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血骑]请和自推恋爱吧》梦寐三千

17、Nightmare.07 “是被神明

　　月见城的城主宅邸与玖兰枢离开前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空旷的庭院内不再栽满各色花朵，曾经的树林已然消失不见，独留一条被尘土掩盖了大半的石子小径。往日里生机盎然的庭院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就连他们经过小径时的脚步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身形单薄的侍女小春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盏惨白的提灯。微弱的火光自下而上照着她的面庞，那双漆黑的、幽深的眼珠霎时没入黑暗。每当她回头用眼神清点他们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的人数时，玖兰枢都能感觉到她怨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驻片刻。

　　跟随在他和黑竹雪之后的始祖起初还低声交流着彼此的不满，可当他们一行人脱掉鞋子踏入地板嘎吱嘎吱作响的走廊，湿润而黏腻的触感瞬间让他们齐齐闭上嘴巴。

　　玖兰枢视线扫过脚下，犹豫数秒后尝试和前面的小春搭话：“这个地板——”
　　“非常抱歉，因为没听说有客人拜访，所以还没来得及清理。”小春面无表情地回答，“还请注意脚下——各位既然是吸血鬼视力应该很好吧？地板上可能会有些散落的部位，请小心不要跌倒。”

　　部位？
　　听见这个形容词的一瞬间玖兰枢微微瞪大双眼，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与黑竹雪对视。将斗篷搭在手里的女人皱着眉打量四周，目光蓦地凝在隐于黑暗中的门缝里。玖兰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赫然是一只孤零零的眼珠！
　　凭借良好的视力，他能清楚看见房间里处处是黑红色斑块的榻榻米。血液的味道充斥着他们经过的每一个房间，本该香甜的气味经过层层叠加之后变得刺鼻而令人反胃。玖兰枢张口想询问，却被一旁的黑竹雪拉住。

　　——看那里。
　　黑竹雪无声说。

　　她右手食指指向走廊尽头，一个男人正在阴影中微笑着等待他们。见到男人的小春揭开手中提灯的灯罩放到地上，转而从里面拎出一盏光芒微弱的蜡烛。青白色火焰缓缓摇晃，映出男人被刀撕裂的嘴角。

　　他接过小春手中的烛灯站到他们面前，那张几乎失去人样、布满疤痕的脸吓得胆子小的始祖发出惊呼。发现有人被自己吓到的男人眼神透着满足，好似被认可了般愉快地向他们躬身行礼，然后用嘶哑低沉的声音说：“欢迎您再度来到这里，玖兰枢……大人。”

　　“你认识我？”
　　“您说笑了，我是千早。”

　　玖兰枢脸色唰地变了。

　　他目光越过自称为千早的男人，落到藏在他影子中的小春身上。神色冷淡的侍女看着他的眼神冷冰冰的，恍若淬了毒的冰刀。但宽容大度的她十分理解玖兰枢此时内心的疑问，四目相对之时，她轻轻颔首表示玖兰枢没有听错。

　　怎么会是千早呢？玖兰枢的视线再度回到那张看不清原本模样的脸上。

　　“玖兰枢大人，您要带哪位始祖一起拜见薰大人呢？”千早忽然开口问。
　　脾气炸的始祖当场就发出“哈？”的声音。黑竹雪伸手拦住他们，紧皱着眉头解释：“我们都是诚心来拜访的。”
　　“薰大人不会见你们的。”小春幽幽的声音从千早背后传出来，“不然刚才薰大人就直接邀请你们到会客室了，没礼貌的始祖大人们。”

　　她尖锐的话语扎得黑竹雪面露不悦。

　　“没有提前递上拜帖是我们的失误，但我们没有恶意。”她说，“枢希望得到绯樱薰的支持，他信任绯樱薰，所以作为同伴的我们才会陪他一起过来。”
　　“哦。”小春冷笑，“薰大人既不准备成为你们的同伴，也不准备见你们。”
　　“别忘了礼节，小春。”千早摇摇头，似乎拿妹妹的举动十分无奈。他扬手用烛灯照亮被黑暗掩盖的楼梯，瞥眼小春示意她让路。不情不愿的侍女冷哼一声退到旁边，露出自己背后狭窄到只能供一人穿行的阶梯。

　　“过去吧。”小春撇撇嘴。
　　千早眼神略过面带挣扎的玖兰枢与眼神中透着烦躁的黑竹雪，落在他们身后焦躁不安的始祖们身上，“请其他始祖大人们随我来休息室。”

　　过于明显的区别对待、过于恶心人的地位判断。
　　向来立于顶峰的始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们痛骂着玖兰枢几乎就想拉着黑竹雪转身离开，然而黑竹雪盯着千早的脸看了半天，却突然笑着安抚他们。

　　她指着千早的脸问：“你在忏悔，还是在渴求宽恕？”

　　小春的眼神瞬间变得骇人。
　　但作为话题主人公的千早似乎对这样冒昧的提问没什么想法。他语气未变，反问道：“您在说什么？如果是指我脸上的疤痕——那是我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证，我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样身怀罪孽，留下痕迹我们心甘情愿，还请您不要随意揣测我们的忠心。”

　　黑竹雪笑了笑，说：“我可没提起‘忠心’——看来你心有愧疚。”
　　“……您说笑了。”
　　“也好，也好。”她拍拍玖兰枢的肩膀，“走吧，枢。让我们一起去会会绯樱薰，看看她能不能成为我们的同伴。”

　　见黑竹雪没有离开的意思，其他人只好跟着千早往另一侧的走廊走去。重新接过烛灯的小春抿了抿唇，踏上狭窄的楼梯为他们带路。

　　嘎吱、嘎吱。
　　摇摇欲坠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腐烂了大半的楼梯久久未经修缮，似乎随时都会崩坏倒塌。然而最前面的小春好像毫无敬畏心，一步接一步地向上行走，仿佛非常确信自己不会因突然毁坏的楼梯失去性命一般。

　　空旷的二楼只有一个大广间。他们跟在小春身后绕过用于隔断房间的屏风，来到大广间的正中央，绯樱薰正坐在那里等待着他们。

　　“薰……”玖兰枢快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牵住她的手置于自己的脸颊上，“对不起……对不起薰，我失约了，你还能原谅我吗……？”

　　绯樱薰眼神微动。

　　她目光拂过小春，听话的侍女躬身退下。她又望向正盯着她和玖兰枢看的陌生女人，见对方迟迟不开口自我介绍，她收回视线从玖兰枢手中缓缓抽回自己的手，仿佛看不见他脸上的受伤与无措一般。

　　“原谅？”她口吻冷漠，“离开这里。”
　　“薰——”
　　“这里已经不是月见城了。”她低声说，“这里是关押着罪人的死地——”

　　“是被神明遗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