰。浪花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在他的膝盖上,退下去。
他安静地坐着。手指插在沙子里,轻轻攥了一把,又松开。
江灿在不远处,水到胸口的位置,回头看着他。
"舒服吗?"
"……嗯。"宗砚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点。
江灿游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水只到他的肩膀。宗砚能看见他手臂上绷着的肌肉线条,水珠挂在上面,亮晶晶的。
"好玩吗?"
"……嗯。"宗砚拨了一下水,水花溅起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水面,睫毛垂着,又拨了一下。
江灿看着他,笑了。
"你教我。"宗砚突然说。声音很轻,像怕被海浪盖过去。
"教什么?"
"游泳。"
江灿转过头看他。宗砚低着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好。"江灿说,"高考完教你。"
宗砚点了头。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弯着。
中午,全班在沙滩边的遮阳棚底下吃午饭。宗砚坐在阴影里,防晒衣脱了搭在旁边,链子露在外面,在阴影里不那么亮了,但还是能看见。他安静地吃着盒饭。
江灿坐在他旁边,也脱了防晒衣,露出上半身。他靠在遮阳棚的柱子上,肋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吃吧。"江灿把自己盒饭里的鸡腿夹给了宗砚。
宗砚看着那个鸡腿。油亮的,冒着热气。
"……你也吃。"他说。
"我不饿。给你。"
宗砚没推辞。他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好吃吗?"江灿问。
"……嗯。"
下午,栾老师说自由活动一个小时,然后集合回酒店。
宗砚又泡在浅水区里,坐在早上那个位置。水到腰,浪花打在膝盖上。他用手轻轻地拨着水,一下一下的,安安静静的。
江灿游了一会儿,游回来坐在他旁边。水只到江灿的胸口,宗砚坐在浅滩上,水到腰。
"腰没事吧?"江灿问。
"……没事。"宗砚的声音很轻,"泡着挺舒服的。"
江灿没再问。他靠在浅滩上,后脑勺枕着水面,看着天。水没过他的胸口,腹肌的线条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宗砚看着他。江灿的头发全湿了,贴在头皮上,睫毛上挂着水珠。阳光照在他脸上,亮亮的。
宗砚把目光移开了。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栾老师吹哨子集合。
"走啦走啦!回酒店收拾东西,晚上聚餐!"
全班的人从沙滩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往回走。
宗砚从浅水区站起来。他弯腰捡起沙滩上的外套和防晒衣,轻轻拍了拍沙子。他先把防晒衣套上了,然后才穿上外套。
江灿站在他旁边,等着他。
"走吧。"江灿说。
"……嗯。"
两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沙滩上留下两排脚印,一长一短,一长一短,慢慢被海浪抹平了。
宗砚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还在。蓝色的,平的,一眼望不到边。
"……下次还来吗?"他轻声问。
"来。"江灿说,"高考完再来。到时候我教你游泳。"
宗砚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五月的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槐花的香味。
江灿走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你笑了。"江灿说。
宗砚没否认。他的嘴角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嗯。"
晚上六点,全班在酒店二楼的餐厅集合。
学校订了一桌桌的火锅——威海靠海,海鲜锅底,食材是现成的。长桌拼在一起,铺着一次性桌布,摆满了盘子和碗。热气从锅底翻滚上来,把整个餐厅弄得雾蒙蒙的。
栾老师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饮料。
"今天玩了一天,大家辛苦了。"她说,"明天回去,后天就上课了。今晚放松一下,但别太晚睡。"
全班起哄。有人喊"栾老师你也吃",有人已经开始下虾滑了。
宗砚和江灿坐在角落的位置。两个人挨着,中间隔了一双筷子的距离。宗砚换了件干净的T恤,胸链摘了,收在外套口袋里。他的头发吹干了,软软地贴在额头上。
江灿换了一件宽松的短袖,锁骨上还留着白天晒出来的红痕。
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往上冒,熏得人脸颊发红。
郑磊坐在对面,筷子舞得飞快,一盘羊肉片三秒钟就没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栾老师敲了一下他的碗。
"饿了一天了!海边的盒饭根本不顶饱!"
全班笑。
宗砚夹了一片藕,慢慢放进锅里。他等着,筷子搅了搅,把藕片翻了个面。江灿在旁边涮虾滑,一小勺一小勺的,下得很均匀。
"你要辣吗?"江灿问。
"……微辣。"
江灿拿漏勺捞了一片藕,放在宗砚碗里。藕片烫得正好,外软里脆,蘸了酱汁,咸鲜的。
"好吃吗?"江灿问。
"……嗯。"
宗砚又夹了一片藕。这次他自己捞的,没让江灿帮忙。
吃到一半,有人开始敬饮料。
"来来来,栾老师,我敬你一杯!"郑磊举着一杯橙汁,站起来,一脸正经,"感谢栾老师这三年对我们的照顾——"
"坐下坐下,油嘴滑舌。"栾老师笑着喝了一口。
然后是班长敬,学习委员敬。一圈下来,栾老师的脸也红了。
有人开始起哄别的人。
"江灿!江灿!"郑磊突然喊起来,"你今天唱歌那么好听,敬大家一杯!"
"对!江灿敬一杯!"
江灿站起来,端着杯子。他笑了笑,没推辞。
"那我敬大家。"他说,"高考加油。"
"高考加油!"
杯子碰在一起,饮料晃出来,洒了一桌。
郑磊的目光扫到角落里,眼睛一亮。
"宗砚!宗砚也得敬一杯!年级第一不敬酒说不过去吧!"
宗砚低着头,筷子停在碗里。
"……我不会说话。"他说。
"不用说话!喝一口就行!"
全班看着他。宗砚慢慢站起来,端起杯子。
他看了一眼江灿。江灿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高考加油。"宗砚说。声音很轻。
"高考加油!"
杯子又碰在一起。宗砚抿了一口,坐下来了。
他的耳朵红了一点。不是因为酒——是刚才站起来那一瞬间,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很久没有站在那种中心了。
江灿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宗砚没躲。
吃完火锅,栾老师说自由活动一个小时。十点之前回房间,明天早上八点集合返程。
全班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去酒店大堂坐着聊天,有人回房间打牌,有人跑到酒店后面的小花园里吹风。
宗砚和江灿走在最后面。出了餐厅,走廊里的空调吹过来,凉的。宗砚的脸上还带着火锅的热气,被风一吹,舒服得眯了一下眼。
"去哪?"江灿问。
"……走走。"
两个人沿着酒店的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玻璃门,外面是一个小露台。
露台不大,摆着几张塑料椅和一张桌子。对面是小区,那棵大槐树还在,白色的花一串一串的,在路灯下变成了淡黄色。
风比白天大。吹在身上凉凉的,把T恤吹得鼓起来。
宗砚靠在栏杆上,看着那棵槐树。
"……明天就回去了。"他说。
"嗯。"
"后天上课。"
"嗯。"
安静了一会儿。风把槐花吹下来,落在露台的地面上。
"……开心吗?"江灿问。
宗砚看着远处的路灯。灯光照在槐树的枝叶上,照在白色的花上,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嗯。"他说。
"威海好玩吗?"
"……好玩。"
"那香海好看吗?"
"……好看。"
"我好看吗?"
宗砚转过头看他。
江灿靠在栏杆上,侧着身子,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的半张脸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很亮。
宗砚的睫毛垂了一下。
"……你烦不烦。"
"烦你。"
"……"
宗砚把脸转回去,看着那棵槐树。但他的嘴角弯了。
江灿笑了。他走到宗砚旁边,和他并排靠在栏杆上。两个人的手臂隔着T恤碰在一起,没有分开。
"高考完。"江灿说。
"……嗯。"
"高考完我教你游泳。"
"……嗯。"
"然后我们再来威海。"
"……嗯。"
风把槐花吹得沙沙响。五月的夜晚,凉的,香的。
江灿的手碰了一下宗砚的手。指尖碰指尖,轻轻的。
宗砚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他翻过手,扣住了。
江灿的手很暖。宗砚的手也是暖的。
两个人靠在栏杆上,看着那棵槐树,看着路灯,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远处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又扫过去了。
"……回去吧。"宗砚说。
"嗯。"
两个人松开手,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一下一下的。
到了房间门口,宗砚掏出房卡,刷了一下。灯亮了。
他走进去,坐在床边,低头解鞋带。江灿关上门,反锁了。
"你先洗澡。"江灿说。
"……嗯。"
宗砚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水声响了。
江灿坐在另一张床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了。他看着浴室的门,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水声停了。过了几分钟,宗砚出来了,头发湿着,穿着T恤和短裤。
"……你洗吧。"他说。
江灿站起来,拿了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
宗砚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水声又响了。哗哗的。
宗砚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攥着裤子的布料。
浴室的水声停了。江灿出来了,头发滴着水,穿着T恤和短裤。
"你头发还在滴水。"宗砚说。
"懒得吹了。"
江灿走到他面前,站在他两腿之间。水滴落在宗砚的膝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宗砚抬起头看他。
"……江灿。"
"嗯?"
宗砚的手指攥紧了裤子。
"昨天晚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的嗡嗡声盖住,"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蹲下来,和宗砚平视。水滴从他的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地板上。
宗砚看着他。他的睫毛垂着,嘴唇抿着。
"……你记得吗。"宗砚说。不是反问。是确认。
"记得。"江灿说。
"……全部?"
"全部。"
宗砚的耳尖红了。他的手指松开裤子,攥住了床单。
"你为什么不问我。"江灿的声音很轻,"你怕我问你吗?"
宗砚没说话。
"我不需要问。"江灿说,"你没推开我。"
宗砚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推开你。"他说。
"嗯。"
"……那你还想吗。"
江灿看着他。看了很久。
"想。"他说。
宗砚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他抬起手,碰了一下江灿还在滴水的头发。
"……那你吹完头发再说。"
江灿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吹风机。
嗡嗡的声音响起来。热风灌进房间,吹得窗帘飘起来。
宗砚坐在床上,看着江灿的背影。他的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把手缩回来了。
吹风机停了。江灿转过身,头发蓬松的,软的。
他走到宗砚面前。
“等你睡着吧,不然你会哭的很厉害,怕你疼的厉害,你早上起来有感觉就行。”
“啊?好吧,还这么关心我。”宗砚原本以为能清醒的和他干,结果对方还是太担心自己了。(好吧其实作者写不出详细的跳过了)
第二天早上,宗砚先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开,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空调还在嗡嗡地响。
他动了一下。腰是酸的,比昨天早上那次更明显。他没急着起来,躺着感受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用过的、绵密的酸,从腰窝一直延伸到臀部。他轻轻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滑下来。
旁边的床上,江灿还睡着。被子踢到了腰上,T恤卷上去了一截,露出一截腰线。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里不太看得清,但宗砚知道它在那里。
宗砚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的时候腰又酸了一下,他扶着床头柜停了一秒,然后松开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光涌进来了。那棵大槐树在窗外,白色的花一串一串的,被晨光染成了金色。
身后有动静。床板响了一下。
宗砚转过头。
江灿坐起来了。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着,还没完全醒。他看着宗砚,愣了两秒。
"……几点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七点。"
"还早。"
江灿没躺回去。他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恤卷着,他伸手扯了扯,把衣服拉平。
"你起这么早干嘛。"他说。
"……睡不着。"
"腰还行吗?"
宗砚没回答。他站在窗边,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还行。"他说。
江灿笑了。他掀开被子,赤脚走过来,站在宗砚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今天回去。"江灿说。
"……嗯。"
"二十天高考。"
"……嗯。"
安静了一会儿。晨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味。
"……下次。"宗砚的声音很轻。
"嗯?"
"下次你来我家。"
江灿转过头看他。
宗砚的脸朝着窗外,没有回头。晨光照在他的耳朵上,耳尖是粉色的。
"……好。"江灿说。
他伸手,碰了一下宗砚的手背。指尖碰了一下,没有扣住。
宗砚的手指动了一下。
"……八点了。"他说,"该收拾了。"
"嗯。"
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叠衣服,装包,把垃圾扔掉。窗外的槐花在风里晃,白色的花瓣飘进来一片,落在窗台上。
宗砚拿起那片花瓣,捏了一下,放在了口袋里。
八点半,大巴车从酒店门口出发。
全班的人都上了车,带着一身的槐花味和海水的咸味。郑磊坐在最后一排,把车窗摇到最大,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成了鸡窝。
"关上!"栾老师在前排喊,"有人感冒了!"
"我热——"
"关上!"
郑磊嘟着嘴把窗户摇上去了一半。
宗砚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他的腰比早上好了一点,但坐久了还是酸。他把外套团成一团,垫在腰后面,靠着。
江灿坐在旁边,看着他。
"还行吗?"江灿的声音很轻。
"……嗯。"
"要不要换个姿势?"
"……不用。"
江灿没再问。他从包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宗砚手边。
"渴了喝。"
宗砚没睁眼。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水瓶,没拿。
车开了两个小时,有人开始睡了。
宗砚也睡着了。他的头歪着,慢慢地,滑到了江灿的肩膀上。
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他没醒。睡得很沉。呼吸打在江灿的锁骨上,浅的,慢的。
江灿低头看了一眼。宗砚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
江灿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宗砚的手背,没有扣住,只是搭着。
宗砚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他的指尖勾住了江灿的掌心。
江灿笑了。
中午在服务区停了二十分钟。
大家下车吃饭、上厕所、买东西。服务区的饭菜不怎么样,但大家吃得挺开心——大概是饿了一上午。
宗砚和江灿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人一碗牛肉面。宗砚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你腰怎么样?"江灿问。
"……好多了。"
"坐久了还是酸?"
"……有一点。"
江灿站起来,走到宗砚后面,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给你按一下。"
"……不用。"
"你脖子也僵了。"
江灿的拇指按上来了。从后颈两侧往肩膀的方向推。宗砚的肩膀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轻点。"宗砚的声音闷闷的。
"这样?"
"……嗯。"
服务区的窗户开着,外面是高速路和田野。五月的风灌进来,吹散了牛肉面的味道。
郑磊端着一碗面从旁边经过,看见江灿在给宗砚按脖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俩……"他张了张嘴。
"吃你的面。"江灿头都没回。
郑磊嘿嘿笑了两声,走了。
下午三点多,车到了学校。
大家拎着行李下车,散了。栾老师站在车门口,挨个叮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课!"
郑磊第一个冲出去,喊着"终于不用坐车了"。
宗砚最后一个下的。他站在停车场,看着大巴车开走,扬起一片灰尘。
江灿站在他旁边。
"走吧。"江灿说。
"……嗯。"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五月的阳光还是那么亮,照在柏油路上,白花花的。
"明天上课。"宗砚说。
"嗯。后天模拟考。"
"……嗯。"
"你怕吗?"
"……不怕。"
"我也不怕。"
宗砚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
"有你在我怕什么。"
"……你烦不烦。"
江灿笑了。他伸手,碰了一下宗砚的手背。
宗砚没躲。
两个人走出校门。外面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红绿灯。五月的风把槐花的香味从远处吹过来,混着城市的尾气。
"我打车了。"江灿拿出手机,"先送你。"
"不用,顺路。"
"不顺路。你家在东边,我家在西边。"
宗砚看了他一眼。
"……那你送到路口就行。"
"好。"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五月的阳光照在行道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车来了。江灿拉开后座的车门。
宗砚弯腰坐进去。江灿跟着坐进来,关上了门。
"师傅,去——"
"东城路。"宗砚说。
"好嘞。"
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往后退,行道树、商铺、红绿灯,一格一格地闪过。
宗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他的手放在座位中间,江灿的手覆上来,扣住了。
"高考还有二十天。"江灿说。
"……嗯。"
"考完就好了。"
宗砚没说话。他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拇指在江灿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不准发不良评论!

还有前面去吃海底捞的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