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 --《没有开始的关系》前传》大密

1、第一章 门 1940年

　　1940年，上海被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中。青平因早年做远洋贸易，提出带我去美国。我们刚刚到美国没多久，他就说要出趟远门。前一年青平已经在纽约上州买下一个小庄园。庄园的一侧有一个玻璃花房，像是从房子里单独长出来的一块空间。玻璃花房阳光好的时候，玻璃会变得很亮。亮到我会忘记外面其实是冬天。我喜欢在那里坐那把单人沙发。沙发有一点旧，但很舒服，旁边有一张小茶几。青平的公司每次有船到港，总会带来我最喜欢的西湖龙井。他每次都只说一句：“刚好。” 说完就不再提。花房里花草是我挑的。有些是从旧金山运来的，有些是纽约本地的。不一定名贵，但都有一个特点：长得慢。慢到你可以感觉到时间在它们身上留下痕迹。那天早上，我在那里看书。书没有翻过一页。因为光一直在动。然后我听见一楼有声音。一楼客厅的殖民风格家具很安静。殖民风格客厅深色木桌，厚重沙发，壁炉没有点火。它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被暂时使用的历史空间。青平有时会站在那里。没有坐。只是看着那张长桌。像是在确认某种是否可以把它变成中式榫卯结构。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听见脚步声。他回头。停了一秒。 “要出门？” 我问。他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在把某个词，从更深的地方取出来。 “嗯。” 他说。客厅安静到连雨声都像被木头吸走了一部分。楼上是书房。他上楼的时候，我跟着他。书房的红木桌很深色，是从远东运来。木纹很细，像是被时间一点点磨出来的线。他打开抽屉。又合上。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这里没有必须留下的东西。文件袋已经准备好了。衬衫叠得整齐。书放在最上面。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个空间不是用来“陪伴”的。是用来“结束决定”的。他走到我面前。没有抱我。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很短。短到不像告别。 “别想太多。银行里我留了足够的钱” 他说。停了一下。 “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看我。他看的是窗外。我们一起下楼，我送他到门口。没有人说话。门很大。木质的。很重。需要用力才能打开。他把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秒。那一秒很长。长到我后来一直记得。然后他打开门。寒气从外面进来。很冷。他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因为那一刻整个房子变得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