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疯狗与神明 陆让与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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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芜的六月，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蝉鸣声嘶力竭地钻进耳朵里，吵得人心烦意乱。高二（三）班的教室里，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砰——！”
一声巨响，后排的桌椅被猛地踹翻。
陈让单手拎着一个男生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迷了那男生的眼，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再让我听见你嘴里不干不净，老子把你舌头拔了。”陈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戾。他眉眼生得极好，只是那道横在眉骨上的疤破坏了那份英俊，平添了几分凶相。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陈让是南芜一中的疯狗，惹不得。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班主任老张领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咳咳，那个……陈让，你给我下来！像什么样子！”老张推了推眼镜，对着后排吼了一嗓子，随即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转向全班，“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陈让动作一顿，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手甩开那个男生，在一众惊恐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属领地，也是全班的禁区。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大家好，我叫许知远。”
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杯冰水倒进了滚油里。陈让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往讲台上扫了一眼。只这一眼，他原本躁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讲台上的少年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穿着并不合身的宽大校服，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礼貌又疏离。
太干净了。和陈让这个烂在泥里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许知远同学是转学来的，成绩很好，大家要多帮助他。”老张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唯一的空位上——陈让旁边的位置。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谁不知道陈让旁边不能坐人？上一个试图坐那里的男生，被陈让用眼神逼得申请换了座位，据说回家还做了好几天噩梦。
“那个……知远啊，”老张也有些犹豫，但实在没别的空位了，“你先坐那儿吧，陈让，你……你给我老实点！”
许知远抱着书包，点了点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
陈让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眉头皱了起来。他身上有股味道，不是那些男生身上的汗臭味，也不是劣质香水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清冷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苦涩的药味。
许知远在陈让桌边站定，放下书包，转过头，对着陈让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你好，同桌。我叫许知远。”陈让没理他，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像钩子一样在许知远苍白的脸上刮过。
“滚远点。”陈让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周围的同学都替许知远捏了把汗。然而，许知远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恐惧或厌恶的神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让，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陈让竟然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老师安排的，我没办法。”许知远语气平和，伸手去拉椅子，“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
陈让看着那只伸向椅子的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鬼使神差地，陈让没有踹开椅子，也没有继续赶人。他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隔绝了视线。许知远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节课，陈让睡得并不安稳。旁边的少年太安静了。没有转笔的声音，没有窃窃私语，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那股淡淡的药味，若有若无地往陈让鼻子里钻。
下课铃一响，陈让猛地扯下外套，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同学。”身后传来许知远的声音。陈让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许知远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他递过来，眼神清澈：“刚才上课你踢到了桌腿，脚没事吧？这瓶水给你。”
陈让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刚才睡觉不老实，确实狠狠踹在了桌腿上，这会儿脚踝还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好学生，居然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不需要。”陈让没接，语气生硬。
许知远也不恼，只是把水轻轻放在陈让的桌角，柔声道：“冰的，消肿。”说完，他便低下头开始看书，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陈让盯着那瓶水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最后还是没有拿那瓶水，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许知远按在书页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许知远低着头，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口，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颤抖着倒出两粒药，干咽了下去。药效上来得很慢，疼痛却如影随形。
许知远看着陈让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怜悯，也是羡慕。羡慕这个人，生命力如此旺盛，像野草一样，怎么踩都踩不死。
“陈让……”许知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许知远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过，也许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他本想安安静静地死在角落里，像一片落叶一样腐烂。
可偏偏，招惹了这么一团烈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疯狗与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