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未名湖畔的赝品 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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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急，几场连绵的冷雨过后，未名湖畔的银杏便黄透了。
陈让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西方哲学史》，目光却越过书页，死死地盯着斜对面那个正在低头做笔记的背影。
那是一个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孤高。他有一头柔软的黑发，握笔的姿势修长好看，阳光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太像了。
陈让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太久的野兽，突然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忍不住站起身，像个笨拙的贼一样，放轻脚步走到那个男生的桌前。
男生似乎察觉到了阴影的靠近，停下笔，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陆让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和许知远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甚至连看人时那种清冷、疏离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同学，有事吗？”男生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礼貌的疑惑。
陈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被他这副仿佛见了鬼的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礼貌地回答：“我叫许知远。知书达理的知，远近的远。”
许知远。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陈让的胸口。真的是许知远。
陈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南中高二那年停电的晚自习，那个在黑暗中红着眼眶、死死抵着墙角，哑着嗓子说“你别可怜我”的少年；那个被他抱在怀里，浑身发抖，却最终将脸埋进他颈窝里的少年。那是他的许知远。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从泥沼里挣扎着爬出来、拼命想要抓住的曙光。
“许知远……”陆让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砸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同学，你没事吧？”男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防备和慌乱。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陆让眼底刚刚燃起的火光。陆让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看着那双同样清澈却透着陌生与疏离的眼睛，突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不是！
这不是他的许知远！
他的许知远，在被他抱住的时候，虽然会慌乱，但绝不会用这种防备的眼神看他。他的许知远，在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是温软的，带着只有他能听懂的纵容与无奈。他的许知远，身上有一种在黑暗中淬炼出来的坚韧，而不是眼前这个人这种未经风雨的、温室里的温和。
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碰巧也叫许知远的、长得像他的陌生人。是一个完美的赝品。
陆让缓缓地收回手，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抱歉。”他哑着嗓子说，“我认错人了。”
男生看着他，眼神里的防备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同情：“没关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让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只是……很久没见一个朋友了。”
他转过身，踉跄着走出了图书馆。未名湖畔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陈让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来到了北大，来到了许知远曾经提过无数次的地方。许知远说过，他喜欢未名湖的秋天，喜欢博雅塔在夕阳下的倒影。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那光里倒映着未来的模样。陆让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考上这里，就是为了能离那束光更近一点。可是现在，他站在这片许知远曾经描述过的风景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面上随风摇曳的残荷，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了高三毕业那年的夏天。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全班同学去KTV庆祝。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在狂欢，只有许知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果汁。陈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考得怎么样？”陆让问。许知远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还行吧，应该能去北京。”“我也要去北京。”陈让脱口而出。
许知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陆让的肩膀，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好，那我们在北京见。”
我们在北京见。
陈让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他等到了北京，等到了未名湖畔，等到了无数个和许知远相似的面孔，却唯独没有等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许知远。
“许知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消散在未名湖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看未名湖的秋天，去拍博雅塔的夕阳。他只知道，在这个偌大的、繁华的北京城里，他弄丢了他的曙光。
陈让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许知远曾经指着夜空对他说，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哪怕相隔再远，也终有交汇的一天。可是现在，他看着满天的繁星，却觉得它们离他那么远，那么冷。他不知道那颗属于他的星星，是不是已经永远地熄灭了。“许知远。”他再次低声念道，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告别。
风更冷了，吹透了他的衣衫。陈让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未名湖，转身走进了茫茫的夜色里。他知道，他还要继续走下去。哪怕前路漫漫，哪怕再也找不到那束光，他也要带着那份属于他的记忆，一直走下去。因为那是他的许知远，是他生命里，永远不会熄灭的、唯一的曙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未名湖畔的赝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