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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君子论(修) 首见章建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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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也就只能模糊地知道点和誉王有关的事了,朝会开了半个下午还没下朝,想要再了解什么,都要等下朝后各方眼线动起来。

      含姝先前说气话要把太子赶出去,也不是四公主的脸面大,而是孙公公派人去通知太子参加朝会,这才让这两姐妹“挤”开太子。

      含璋看了看滴漏,道:“朝会结束估计还早着呢。”

      含姝抬起食指,把夜明珠当玻璃球玩,小声说了一句:“要是我也能参加朝会就好了。”

      含璋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含姝含糊过去。
      她呼喊几个宫女把夜明珠收入库,施珩嫌弃道:“我不想我的库房里放着一簇大鬼火。”

      “所以我替你把它入库了。”含姝俏皮回话,“这样昭昭姐姐是怎么也不能退货了!”

      “好啦。”含璋没什么威严地说了含姝,对施珩道,“你身子现在可康健了些?”

      施珩点头。

      含璋道:“那我们该去给母后和皇祖母请安问好了。含璎应当已经早早去了,我们两个等着你呢。”

      去见皇后啊。
      施珩长睫垂落,遮挡了眸中的思绪。

      “知道了。”她拱了拱腿,不情愿地离开床铺。

      *

      按照尊卑礼法,三人应该先去拜见太后。

      “免礼罢。”

      迈步进了慈宁宫,施珩行礼,看见六年未见的和蔼老人,还有些恍惚。

      刚重生的时候,在回忆中发现太后将要薨逝,她把那段时间太后的状态回忆了个遍,加之各路太医的摇头,她渐渐叹息,太后是年限至了,实在无力回天。
      她并不是皇帝的生身母亲,现在也快要年过古稀,早年间先帝在的时候,生了两个孩子,但都在冬天夭折了,她后来尤其喜欢宫里的孩子。只不过一到冬天就因为这些陈年旧事陷入梦魇,封闭慈宁宫,谁也不见。
      又是一年冬天,太后依旧大封慈宁宫,是每旬太医照例行平安脉的时候,细弱枯老的脉象再也无法掩饰,太医跪着对皇帝请罪,六宫这才惊觉,压在头上这座孝道大山将要去了。

      “好孩子,在想什么呢?我喊你半天,都浑浑噩噩的。”

      施珩回神,上首的太后坐拥在一干佛香檀木的陈设里,白发布了满头,没什么肉的脸颊因为嘴唇张合拖动牵扯苍老的皮肤。

      佛香宁人,施珩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太后娘娘恕罪,臣女许久不见太后娘娘,正在心里构想娘娘离了臣女,都和哪些姐妹快活去呢。”
      施珩轻快说道,露出太后最喜欢的孩子气。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背着你这滑头,去找别人快活去?”太后半倚靠在座椅上,乐了。

      施珩撇嘴:“总不会是和臣女一起的。”

      “昭昭也太过霸道了!”太后道,她辩解,“哎呦呦,你生了一副玻璃身体,我是想多和你亲热亲热,也怕一个磕碰,把小玻璃弄碎了!要是真碎了,你爹娘都要杀到皇宫,说我老人家的不是来了!”

      满座都笑了起来。

      施珩抗议:“太后这就是严重了,我才没有到玻璃那么脆弱的地步呢!”

      太后让珍珠给施珩端来一碗酥饼,道:“知道了,小玻璃,还不快多吃点?身体不好就算了,还瘦,在马背上晕厥了,但凡马儿不听话,撅了蹄子,那该多可怖?”

      施珩听话地埋头吃酥饼。

      她饭量算不上小,主要是换季就生病,心绪过激心疾还会反上来,纯病多了才瘦的。

      含璋和含姝就黏着太后谈天说地,哄老人开心。

      大人们最喜欢看孩童因为课业发愁的样子,毕竟他们早就不用被逼着苦学,过了那苦日子,就拿小孩子在学习上的痛苦取乐了。

      太后笑呵呵地听两个公主骂上书房,骂文课教习,骂武课教习,时不时扮个不讲理的小老太,说:“这些教习当真可恶,把我们含璋和含姝苦成什么样了?我去找皇帝做主,让他给你们减免课业,好好玩几天!”

      含姝张大眼睛:“真的呀皇祖母?”

      含璋也摇太后的袖子:“真的呀皇祖母?”

      太后就噙着笑,说:“当然是假的呀。你皇祖母我小时候,也被阿爹阿娘追着到处学呢。”
      她道:“女孩子成婚前,还是要多学些东西吃好。看四书五经,看先贤圣言,学琴棋书画,学君子六艺,这些都要好好学的。等到嫁人了,成了别人家的主母,管着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就没时间学了。”

      施珩这个嫁过人的深以为然。

      含璋和含姝虽然认同,但还是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嚷嚷。

      “我们又不能上朝,还要费心去学君子六艺作甚?”含姝道。

      太后笑笑:“君子也不单单是指男子的啊。礼记有言: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自古圣人的言论,从德行上还是修养上,都没有就性别下结论的。放眼科举放榜的男子,他们都能做官,又都当得起‘君子’一名吗?就连那些当世大儒,他们博闻强识,就一定敦善,且还不怠吗?”

      老者的为人处世远超三个小年轻,三人听了教诲,若有所思。

      太后道:“别哭了,还不如学学你们含璎妹妹,抱了团课业来请安,就到内间老实补去了。”

      含姝心道含璎天天被德妃逼着,能剩多少课业?分明是以此做借口在太后这里躲清静呢。

      太后对她们邀请:“你们要不要进去陪陪含璎妹妹?”

      三人连忙摇头。
      含璋最是年长,出言替她们婉拒:“我还要带昭昭妹妹去给皇后请安,就不去叨扰六妹妹了。”

      施珩接着道:“太后娘娘,臣女就先退下了。”

      出了慈宁宫,三人皆呼出一口长气。

      “吓死我了,差点就要被德妃缠上了。”含姝缓了缓道。
      施珩和含璋都去捂她的嘴。

      德妃看含璎,比看皇帝还严。

      含璎小时候还是很健康的,德妃那个时候满心眼都在皇帝身上,含璎三岁时,绕开宫女,脱了半截宫装就想下水玩,御花园的池子栏杆那么高,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孩怎么翻过去的,呛了水,差点命都丢了。

      德妃就是那之后不再专注皇帝,把含璎看成自己的眼珠子的。
      她坚定地认为含璎落水是有人陷害的,多次请求皇帝查明凶手,闹着查了两年,始终查不到德妃列出的几个人物有什么嫌疑,六宫上下烦不胜烦,都躲着德妃走。
      闹得久了,圣宠也这样没了。

      施珩刚到宫的那段时间,含璎还因为落水,没养回来,病殃殃的。她发现施珩也是个病秧子,觉得有了共鸣,天天追着施珩跑,施珩纯当带小孩带过一会。
      秋冬换季一来,施珩照例生病,含璎也染上风寒,德妃就因此恨上了施珩,认为是施珩连累含璎,才致使她女儿患风寒,对施珩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看,偶尔还出言刻薄讽刺几句。

      总之,施珩对德妃和含璎,一直是能躲则躲的。

      “算了算了,不提德妃。”说到“德妃”时,施珩压低声音,她对接下来的人更头大一点,道,“我们还是尽快去拜见皇后娘娘吧。”

      还是圣驾没有回京时要自由得多。

      施珩带着对过去那一个月的怀念,进了凤仪宫。

      凤仪宫一片薄荷叶的清凉。

      皇后时常头痛,熏香也偏提神醒脑,用的是江南一带进贡的瑞龙脑。这种香里除了薄荷叶,还有许多提神的药材。

      施珩前世侍疾频频,待得多了,对瑞龙脑不陌生,只不过身体先传来了熟悉的厌恶感。

      她压下心头的反应,毕恭毕敬行礼,道:“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皇宫淡淡扫了她一眼,客套关怀道:“病好了?”

      施珩道:“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和太子,最近闹了些矛盾?”瓷器杯盖声音清脆,皇后开门见山。

      施珩硬着头皮道:“是臣女不懂事,做了个噩梦,一时当真了。”

      “嗯。”皇后浅啜了一口茶,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她转而对含璋道:“你的及笄礼六尚宫都在筹备了,请帖是要自己写,还是拖女官写?”

      含璋道:“回母后,儿臣打算自己写。”

      皇后问:“请什么人,都思虑好了?”

      含璋点头,然后又回:“都考虑好了。”
      皇后不爱低头去看回话人的表情神色,向来是用耳朵听她们说了什么。

      皇后使唤大宫女素心发了一叠烫金红底的请帖给含璋:“拿下去填吧,别出现些不该在上面的名字。”

      含璋低头:“是。”

      “可别光是说得好听。”皇后凤眼狭长,启唇道,“比如,燕国公府。”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她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含璋已经垂头,施珩只能看见她脑后插的一对蝴蝶金钗蝶翼轻颤。

      含璋在去往蛮族和亲时,是有心上人的。

      皇后又盘问了含姝一些家常话,没多久就让她们退下了。

      三个小辈一走,凤仪宫的朱红大门关上,皇后搁了茶盏,用丝帕浅浅擦拭唇角,偏头看向素心:“陛下下朝了吗?”

      “回娘娘,陛下还没下朝。”

      皇后仰头,素心立刻将手搭在她的脖颈处,素手使力,在穴位上按摩。

      座椅上的皇后发出喟叹声,她闭了眼,头颅随着素心的动作波动。不多时,皇后道:“你去派人联系阿爹,这段日子老实点,别让人抓到错处了。”

      素心柔声道:“是。”

      “等陛下下朝,把太子给我叫过来。”

      “是。”素心犹豫道,“娘娘,那四公主……”

      皇后阖眼:“不必让她知道。含姝那边,瞒紧着点,她和施珩一向是关系近,还嘴上没个把门,过几年,各自嫁人了,也就好了。”

      *

      夕阳挂红霞,朝会才在太监的叫唱下朝声中散去,一干官员鱼贯而出,内阁的四位阁老留步文渊阁。李衡收到传话,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只简单整了整衣裳上的褶皱,就抬步到了凤仪宫。

      “母后有事找儿子?”

      皇后看向正在跨门槛的儿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像是感慨一样,叹道:“你今年有十九了。”

      李衡笑说:“是有十九了。”

      皇后问:“你父皇给你取字了没有?”

      李衡道:“去年就取过了,母后不是知道了吗?”

      “持中。”皇后道。

      “父皇正是定的‘持中’呢,母后今天怎么了?”李衡进殿落座。

      皇后冷不丁道:“你什么时候成婚?十九了,取字了,从上书房结业了,说好了进六部,又进了哪一部?”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李衡僵笑,暂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正要搪塞过去,就听皇后道:“你父皇是天,我管不了他,你什么时候成家立业,除了宫里那个,其他人选心里应该也有数。和章建资,断了,断干净点。”
      宫里那个,这说的是施珩。

      李衡装作不解:“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沉声:“本宫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刺杀一事声势浩大,旁人不知内情,你还能不知吗?”

      大雍太祖皇帝草莽出身,看史书知道各类自称都是书面称呼,让六宫保持草莽时的习惯,连“朕”都很少用,皇位传了几代,这个规定也传了下来,独皇后出身世家,规矩严苛,日常生活中也自称“本宫”示人。

      李衡沉默。

      “我当初给陛下定的字不是持中,是伯权。”皇后缓缓道,“伯仲叔季你占年长,衡这个字本就有权衡之意,伯权是什么意思,你也懂。”
      皇后话锋一转:“只不过陛下不同意。又嫡又长,自小就独占东宫,名字起得也大,太子快要成年了,陛下反而不同意了,另则了持中二字。”

      “太子,”皇后没叫他的名字,“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李衡呼吸渐重,垂袖拱手:“……儿子不知。”

      皇后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本宫也不知。”

      “你父皇虽然正值壮年,但是宫里久没有新生皇子出生,本宫言尽于此,别太心急,在六部踏实学学阅历,等个十年,没什么不好的。”

      这话的意思是……

      李衡得了提点,应下:“儿子这就去和章建资割席。”

      皇后指点他:“章建资背后势力有多庞大,不消本宫多说,你真下定决心要割席,那就务必各方面都割干净点,别留下把柄羞人。”

      李衡也应下。

      皇后盖上茶盏的盏盖,赶客:“赶紧走吧,处理朝事去。有你们这一双儿女,本宫多看两眼,就觉得头疼。”

      *

      夕阳往下没几个时辰,就是往常宫门落锁的时候。
      因着京城里的刺客一直没抓到,孙有为代陛下下令,刺客落网前,皇宫锁宫门的时辰要往前推一个时辰。
      今天是该令实施的第一天,一众大臣下朝还没几炷香,太监宫女们催促了往外运恭桶秽物的马车,就行动有序地挂上大铜锁。

      施珩眼看着宫门落锁,心知之前的逍遥日子是彻底没了。

      清角在她的等待下掏出带有火漆的信纸。

      有宫人通报,说是有她的信,她这才绕老远来到西宫门,在此等信件。
      这个时间,送往雁北的信也才刚到施同山手里没几天,能是谁给她写信?

      “是程公子。”清角道。

      程江蓠?

      施珩攥着信纸,就见西宫门才落上铜锁,又在宫人的行动间被奋力推开,章建资递上出宫文书,施珩瞥见出宫文书上馆阁规整的一个“章”字,微微抬眼。
      章建资负手踏步向宫外而去,似乎是好奇宫门口为什么会有个姑娘,他侧头往施珩的方向看来。

      施珩猝不及防和他对视。
      锐利的眼神直直射来。

      前世今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众说纷纭的当朝首辅。
      她见过了章显荣,章显文这两个公子,现在见到了公子之上的老子。

      等到宫门重新锁上,施珩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周围都是可以信任的人。施珩轻声说道:“真是独属晋地该有的眼神。”

      “谁?”芷兰没有跟着一起,现在问出来。

      “章首辅。”施珩道。
      “我敢肯定章首辅见过血。”她说。

      芷兰打趣:“姑娘你这话说的,我们不也见过血吗?”
      她这是说的幼时,还在雁北的时候,主仆三人在城墙上目睹一次蛮子攻城的事。施同山怕孩子在城内,被作为要挟掳走,虽然城墙上明枪暗箭寒光闪闪,但他也还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血肉铺了一地,面孔相似的人手持刀兵厮杀拼命,天际染上猩红,黑云压城,芷兰一直对那次经历印象深刻。

      施珩摇头:“不是这种见血。”

      她拆开火漆,想看看程江蓠去章显荣身边短短两日,写了什么过来。

      信纸材质触手细腻,施珩挑眉,这是跟着有钱公子几天,生活水平骤然上升数个水平啊。

      翻页打开,潦草的墨迹映入眼帘,程江蓠在首行写道:
      “关于格里木兰朵,我查到以下部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君子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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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出意味的话是每周二/三周更 已有完结短篇《我的生理期又推迟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