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 --《没有开始的关系》前传》大密

4、第四章 电影 一个星期六

　　一个星期六中午，我和黄远洲又坐在街口吃冷馄饨。正吃着，票号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姑娘。她穿着浅色旗袍，头发烫得时髦，一出来便径直坐到了黄远洲旁边。黄远洲看见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这是我们东家的女儿。”他说得很随意。那姑娘倒也不介意，只笑着看他。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只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说不出的奇怪。我夹起一个冷馄饨，一边说：“晚上去大光明看电影吧？反正明天不上班。” 黄远洲连想都没想。“好啊。”答应得十分爽快。说完继续低头吃馄饨，连旁边那姑娘都没怎么理会。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心里竟有点高兴。

　　晚上六点。我们约在大光明电影院门口碰头。霓虹灯已经亮了。“大光明”三个字高高挂在楼顶。门口熙熙攘攘。有学生，有穿西装的先生，也有挽着手臂一起出来看电影的年轻姑娘。空气里混着香烟味、汽水味，还有刚出炉糖炒栗子的香气。我远远便看见了黄远洲。他站在人群里，个子高，很显眼。见我来了，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
　　“等很久了吗？” 我问。
　　“没有。” 他说。
　　“买票了吗？” 黄远洲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
　　神情有些得意。
　　“早买好了。”
　　我接过来看。愣了一下。
　　“好莱坞电影？”
　　“嗯。”
　　“你居然会挑这个。”
　　我忍不住笑了。他摸了摸鼻子。
　　“听人说不错。” 那样子倒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进场以后，我们买了两瓶汽水。电影院里很暗。幕布亮起来的时候，全场慢慢安静下来。银幕上的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英文。字幕一行一行往下走。可我根本没有认真看。我知道黄远洲就坐在旁边。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有时候他动一下胳膊。有时候低头喝汽水。我都能感觉到。电影演了什么。后来其实一点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电影院很黑。汽水有点甜。而我坐在他身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响得厉害。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时，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马怀源，还有我爸爸。我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兴奋。“怀源哥，你回来了啊。”他抬头看我，笑了笑。“嗯，带了一些肉桂和沉香给伯父伯母。”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香味。应该是从南洋一带带回来的。我眼睛亮了一下。“那我的呢？”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椰子糖。“这个。”我接过来。“谢谢。”说完就想往自己房间走。其实说不清为什么。他人很好，但我每次和他待在一起，总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紧张。刚转身，爸爸的声音就响了。“站住。”我停住。“我都没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马怀源。语气不重，但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怀源才刚回来，你也不知道陪着说几句话？”我握着那包椰子糖。沉了一下。“我有点累了。”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明天我带礼物去他家吃饭。”这时马怀源说：“没事，两家这么近，走几步就到了。想来随时都可以。”我点了点头。“好。”然后转身往房间跑。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把那包椰子糖放在桌上，没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