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灵羽其一（一） 那道灼热的 ...
-
才到灵羽宗，沈呈宜去领罚，林殊尧和冬语行至清露峰。
冬语觉得有些事提早告诉师尊为好，“师尊，我之后的计划是离开师门。”
“才回来就说这些？”林殊尧不解，但她向来不限制自己徒生的自由。
林殊尧：“你想好了就行，不过，我想望你走之前，为清露峰再择选一位修士，不然等你走了，云渡已逝，呈宜大抵也不在宗中了，到时整个清露峰就只剩我一人了。”
林殊尧自然知道沈呈宜对冬语的那点心思，或者说，灵羽宗大多数人都知道，沈呈宜的各种行为从不曾遮掩，有时会闹得满宗皆知。
冬语在话语间听到一种凄凉，心头不由一软，“这是我应该做的。”
青岚绕着孤峰层层漫卷。
昔日热闹的清露峰只剩山风穿过。
清露峰只有冬语一个人了，冬语每日晨昏打坐、汲水扫阶、看护药圃，如此往复。
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了。
灵羽宗每五年选拔一次内门修士，每次选拔人数甚少，灵羽宗作为第一大宗，门下仙尊本不缺徒生，眼光很高，只有天资极佳者方能入她们的眼。
像林殊尧这种只教三位徒生的更是少数。
冬语觉得，不如去外门碰碰运气，知会过外门管事的师姐后便动身前去。
外门演武场的场面才让她傻了眼。
宽阔的青石场地上，数百名外门修士齐齐分列左右，规规矩矩站成两道人廊，衣袂整齐，师姐立于场中，见她现身，上前招呼。
“冬师妹，接到你的传信，我便召集外门所有修士在此等候，任由师妹遴选。”
冬语看着两旁肃立的修仙者，心底暗自无奈。
大宗门的外门修士，纵然未能踏入内门，可头顶挂着大宗正统的名号，受山门灵气庇护，修习的功法、取用的丹药、接触的典籍，远非山野散修可比，比之小门小派的内门修士都毫不逊色。
进入内门后，待遇更上一层楼。
冬语语气温和道：“师姐费心了，其实不必如此，我本意是先看看，毕竟凡是讲缘分。”
她纯属捡漏心态，但哪里有那么多漏可以捡？
这话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的。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容，最后摇摇头，向师姐轻声道：“今日先到这里，多谢师姐安排，我改日再来寻访。”
管事师姐颔首，传令众人散去。
人群中不乏神情失落的人，随人流轰然散开，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演武场。
喧闹声向着外门各处散去，方才肃穆紧绷的气氛消散一空。
冬语辞别管事师姐，踏着山间小径往清露峰。
山道林木葱郁，一路行来，周遭渐渐安静，方才演武场的人声已经远隔，可不知为何，一股异样的感觉萦绕心头。
仿佛有一道视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
冬语心头微凛，脚步顿住回身望去。
身后蜿蜒的山道空空荡荡，两侧古树枝叶摇曳，视野之内看不见半个人影，远处演武场方向早已不见修士们的踪迹。
冬语蹙了蹙眉，凝神施放神识探查了一圈，周遭灵气平稳，没有其他修士的灵力波动。
错觉吗？
冬语伫立片刻，收回目光，重新举步朝清露峰走去。
*
晚间，院落中悬着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光。
冬语褪去外衫，步入临泉静室。山间活水自山石缝隙潺潺涌出，积成一汪温泉。清露峰气候宜人，最适合泡温泉。
四下杳无人烟，整座山峰唯有她一人留守。
温泉浸润着四肢百骸，那股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
一道滚烫灼热的视线，无声穿透缭绕水雾，落在她身上，让人无从忽视。
冬语倏然睁开双眼，周身灵力运转。她不动声色拢好衣衫，目光看向闭合的窗棂，走过去打开。
窗外两侧翠竹层层叠叠，枝叶婆娑。
外面空无一人。那种感觉也消失了。
冬语立在窗边，先前那种异样涌上心头。
清露峰乃是仙家灵峰，寻常邪祟难以擅闯，可若是善于隐匿气息的阴物精怪，倒未必没有可能。
自那之后，那股异样感时而出现，然而每次她要探查，那人或者说那物，都能及时察觉，导致每次都无疾而终。
冬语开始怀疑是不是世界搞得鬼，世界已经很久没联系她了，并且，世界是个怪人。
她想，不如外出走走，看能不能甩掉那邪物。
*
嘉水城距离灵羽宗不远，依山傍水，暮春时节，满城杨柳垂丝。
入城片刻，冬语便听闻城中望族成家的演武场对外开放客座，任由来客围观品鉴。
听着过往行人的闲言，冬语得知，成家是嘉水城的中流世家，族中女儿繁多，虽无绝世大能，却也根基稳固，颇有名望。
冬语稍作沉吟，便缓步朝成家演武场行去。
成家演武场宽阔恢弘，地面由青黑磐石铺就，场边搭建着木质观礼席位，此刻席位之上人头攒动，听说，嘉水城人日常都很喜欢来此。
冬语寻了处僻静看台落座，淡淡看向场中交手的众人。
场中有人各自练习，最中央有人两两结伴比试，轮番上阵，她们招式利落，虽修为浅薄，却也看得出各有家学渊源。
冬语看着，目光扫过演武场边缘时，注意到了一个衣着简单，无锦无绣，无任何珍贵配饰的少女，独自对着木桩反复演练功法。
时而有人邀她对招，她也不执着蛮力硬碰，出手看似朴实，处处暗藏巧思，进退有度，心思通透。
冬语看得心中微动，那人根骨尚且不知，但这份沉心苦修的毅力、临阵善于思索变通的心性，更为难得。
观其衣着，应是成家旁支所出，在族中恐怕也不受重视。
天色渐晚，演武场众人散去，冬语看中的那女孩准备退下场去。
“道友，留步。”
少女身形一顿，愕然回头。
冬语发现了，这人专挑人少的路走，周遭很安静，也方便了冬语。
“我乃灵羽宗修士冬语，看你心性资质俱佳，是可塑之才。”她声音温和，拿出一枚白玉令牌。
“若你有心，可持此令牌，前往灵羽宗。”她将白玉令牌递到少女手中。
成青素心头巨震，“灵羽宗？我这样的人也可以？”
普通人进灵羽宗，要先过外门修士考核，然后再等待内门修士考核。世家女儿，自然是直接做内门修士。
她们成家也有人去了灵羽宗，不过都是嫡系女，她是没有那个资格。
像这种宗门内部人士直接邀请的，她听说过，只不过从没想过落到她身上。
冬语道：“来去随心，不必急于作答，想清楚再来便可。”
说罢，她不再多留，转身准备离开道场。
行出去没多久，一陌生人拦住她，询问道：“你...你是言祈？”
冬语本来还觉得这人莫名其妙，闻言震惊。
按理说她完成任务后，她便脱离“言祈”的身份了，没人知道她那段过往。
冬语面上不动，冷言道：“不是。”
那人挠挠头，“哦，抱歉，打扰你了。”
等远离了那人，冬语越想越气，这分明是世界工作的失职。为什么有人会认出她是言祈？
但外出一日，她没再感觉到那股视线了，那就不是世界搞得鬼，是宗门中人。
在外游荡，悬了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弛，连日积攒的烦闷与戒备也散去大半。
冬语不急于折返宗门，打算在嘉水城多逗留几日。
数日观察那名少女下来，她所见始终如一。
那人在一众光鲜耀眼的成家女儿中格格不入，日日准时到场练剑，晨昏不辍，永远沉心修行，默默打磨自身功法。
冬语越看越满意。
三日过后，她返回灵羽宗。
是夜，两名负责夜间巡山的修士押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走入院落，躬身恭声禀报。
“冬师姐！我等夜巡之时，发现此人潜藏在峰顶，鬼鬼祟祟窥探院落，形迹可疑，疑似蓄意擅闯清露峰，特此将她擒来！”
阶前灯火清冷，冬语借着灯光看过去。
被押在中央的那人垂着脑袋，看不清容貌，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眉眼，身着外门修士的服饰。
冬语立于廊下，衣袂被风吹拂，语声平缓无波，“这些天就是你在跟踪我，你日日潜藏在暗处，究竟想做什么？”
那人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冬师姐，我可以单独和你聊聊吗？”
冬语无言。
两位巡夜的师妹，将她的肩膀按得更低了些，用了七成的力气，看上去像是要讲那贼人的骨头扭断。
“放肆！这种话也配在冬师姐面前说出口！”
那人的胳膊被折得扭曲，始终不出声，艰难道：“师姐...我想拜你为师。”
两位师妹具是一愣，随后低声笑起来。
冬语：“我拒绝，且不说我不认识你，就凭你这些天的小人行径，我都不可能收你做徒生。”
其中一个师妹笑道：“听到没，人家冬师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也不照照镜子！”
另一师妹拱手道：“师姐，若无事，我们先将此人带下去领罚了。”
冬语颔首。
两位师妹还未有动作，那贼人先急了，“师姐！等等！我出身凡人界，但我只用了三月便从引起入体到了筑基大圆满！师姐给我个机会，看看我的根骨吧！”
这人依旧声音低沉，只语气焦急。
两位师妹立刻就要将她带走。
冬语却道：“等等。”
冬语走到那人面前，执起她的手腕，探查其她的灵根。
三灵根，资质平庸，想要三个月筑基基本没可能。
冬语蹙眉：“你莫不是在说谎？”
那人摇头，“我没有，我四个月前进入灵羽城后才开始修炼的，不信你可以去查入城记录。”
冬语：“那也不能证明...”
那人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冬语熟悉的脸，是冬语目前最觉得亏欠之人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灵羽其一（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