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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黎明前的同居协议 江城的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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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深秋,夜色凉如水。
黑色的越野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姜青坐在副驾驶位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路灯、行人,此刻在他眼中都显得无比陌生,仿佛他刚刚逃离的不是一个宴会,而是他活了二十六年的整个世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屏幕上闪烁着“父亲”、“大哥”、“母亲”的字样。姜青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关机,随手扔进了手套箱里。
“去哪?”秦淮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姜青愣了一下。去哪?
回医院宿舍?那里太挤,而且他现在这副狼狈模样,不想面对同事的询问。
回姜家老宅?那是自投罗网。
去酒店?他连身份证都忘带了,刚才走得太急,只带了一个手机。
“不知道。”姜青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随便找个地方吧,只要能睡觉就行。”
秦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堆属于姜青的“行李”——其实就是一个急救箱和一件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去我那儿。”秦淮突然说。
姜青睁开眼,转头看他:“什么?”
“我说,去我那儿。”秦淮目视前方,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面”一样,“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两室一厅,空着一间房。总比你在大街上游荡强。”
姜青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去秦淮家无异于引狼入室——虽然这只“狼”刚才救了他,还帮他出了口恶气。但情感上,他确实无处可去。在这个偌大的江城,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收留他的地方。
“方便吗?”姜青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
“我都开口了,有什么不方便的。”秦淮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再说了,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不住一起,怎么演给那帮老顽固看?”
姜青被噎了一下,随即苦笑:“那是演戏,秦队长分得清吧?”
“分得清。”秦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戏演久了,万一假戏真做呢?”
……
秦淮的公寓在老城区的一栋红砖楼里,没有电梯,位于六楼。
“没有门禁,楼道灯坏了,小心台阶。”秦淮拎着姜青的急救箱,走在前面开路。
姜青跟在后面,踩着有些松动的水泥台阶,闻着楼道里淡淡的油烟味和霉味,心里竟然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这里没有云顶大厦的奢华与冰冷,却有着一种鲜活的、属于“人”的味道。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公寓。
客厅很大,但家具很少。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巨大的原木餐桌,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拍的都是火场救援的瞬间,充满了张力与压抑。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健身器材,旁边散落着几件没洗的作训服。
“有点乱,别介意。”秦淮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弯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塞进脏衣篓,“平时不常在家,回来倒头就睡,没怎么收拾。”
“挺……有生活气息的。”姜青环顾四周,评价道。
“客房在那边,床单被罩都是新的,上周刚换的。”秦淮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虽然是男士通用的,但应该比酒店的好用。你去洗个澡,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姜青点了点头,走进客房。
房间很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对着小区的花园,虽然老旧,但很安静。他放下东西,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在身上的那一刻,姜青感觉自己的灵魂才重新回到了躯壳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脖子上还有一道被钢筋划破的细小血痕。
这就是现在的他。无家可归,众叛亲离,除了这身白大褂,一无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洗去身上的疲惫和酒气,换上了秦淮给他准备的一套睡衣。那是深蓝色的纯棉睡衣,有点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走出浴室时,一股浓郁的香味飘进了鼻子。
是葱油拌面的味道。
秦淮正围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熟练地搅拌着锅里的面条。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姜青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暗了暗。
“好了?过来吃面。”
餐桌不大,两人面对面坐着。
姜青看着碗里金黄油亮的面条,上面铺着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和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谢谢。”姜青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比外面饭店做的都要好。
“你还会做饭?”姜青有些意外。
“以前在队里,大家轮流做饭,练出来的。”秦淮低头吃面,含糊不清地说,“怎么,姜二少没吃过这种路边摊级别的食物?”
“我吃过。”姜青淡淡地说,“小时候我妈还没去世的时候,她也会给我做。后来……家里请了厨师,就再也没吃过了。”
秦淮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姜青碗里。
“吃吧,看你瘦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姜青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塌陷了一块。
这一夜,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宴会上的事,也没有提那个荒唐的“同居协议”。吃完面,姜青回房睡觉,秦淮在客厅看了一晚上的文件。
……
磨合期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尴尬。
第二天是周末,姜青不用去医院,但他生物钟习惯了早起。
早上六点,他准时醒来,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准备去晨跑。
结果刚出房门,就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
“这是什么?”姜青皱着眉,看着客厅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健身器材——哑铃、弹力带、还有几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瑜伽球。
“哦,那是我的晨练装备。”秦淮顶着鸡窝头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牙刷,满嘴泡沫,“昨晚回来太晚忘收了。”
“秦队长,你的生活习惯真的很……随性。”姜青评价道。
“彼此彼此。”秦淮吐掉泡沫,指了指浴室,“姜医生,你的剃须刀为什么不放回架子上?还有,你的洗面奶和我的沐浴露为什么要分开放?挤在一起会爆炸吗?”
姜青挑眉:“我有洁癖。而且,你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太冲,会串味。”
“矫情。”
“粗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各自转身。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晚上。
那天晚上,姜青值班回来,累得半死。他洗完澡,习惯性地想喝一杯热牛奶助眠。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打啤酒和几瓶矿泉水。
“秦淮!”姜青对着客厅喊道。
“干嘛?”秦淮正趴在瑜伽垫上做俯卧撑,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家里没有牛奶了。”
“哦,忘了买。”
“还有,你的袜子为什么会在茶几上?”姜青捏着那只黑色的袜子,一脸嫌弃。
“刚才换下来的,顺手一放。”秦淮起身,拿毛巾擦了擦汗,“怎么,姜医生要帮我洗?”
“做梦。”姜青把袜子扔进脏衣篓,“还有,你能不能把你那些摄影作品收一收?晚上起夜看到怪吓人的。”
“那是艺术!”
“那是惊悚片。”
两人又在客厅里吵了一架,最后以秦淮下楼买牛奶和夜宵作为妥协告终。
……
然而,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常,在某个深夜被打破了。
那天是姜青母亲的忌日。
他白天在医院做了一整天的手术,晚上回来时,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状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发呆。
秦淮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姜青应该在书房看文献,或者在客厅和他争论哪个牌子的咖啡豆更好喝。但今天,那扇门紧闭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淮敲了敲门:“姜青?睡了吗?”
没人应。
“姜青?”秦淮加重了力道,转动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借着窗外的月光,秦淮看到姜青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秦淮的心猛地一紧。
他走过去,打开床头灯。
姜青猛地缩了一下,转过头来。他的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脆弱和无助,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出去……”姜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破碎,“让我一个人待着。”
秦淮没有出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平日里高傲、冷漠、像只刺猬一样的男人,此刻却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露出了最柔软的肚皮。
“今天是阿姨的忌日,对吧?”秦淮轻声问。
姜青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把头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我想她……”姜青哽咽着,“我好想她……如果她还在,我就不会这么累了……我就不会没有家了……”
秦淮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姜青挣扎了一下,但秦淮的怀抱太温暖,太有力,让他无法抗拒。他像一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死死地抓住了秦淮的衣角,放声大哭。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哭。
秦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秦淮低声说,“我在呢。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知过了多久,姜青的哭声渐渐停了。他哭累了,靠在秦淮怀里睡着了。
秦淮看着怀里人熟睡的侧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帮姜青盖好被子,关上台灯,正准备离开。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
“别走……”姜青在睡梦中呢喃,声音含糊不清,“别丢下我……”
秦淮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黑暗中那双朦胧的眼睛,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
“好,不走。”
他脱掉鞋子,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伸手将姜青揽进怀里。
这一夜,窗外的风很大,雨点拍打着窗户。但房间里,两颗孤独的心,在黑暗中紧紧相拥,彼此取暖。
姜青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下意识地往秦淮怀里钻了钻。
秦淮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声说道:
“睡吧,姜青。我在。”
这是他们同居的第七天。
也是他们真正走进彼此心里的第一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