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盛夏》陆让

18、【番外篇】陈让的大学生活 北京的冬

　　北京的冬天，风总是带着刀子般的凛冽。
　　陈让裹紧了黑色的大衣，走在通往未名湖的碎石小径上。两旁的银杏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是一幅褪了色的黑白素描。
　　这是他来到北大的第三个冬天。大一刚入学时，他几乎把图书馆当成了家。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吸收着知识，拿奖学金，参加竞赛，把每一门专业课都学到极致。身边的同学都觉得他是个极其自律、甚至有些无趣的“卷王”。只有陆让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去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漏风的黑洞。
　　他考上了这里，来到了许知远曾经描述过的地方，却把那个最重要的人弄丢了。
　　“陈让，一起去食堂吃饭吗？”同寝室的室友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让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清冷，礼貌却疏离：“不了，我吃过了。”
　　他确实吃过了，在图书馆里啃了两片干巴巴的面包。他不觉得饿，或者说，自从许知远离开后，他对食物的欲望就变得极低。
　　走到未名湖畔，陈让找了张背风的长椅坐下。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涩。
　　这是许知远最喜欢的糖。以前在南中，每次陆让心情不好，或者熬夜做题的时候，许知远就会往他手心里塞一颗，笑着说：“吃点甜的，就不苦了。”
　　陈让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掌心。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往他手里塞糖了。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陈让，这周末有空吗？你爸想见你。”
　　陈让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自从他考上北大，那个曾经对他非打即骂、视他为空气的父亲，突然变得慈爱起来。每次打电话，都是嘘寒问暖，甚至在亲戚面前大肆炫耀他这个“有出息的儿子”。
　　陈让知道，他们爱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贴着的“北大”标签。
　　他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将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里。
　　“许知远……”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风。
　　他不知道许知远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某个寒冷的冬日里，坐在湖边发呆。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许知远还在他身边，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他们会一起坐在图书馆里，各自看着书，偶尔抬起头，相视一笑。也许，他们会一起去未名湖畔散步，许知远会指着博雅塔，给他讲那些他听不懂的建筑历史。也许，在某个下雪的夜晚，他们会并肩走在校园里，许知远会把手塞进他的口袋里，抱怨着北京的冬天太冷。
　　可是，没有也许了。
　　陈让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停电的晚自习里，红着眼眶说“你别可怜我”的少年了。
　　他把那个脆弱的自己，连同对许知远的思念，一起埋葬在了南中的那个夏天。
　　现在的陈让，是北大的陆让，是所有人眼中优秀的陆让。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拒绝所有人的靠近，也拒绝向任何人求救。
　　他只是偶尔，在这样寂静的冬日里，在这样熟悉的风景前，会允许自己短暂地崩溃一下。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上，砸碎了湖面上的倒影。
　　陈让迅速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风更大了，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陈让知道，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还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抵御这世间所有的寒冷与孤独。
　　因为，如果有一天，许知远真的回来了，他不想让那个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要站在最高处，去迎接他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