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青丝》王澜矛钝

3、先甜后苦 鸟儿身

　　鸟儿身披高贵的彩色飞羽翱翔于苍天之上，风作陪衬，从这小小的井下飞向远方。

　　“李忆喜~别睡啦！下课了~”午时的微风穿过窗口带动阳光下妙龄少女耳旁的碎发，她双手趴在李忆喜的左臂上，在他耳边轻轻地吹气。

　　“嗯~！再趴一会儿嘛~”李忆喜把头埋进了右臂里，迷迷糊糊地摇着头。

　　“嗯？不可以呦~”李雯雅轻轻拽了拽面前这名“特困生”的耳朵。

　　“好…我起~来呦~”李忆喜被迫起身，被李雯雅牵着耳朵走。

　　“啧…啧…啧！忆哥都快被她钓成翘嘴了。”赵繁哲不停地摇着头。

　　“要不跟上去？反正今儿也没啥干的。”于飞承拉上赵繁哲与白胜书就往外赶。

　　“行了，万一李忆喜这小子给人家小女生拐走了呢！走！”白胜书点了点头。

　　出了校门口就是宽敞的柏油马路，一段破败不堪的斜坡是连接校园与外界的唯二通道，一边的路檐上，一名少女躲在树荫下的石墩旁，用学生会特用的本夹子扇风。

　　“来，这本夹还我吧，我给你扇。”李忆喜从路边的铺子中买了根小冰棍，递给了用力扇风的李雯雅，接过本夹给她扇风。

　　“谢啦！”李雯雅轻轻张开一嘴，嘴角含住了冰棍，吸溜了一小口。再张开时，一条晶莹透亮的拉丝，把她那蜜桃粉色的嘴唇与冰棍慢慢拉长，最后断裂，抿了抿嘴唇。

　　“走啦！”少女轻轻敲了敲愣在原地的少年的额头，踩在松软的土路上，落落大方地迈开脚步。

　　“好嘞！”

　　在生命最后的几秒，泛黄的树叶最后一次沉浸在阳光的注视下。树叶以为阳光爱它，可阳光只是性格开朗；树叶以为大树够爱它，可大树只不过是利用它制造能量；树叶以为土地爱它，可土地只不过是把它当作养料。

　　“你想吃点啥呀？随便选。”李忆喜和李雯雅在一家小店铺里挑选零食，无意间看到了门外的三人，有些奇怪地走到门外。

　　“干啥来了？”

　　“这不路过嘛~”于飞承抓了抓左耳。

　　“你撒谎？你一骗人就挠耳朵！对了，有没有50块钱，我给人家买点东西。”

　　“你今天没带钱吗？”赵繁哲靠着门框。

　　“那不给你们买烟了吗！”李忆喜敲了他头一下。

　　“给！”白胜书从包里取出了一张100的。

　　“OK！”

　　“你们抽烟呢？”小杂货店铺内瘦弱身躯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娇小，她的眼睛在光线下散发出幽暗的光泽，她凝望着他，眸光中丝丝缕缕满是失望。

　　“哎！没有！没有！我们聊天呢！说话啊！”李忆喜踩了一脚门外的赵繁哲。

　　“啊！对对！我们路过！路过！哈哈…”

　　“真的？”李雯雅疑惑地看着面前慌张的男孩子。

　　“哎呀～你信我嘛！”李忆喜小跑进店铺左手在身后不停摆动示宜他们离开。

　　“还真没抽烟……”李雯雅短促地嗅了嗅，眉头才舒展开了。

　　“我肯定是不抽烟的嘛，我来结账，你先出去吧。”李忆喜接过少女手中的零食，去门口的店主阿姨付钱。

　　“二十七。”

　　“好的，给。”李忆喜接过找回的钱，看了看李雯雅买的零食，发现全是金针菇。

　　“给，走吧！”李雯雅把一根刚打开包装袋的冰棍递到李忆喜嘴里。

　　“嗯？”李忆喜脸颊瞬间泛红，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顶。

　　少女轻轻地别过了头，转了几个圈，空中落下的梧桐树叶在她身周肆意地飘扬着。

　　“哎呀！你说的那个补习班老师主要补什么呀？她严不严厉呀？”少女站在路檐上张开双臂，自由地享受着春风的凉爽。

　　“于老师她是补数学的，毕竟中考数学的分值很大嘛，至于…严不严嘛，只要你努力学，她就会宽松一点，可千万别把这个火药桶点炸喽！可吓人了！”李忆喜撸起左手臂上的袖子，那上面三四个大大小小的淤青，可是突然他又放下来了。“这是我爹打的，这里是她打的。”他撸起右臂，上面是一个被掐出来的青印。

　　“挺疼的吧！”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丝丝不忍，她的手停在那青印上，微微颤抖。

　　“哎呀，没事啦！我这大男子汉的一点也不疼，你可真是要小心点呀。”李忆喜轻轻推开她的手，把衣袖落下。

　　“哦！我们到了！那间房就是啦！”李忆喜接过李雯雅手里吃剩下的冰棍，把木棍扔到门边垃圾桶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三楼有一间铝制窗户、蓝色玻璃的老房子，玻璃上还贴着“出租出售！这里是补习班？”李雯雅有些疑惑不解，但是想到李忆喜又不是坏人，就打消了转头就跑的念头。

　　“老于是在校老师，开班被抓到的话是会被开除的，所以用这东西好掩护自己嘛！”李忆喜敲了敲门，对李雯雅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沉重的老旧铁门被时间这把钝刀砍得遍体鳞伤。里面的人撞了两下门后才打开它。

　　“王老师好！这是新来的同学叫李雯雅！”

　　开门的王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老师，主要负责做饭与接送小学生。“回来了，你好呀小美女！这小丫头真可爱呀！快进来吹空调，外面多热啊！”

　　“啊！王老师好！”李雯雅此刻略显不知所措，脸颊微红，且恰到好处，如同浅浅的一层浅浅的薄纱。

　　两人走了进去，这种油田的房子并不大。右转之后就是客厅了，客厅里摆了七张长方形的大桌子，阳台与客厅隔了一整面墙，墙上有窗户和小门，阳台与靠近玻璃的地方摆放了成百上千的课外题。

　　“来了。”一个中年女性从阳台后面走出来，右手端着一个铁瓢，喝了一口水后，洒在了地上，并且把一块边框变形、棱角坑坑洼洼的桌板捡起来，放到了玻璃前方的窗台上，把学生拎到黑板桌子上。

　　“李忆喜，这位就是你找来的新同学。”女人懒散的声音下暗藏着锋芒丝丝的威压。

　　“对，于老师。”

　　“这小姑娘真漂亮，这脸蛋，细皮嫩肉的，学习咋样呀？”于老师小心翼翼地捧起李雯雅的脸，一束光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打了下来。李雯雅的手纤细修长，细嫩皮肉，白皙如玉在光芒下似乎都有些反光，对比之下于老师的脸风干老化，表面凹凸不平，强健有力。

　　“数学差点。”李雯雅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去，这莫就是神话里的仙子吗？怎么这么美啊！李忆喜此时坐在正对着阳台门的桌子上，双眼不离李雯雅。

　　“数学差一点，没事，你看这小子数学也不好，被我打了几十大板，这成绩不就上来了吗？但是咱不能打，这细皮嫩肉的，老子我可舍不得打。这小子来时没少欺负你吧，把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就拿这个板子，我就收拾他！哎！哎！三大板下去，看着没李忆喜，你要是敢欺负人家小姑娘，我给你打哭了啊！”于老师手里拿了把缠满胶带桃木木板，浮夸地表演了一番。

　　“啊！不用不用！”少女愣了一下，双手在身后不知所措地勾搭在一起。

　　“哈…哈…好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呃…李雯雅。”声音很小，但在某些人耳里，清晰可辨。

　　“哎呀～雯雅，诗雯雅颂，好名字，那你就坐李忆喜对面吧！离我也近点。”

　　“嗯……”

　　哎呀我去！老于送福利了！太爽了吧！于老师我太爱你了呀！哈哈哈！不行，今天晚上的卷得好好答，咱能少挨两下打是两下啊。

　　此时的李忆喜，指尖都快把“幸福”二字写脸上了，连握笔的手都很颤抖。

　　时间是一把钝刀，每次砍在你身上时都只留下一个划痕，在你不以为然时，已经开始了，在你身上掠夺着，当你回过神来时，你已是一无所有，孤苦伶仃。

　　“走吧！到点儿了，该上学去了！”李忆喜把中午写的卷子收到一旁后，轻声细语地叫醒熟睡中的李雯雅。

　　“嗯~~~~！好困—啊~！”微弱的光晕下，少女慢慢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慢慢伸了个懒腰，鬓角的碎发被轻轻拢到耳后，看了看桌子上的瓶装水，又看了看李忆喜。

　　“啊，渴了吧，给！”李忆喜识时务地把瓶装水拧开，递过来，送到她手边。

　　“谢～谢～啊～。”少女接过水瓶，打了个哈欠，露出了两颗亮晶晶小虎牙，迷迷糊糊伸了手，举起水瓶仰起头，露出了白嫩的脖颈，睫毛微颤，张开嘴时晶莹的拉丝出现在唇齿与瓶口之间，慢慢拉长，破裂。

　　“走……走吧！”李忆喜转过身，向外面走去。

　　这个小区呢是当地油田公司给老职工分配的房子，整体老旧，街两旁开满丁香花。淡紫色的花儿，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自己的体香。那群蜜蜂嗅到后，迎着风儿来到它身边，欣赏她的美丽。

　　中午的风较为清爽，当风拂过你的面颊时，如同棉花糖一样柔软与甘甜。

　　李忆喜在李雯雅身后不紧不慢地跟随着，红漆相间的大楼为人们遮挡住毒辣的太阳，丁香的淡淡香气，拂过少女鬓角的长发。夹杂着少女身上独有的体香，侵入少年的鼻腔中，少年陶醉在风的洗面时。

　　“哎呀！”“铛”的一声，一根已经到人类退休年龄的电线杆晃了晃。

　　“呀！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李雯雅半蹲着看着撞到电线杆的李忆喜，想笑又笑不出来。

　　“叮—叮—叮~！同学们上课了。”

　　李忆喜手里拿着冰棍捂着脑门，后排那几个损友，此时笑得合不拢嘴。

　　“好啦，把冰棍放下来吧，再冰一会，你就要感冒喽！没事啦，我吹吹，呼~”

　　少女握住男孩的手，把冰棍放到了桌子上，轻轻擦掉他额头上的冰冷凝结的水珠，轻轻地吹了吹，手放在他头上安抚着。

　　“咿呀，没…没事了。”李忆喜已经被弄得神魂恍惚。

　　“乖乖啦~”李雯雅轻轻揉了揉他的脸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无论是数学课上，英语课上还是体育课上，李忆喜的眼睛从没离开过李雯雅。

　　平淡的白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