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檀寒

1、薄荷味 1.薄荷味

　　1.薄荷味

　　“27号上场，28号准备上场。”

　　广播机械的提示音一遍遍在等候室回荡，我的呼吸不由得越收越紧。
　　前后选手像两座压过来的山，前一位27号是全市公认的朗诵天才，功底稳得无可挑剔；后一位29号，正是次次比赛都稳压我一头的季昭辞。
　　从来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是我的劲敌。
　　我平日心态算不上差，可站在这满是竞争者的后台，心底还是漫开一层压不住的慌张。

　　“喂，紧张个屁。”
　　一道带着漫不经心嘲弄的声音自身侧落下，季昭辞微微俯身靠近我，清冽的薄荷气息瞬间将我裹住，“咱俩一个学校的，别出去给本校丢人。把这颗糖吃了，好好准备上台。”

　　话音未落，一颗薄荷糖径直抛到我手心。
　　冰凉糖纸衬着他张扬的性子，再合适不过。我刚抬眼想道一句谢，他却早已转身，没了踪影。

　　“请28号选手上场，29号做好准备。请28号选手上场，29号做好准备。”
　　广播声再次响起，我恰好含完了那颗薄荷糖，舌尖还留着绵长刺骨的凉。

　　我迈步走上舞台，全场的灯光与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单薄的我身上，沉甸甸的，让人发慌。
　　我握住话筒，冰凉金属触感勉强拽回几分清醒，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台下——季昭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太过炽热，烫得我心神乱了节拍。

　　“大家好，我是周璃清，今天带来的演讲作品是《静待黎明》。”

　　“我们像蛰伏在冬雨中的草木，安静、单薄，看上去没有一点光芒。
　　但我始终相信，温柔从不是脆弱，沉默也从不是平庸。”

　　台下，季昭辞懒懒倚在座椅里，双臂环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他平日里总是冷冽锋利的眉眼，此刻竟悄悄柔和了半分，目光直白坦荡，不带半分遮掩，完完整整地落在我身上。

　　“我们会紧张、会怯懦，会畏惧无边漫长的黑暗。冬雨刺骨寒凉，寻常日子寡淡难熬。
　　可黑暗存在的全部意义，本就是为了等候一场黎明。”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眶无端泛起一层热意。我向来这般感性，一点字句便能牵动满胸腔柔软。

　　“长夜终尽，冬雨将停。
　　我静待风起，静待光来，静待独属于我的，那一场温柔黎明。”

　　话音落下，潮水般的掌声轰然响起。我鞠躬走下舞台，下一位上场的正是季昭辞。他擦肩而过时，淡淡扫了我一眼，随手塞来一张的纸，便转身登上了聚光灯下的舞台。

　　那时的我尚且懵懂，全然不懂，这个说话刻薄、满身刺的学长，会成为我整段灰暗青春里，唯一破晓而来的天光。

　　往后岁岁年年，无数个落满冷雨的冬日，我总会反复回想此刻：舞台刺眼白炽的灯光、舌尖久久不散的薄荷凉意，还有少年擦肩而过时，无意递来的那张纸。

　　只是后来，长夜等到了黎明，我们却没能熬过横亘身前的漫长岁月。
　　最终我停在了二十岁的盛夏，要等到来世，才能与他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