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大人是呆瓜捞子变的》雪夜归人

63、第 63 章 喻

　　喻叶是在爱和期待中诞生的孩子，父亲是公司总裁，母亲是获奖无数的天才化学家。

　　喻叶生来便是金枝玉叶，有锦衣华服、玉石珍馐，家庭美满也不缺爱，父母待他几乎是有求必应，不答应的自有哥哥悄悄满足。

　　在十二岁前，喻叶好友无数、亲朋和蔼，很少有烦恼，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爸爸妈妈工作繁忙，假期不能总是陪他。

　　在足够的爱与金钱的包围下，喻叶渐渐长大，顺利小学毕业啦。
　　因为滋润他成长的爱足够健康，喻叶并不是一个骄纵的花瓶草包，他成绩优异，遗传了母亲的化学天赋，小小年纪就已经研究出许多稀奇古怪的化学成果，母亲会把这些成果写成趣味文章化名发布。

　　喻叶有很多爱好，最爱的便是旅游。
　　小孩子旅游需要家人陪同，旅游期间，一家人可以天天在一起，一起探索美食，一起看遍山川美景，一起……
　　喻叶喜欢这样，所以家人问他毕业礼物想要什么，喻叶说想和家人一起去S市看海。

　　家人将出发日期定在6月21日，是夏至也是喻叶生日，是一个很美好的日期。
　　哥哥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明星兼歌手，他和喻叶承诺会在前一晚赶来陪他过生日旅游。

　　6月20日晚，喻叶满怀期待睡去了。
　　醒来，就能看到哥哥，也能看到爸爸妈妈和哥哥会一起推一个丑丑的草莓蛋糕进屋来为他庆生。
　　蛋糕是爸爸妈妈早起亲手做的，他们会一起分享；之后喻叶会收到三份礼物，礼物一定是他喜欢的，是他在某个瞬间随口提起又忘记却被家人好好记住的；再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发啦~

　　生日当天的流程果然如喻叶所料。
　　在路上的时候，喻叶发表重要讲话，他觉得同样的生日流程过十二次缺少新意，他马上就是“成熟稳重”的中学生，生日流程虚要变一变啦。

　　家人笑问小寿星想怎么改变，这可难倒喻叶了，不过没关系，一家人在一起可以慢慢商量嘛。
　　爸爸开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耐心倾听喻叶天马行空的想法，同坐后座的哥哥无条件附和弟弟的一切奇思妙想。

　　车辆行驶至人迹罕至的乡野小道，于转弯处“咚”的一声，天旋地转，喻叶感到头顶一片温热。

　　血……眼前深红一片，到处都是流动的鲜。
　　头好疼，脑子晕乎乎的，好想睡觉……

　　“芝芝”
　　“别睡……芝芝……”
　　“小……景，……”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熟悉的声音，喻叶费力想清醒，但头真的好疼，脑后一片火辣，头好像要裂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消，喻叶终于能睁开双眼。

　　“芝芝，不要看。”双眼被柔软冰凉覆盖，原来他是在哥哥怀里。

　　哥哥的声音很轻，缥缈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喻叶鼓起勇气竖起耳朵，终究没听到属于第三个人的呼吸声，就连哥哥的呼吸声也很轻微。

　　他们出车祸了？！
　　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了？！
　　哥哥……喻叶想伸手紧紧抓住喻景，却发现自己感知不了脖子以下！

　　呼吸间满是血腥味，嘴角也□□涸的黏腻糊住，喻叶甚至没力气撕开这片黏腻，唯余眼球疯狂转动着。

　　“芝芝，听我说。”喻景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比刚才多了些力气，捂住眼睛的手掌也带了几分温热。
　　后脑刺痛加剧，原来喻景一直在帮他捂住流血不止的后脑伤口。

　　“哥哥爱你。”喻景说，“爸爸妈妈刚刚留言让我转达，他们说，他们也爱芝芝。”
　　“乖巧的、淘气的、聪明的、笨笨的、漂亮的、丑丑的，宝贝芝芝无论变成什么样，我们对你的爱都不会减少一分。”

　　喻叶用尽全身力气咬破嘴唇，终于将嘴角那片黏腻冲刷开，他想大喊，最终却只喊出一句声若蚊吟的：“哥……”

　　“别怕，哥哥在呢。”喻景说。

　　头顶被一片温凉擦过，是喻景在轻吻怀中人的发丝。
　　“哥哥会变成天使守护芝芝，和……”喻景顿了顿，喻叶感到滴滴凉意滴落发丝，“和爸爸妈妈一起。”

　　喻景的声音再次变轻，语速却变得快而坚定：“芝芝，妈妈检查过你的伤，她说如果求生意志够强，你就可以活下来，芝芝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连张嘴说话都困难的喻叶竟然缓缓摇起了头。

　　“嗯哼”
　　一声闷哼过后，头被更用力固定住。

　　喻景喘息着，心跳逐渐弱了下去：“芝芝别动，好吗？”

　　喻景的声音很温柔，喻叶却听得珠泪不断，眼睛被捂住，泪水都被捧在掌心。

　　“对……不，起。”身体难以控制，喻叶说话断断续续，“都——”

　　“别自责。”喻景说，“车祸是意外，芝芝若是自责，爸爸妈妈在天上会难受的。”

　　喻叶咬唇不说话。

　　喻景最后一次轻吻了最亲爱的弟弟，濒死之人声音竟温柔含笑：“我们爱你，往后就算不能陪伴芝芝，我们也会化作风、化作雨、化作三餐四季陪在芝芝身边，只要芝芝记得我们，我们就不算真正死去。”
　　“芝芝要好好活下去，多看看大好河山，多享受生活，连带我们的份一起享受了。我已经和爸爸妈妈约好啦，百年之后，我们在天堂团聚，要一起听芝芝讲述这些年遇到的奇闻轶事哦。”
　　“芝芝，你能答应哥哥吗？”

　　喻景的声音很缥缈，喻叶甚至怀疑这是喻景的灵魂执念飘来在和他说话。
　　捂住他眼睛的手很冰，紧紧相拥的身体也很凉，喻叶摸到哥哥平日百般呵护的长发，往日柔顺的长发□□涸的血浸透变成坚硬黏腻的一团，冰冷刺骨，喻叶感觉自己被一具尸体抱着，但喻叶并不害怕，他想——如果真是灵魂，那死后他们必将团聚。
　　这不是唯物主义者该想的，妈妈是国家研究院的专家，爸爸是人民企业家，他们根正苗红，不可能和他定下这种约定。

　　可是他们爱他，一切便皆有可能。

　　不论有没有天堂，也不管和他对话的是哥哥还是哥哥的鬼魂，喻叶都必须答应哥哥的请求。
　　因为他也爱他们，如果活下去是他们希望的话，他一定要做到。

　　“嗯！答……应！”
　　喻叶斩钉截铁道。

　　喻叶再也听不见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替他捂住脑后伤口的手即便僵硬了也紧紧将他拦在怀里，喻叶脑后血流渐止。

　　夏至的正午，喻叶却越来越冷，唯有捂着眼眸的手稍有余温。
　　是被泪水浸染的。
　　喻叶眼睛哭肿了，后来却不敢再哭，因为他发现肇事司机并未报警或拨打120，他要保存体力等人救援。

　　喻叶在第二天清晨被人救起。
　　送医太晚，喻叶脑后损伤严重，思绪变得缓慢呆滞，连稍微复杂一点的脑力劳动都进行不了。至于身体，在进行大量的手术和艰苦复健后，喻叶身体恢复得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不能进行体力劳动且随着年龄增长后遗症会越来越严重，随时都可能夺走他的生命。

　　车祸起因是司机酒后无证驾驶，因为贫穷不懂法，司机撞人后逃逸。
　　喻叶不愿意见司机，更不接受调解，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就回学校上学。

　　重回校园的喻叶变得阴郁、敏感、失眠、怨天怨地，数次想去另一个世界找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但最终都选择放弃。
　　车祸来临时，是哥哥将他护在身下，以身体为垫替他挡下大部分冲击，他不能破坏这具哥哥用命保护的身体。

　　烦恼苦闷无处发泄，喻叶开始和身边每一个人重复父母哥哥有多爱他，他一遍遍诉说，在回忆过程中治愈自己又在末尾跌落深渊。
　　终于，在某一次倾诉后，同学一脸不耐地看向他：“喻叶，你无不无聊？天天卖惨，烦死了，你爸爸妈妈死了活该！”

　　喻叶僵在原地，待反应过来立刻和对方扭打起来，他身体很弱体力近乎于无，对方有意相让，喻叶勉强和对方打成平手。
　　之后，那位同学和喻叶认真道歉，喻叶知道对方只是处于青春期情绪不稳定，他原谅了对方但再也不会和任何人诉说关于家人的悲惨遭遇。
　　能和他感同身受的人早已离去，对不亲近的人散发负能量只会惹人厌烦，喻叶害怕家人因为他再遭受恶意。

　　连诉说都没有之后，喻叶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将自己伪装成正常人，但情感板块越来越呆木。
　　他会和同学交“朋友”，会和“朋友”一起欢笑玩乐，但终究……只是虚无。
　　喻叶不敢再真的爱任何人，因为他不确定明天他所爱的人还活着吗，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喻叶年岁渐长，复健花费越来越天价，他试图边上学边兼职赚钱，可是无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他都无法胜任。
　　他的身体是爸爸妈妈用血肉孕育的，也是哥哥用生命守护的，他不能逞强损坏这具故人遗物。

　　在空荡荡的家里思考了一夜，喻叶决定当小捞子捞钱。
　　这不道德，喻叶知道，但他需要靠这些脏钱活下去。

　　做了小捞子后，喻叶放纵自己情感变得更加麻木呆滞，他不敢敏感，清醒的时候很少，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心人。

　　喻叶踽踽独行，跌跌撞撞将自己养大，即便脑袋变得愚笨，他还是努力考上了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喻叶意气风发，他想——
　　今天，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定会来看我的，他们希望我快乐又不失少年心气，我要长成他们希望的样子。

　　喻叶常常想，按照家人希望的样子成长，这样，他们也算见过他长大的样子，参与着他现在的人生。
　　那天，喻叶跑遍全市蛋糕店，试图找到记忆中的味道，最终以失败告终。
　　但没关系，他依旧会在生日那天吃蛋糕，然后告诉自己——漫长的一年又过去啦，芝芝离见到家人又近一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