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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双向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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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下学期课少,实习也定了,日子忽然空下来一大块。霂陈岩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往往发现自己已经从床那头滚到了中间,胳膊搭在哥哥的腰上,脸埋在枕头里,而奶酪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后脑勺上趴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晃,光和影子隔着窗帘滤进来,在床单上慢慢游动。
霂暗晟通常比他醒得早,但也不起来。他就侧躺着看书或者看手机,另一只手臂松松地环着弟弟的肩膀。霂陈岩醒了也不动,就那么趴着,耳朵贴着他哥的胸口听心跳,从快醒时的九十多下数到完全清醒后的七十多下。数着数着又迷糊过去,再醒来就快中午了。两个人加一只猫在床上消磨掉整个上午,谁也没觉得浪费。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到有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其实很久以前就有了端倪。大三那年冬天霂陈岩半夜发高烧,霂暗晟背着人跑了两条街送到校医院。路上霂陈岩烧得迷迷糊糊趴在他背上,额头贴着哥哥的颈窝,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霂暗晟没听清,后来打完了点滴退烧了,弟弟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坐在病床上,他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霂陈岩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说"不记得了,烧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
可霂暗晟记得那个瞬间——弟弟的嘴唇贴着他后颈的皮肤,热度烫人,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飘落。那句胡话的音节拆开来他琢磨过很多次,怎么拼都像三个字。
大四开学的时候搬进这间公寓,两个人一起收拾了一整天。晚上累得瘫在地板上,霂陈岩枕着他的肚子看天花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颌线,拇指蹭过他的嘴角。那个动作太轻太自然了,自然到弟弟自己都没意识到——然后窗外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一声,霂陈岩忽然回过神来似的缩回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耳朵尖红了一小片。霂暗晟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嗡嗡地响了很久。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可谁都没捅破那层纸。
有时候霂暗晟觉得弟弟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带着占有欲的、沉沉的暗,现在那种暗淡了,但眼神的浓度没降,只是换了一种质地。变得黏,像化开的糖浆,在他身上多停一秒都怕拉出丝来。霂陈岩给他盛饭的时候会多看两秒再转开,帮他整理领子的时候指腹会不自觉地蹭过锁骨蹭得很慢,晚上睡觉之前侧躺着跟他说话,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目光从他额头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然后猛地移开去看天花板。
霂暗晟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弟弟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滴着水的时候他会移开目光,弟弟穿着他的旧T恤坐在沙发上逗猫的时候他盯着弟弟后颈的那颗小痣看了足足五分钟,弟弟跟他凑近了说话的时候他闻到了对方唇齿间牙膏的薄荷味,心跳就漏了一拍。
都不敢说。
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种日子都没了。床太大三个人睡刚刚好,吃饭的时候面对面桌子刚好够两个人中间放一碟菜,一起出门去菜市场的时候弟弟扣着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得像呼吸。万一说破了,这些东西会不会变得奇怪?会不会有一方开始躲着对方?会不会那张拼起来的大床又要拆回去?
奶酪倒是比他们俩坦然多了。它会在两个人各自靠着一侧床头看书的时候跳到中间,一屁股坐下去,尾巴来回扫,绿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仿佛在说"你们俩怎么回事啊"。霂陈岩伸手挠它下巴,它呼噜着仰头,然后又扭头看看他哥,眼神里有一种小动物特有的直白——你看他。
那天下午霂陈岩蹲在厨房水槽前洗葡萄,霂暗晟走进来从他身后拿碗。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霂暗晟低头的时候下巴正好擦过弟弟的耳廓。霂陈岩的手在水流底下僵住了,水冲着他手心里那串葡萄冲了很久,紫色的小颗果实被冲得晃来晃去。霂暗晟拿着碗退了一步,说"你水开那么大",弟弟没回头,声音有点闷:"葡萄洗得干净。"
晚饭的时候谁都没提。奶酪蹲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投喂,尾巴尖一下一下点着椅面。霂陈岩夹了一小块鱼肉吹凉了送到它嘴边,它凑上去舔了舔,又抬起头看看旁边坐着的霂暗晟。它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轮,最后选择跳下椅子,走到他哥脚边蹭了蹭,又回头看一眼霂陈岩。
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中间隔着那只浅奶油色的小枕头。奶酪今晚睡在床尾,蜷成一小团。黑暗中两个人各自看着自己那边的天花板,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过了很久霂陈岩开口了,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哥,你睡了没?"
"没。"
又安静了一会儿。霂陈岩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被子窸窣响了一声。"哥,你说以后我们一直这样住下去行不行?"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普通。就像在问"明天早上吃什么"那么普通。可他说完之后呼吸明显比刚才浅了,像是屏着气在等。
霂暗晟侧过身,两个人隔着中间的小枕头在黑暗中面对面。窗外的路灯把一层薄薄的橘色光晕渗进来,刚好够看清对方轮廓。霂陈岩的眼睛在暗处闪着一点光,亮晶晶的,嘴角抿着,虎牙尖顶在唇瓣内侧看不真切。
"行。"霂暗晟说。
他看见弟弟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了。霂陈岩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额头和眼睛,声音从枕头布料后面传来,闷闷的带一点点笑:"好。"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没说。黑暗中霂暗晟感觉到弟弟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指,扣住了。十指交缠的力道不轻不重,跟从前每一次一样。可这一次扣上去之后没有松开,一直握着,指尖偶尔蹭一下他的手背。那只手的温度和以前一样,温热妥帖。不知道是因为夜太静了还是因为心跳太快了,霂暗晟觉得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纸被焐得发软,几乎要化了。
可他没开口。霂陈岩也没开口。只是那只扣着的手在下半夜慢慢滑进了他的掌心,五根手指放松开来,整只手掌平摊着贴住他的。体温从掌心交叠的地方持续地传过来,像一个不需要翻译的句子。
奶酪在床尾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走过来,钻进两个人的被子中间,找了个最暖和的地方窝下来。奶油色的一小团,贴在两个人胸口之间的缝隙里,呼噜声均匀而安稳。它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隔着绒毛把两个人的体温串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