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部门》彩笔故人

10、爱是…… 心里居然真

　　“唉——”

　　我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史莱姆，趴在恶毒女配部门的办公桌上，发出了今天第88次叹息。

　　周围一圈工位瞬间探出好几个脑袋。

　　苏晚晚一边嚼着辣条一边劝我：“茶茶，要我说你就将就着跟他谈呗！男人的爱情保质期能有几个月？等新鲜感过了，他腻了你再跑咯。”

　　林薇薇也疯狂点头：“就是就是！墨珩卿那么有钱，你跟在他身边吃香的喝辣的，就当公费带薪休假了！反正你做完这票大单就攒够积分退休了，有的是时间！”

　　连路过的保洁都端着保温杯插了一句：“反正你那个混账样子他也爱你，你还担心什么。”

　　我无精打采地抬起头，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结果在人群外围，居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咦？沈知意，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坐直了身子。

　　这就是那位“死掉的白月光”真身了，一张带着仙气的纯真面孔，剧本里基本活在男主的回忆杀里，部门里大家都传她是领导亲戚、走后门关系户，常年不见人，此刻正优哉游哉地端着一杯燕麦拿铁。

　　她毫不避讳地挑眉一笑：“哦，听说你业务翻车被霸总反向拿捏了，我特地打卡来看看稀奇。”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优雅地轻抿了一口咖啡，轻飘飘地说：“哎呀，你这个事，其实很简单嘛。”

　　我没好气地噎她：“嗯嗯，用嘴说当然简单。”

　　更刻薄的话我咽了回去——一个常年连班都不上的人，居然跑来指导销冠怎么干活？

　　沈知意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你就直接死掉跑路咯。”

　　“什么？”我像看傻子一样诧异地看着她，“那还得了吗？！上次我跳海假死，墨珩卿都快疯了。”

　　沈知意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那是他不知道你死没死，悬着心才发疯地找。这次不一样，你就死在他面前，死得透透的，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他自然就不找了。”

　　“那……那他不得伤心死啊？”我下意识问。

　　“那不是还有女主吗？”沈知意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你管他伤心、难过还是消沉，咱们恶毒女配一蹬腿，主线接力棒就交回去了呀！什么在墓前陪他淋雨、用笨拙的善良去捂热他冰封的心，陪他走出阴霾最后奉子成婚……之类的戏码，反正都与你无关了。”

　　她不紧不慢说着，条理清晰。

　　我越听眼睛越亮！

　　卧槽，有道理啊！不愧是死人专业户，对“如何死得其所”简直有着降维打击般的理解！

　　见我开窍了，沈知意又严谨地补充道：“不过死法很有讲究。第一，不能等病死，周期太长，夜长梦多；第二，不能自我了断，以免给男主留下心理阴影；第三，也不能瞬间暴毙，得留足电视剧时间，给他一个心理接受和缓冲过程。”

　　我连连点头，表示懂了。

　　沈知意一锤定音：“所以，就选‘救人牺牲’。死得伟大，死得光荣，多给男主一点正面的影响。”

　　前辈就是前辈，太专业了！就这么办！

　　我立刻在脑海里和鼓鼓紧急敲定了最后的死遁剧本，一秒钟都没耽搁，转身就踩上传送台，化作白光杀回了《墨少的掌心娇》的小宇宙。

　　、、、

　　云顶法式餐厅。

　　银质餐具映着柔和的水晶灯光，小提琴声悠扬，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美景。

　　我和墨珩卿面对面坐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正把切好的小羊排换到我面前，连蘸料的角度都照顾得无微不至。态度一如既往的优雅、温柔、宠溺。

　　我拿着叉子，忽然有些走神。

　　如果不是在打工，如果这一切不是一串虚拟的代码，如果是真实的人生，有这么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你、看见你、善待你……那大概，真的很美好吧。

　　又或者，正是因为这不是真实的生活，不用面对柴米油盐的一地鸡毛，才能凝结出这样纯粹的美好吧。

　　又又或者，在万千宇宙里，真的有人正在过着这样美好的日子呢。这样想来，又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生命很美好呢……

　　可这次是真的要彻底杀青了。想到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真挚待我的男人，不由有些忧伤。

　　“茶茶。”

　　墨珩卿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他放下刀叉，目光深邃地看着我：“你知道吗，有人曾说……凝视，是在告别。”

　　“啊？”我回过神，想像以往那样糊弄过去，又觉得不忍。

　　我沉默了几秒，终究觉得真诚相待。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如果……和一个人的分别会让我们觉得难过，可能恰恰说明，在一起的时候很美好吧。”

　　他转开头，但我还是看到他眼眶红了，喉结滚动着。

　　“你说得对。”他深吸了几口气，再转回头看我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眼底却水光潋滟，“可是茶茶，我也是个凡人。我没那么洒脱，我会贪婪，会害怕，会舍不得。”

　　他伸出双手，将我的手包裹在掌心，认真说道：

　　“你放心，那个病，我已经联系了全世界最顶尖的脑科专家团队。我会全力以赴帮你治疗，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哪怕……哪怕真的有那一天，我也会珍惜我们剩下的每一天。”

　　我没法再说出任何台词，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吃饱了，可以走了。

　　走出餐厅大门，晚风带着凉意扑面。

　　刚下台阶，墨珩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对我温声说了句“抱歉，接个医院那边的电话”，便自然地牵着我的手，带我站到路边的树影下。

　　趁他侧身讲电话的工夫，鼓鼓飞到我耳畔，指着前方路口的一个小男孩：

　　“主人！都安排妥当了！就那个拿气球的小孩，一会儿会有辆失控的面包车冲过来，你直接扑过去把他推开，痛感屏蔽我已经给你调到最高了，保证重伤不治、体面下线！”

　　我顺着鼓鼓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正在为我的“假绝症”焦急询问专家方案的墨珩卿。

　　他的侧影英俊，挺拔，充满生机。

　　我收回了目光，在脑海里给鼓鼓下达最后的指令：“执行。”

　　下一秒——

　　“吱——嘎——！！”

　　轮胎剐蹭柏油路面的尖叫响起！失控的车辆像怪兽一样朝那个小孩撞过去！

　　我挣脱了墨珩卿下意识紧握的手，迅速冲了出去，将那个小男孩推到了安全岛上！

　　下一瞬，天旋地转。

　　世界在视野里碎成了无数道旋转的霓虹光斑，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腥甜直接涌上了喉咙。

　　痛感虽然被屏蔽了，但身体迅速流失温度的沉重感却无比清晰。

　　耳边全是周围路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而在一片混乱的噪杂中，我看到墨珩卿像疯了一样冲过来，那张俊脸上满是撕心裂肺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血水浸透了他的西装，他颤抖的手甚至不敢用力碰我，只能无助地扶住我的肩膀：“茶茶！茶茶你看我！别睡……叫救护车！所有人都在干什么！把医生叫过来啊！！”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

　　急救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宣布内脏大出血，无力回天。

　　提前接到鼓鼓消息赶来的女主角也冲进了人群，捂着嘴哭成了泪人，和浑身发抖的墨珩卿一人一边，重重地跪在了我身侧的血泊里。

　　我费力地拉起他俩的手，叠着握在了一起。

　　“你们……要好好的……要幸福。”

　　这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在杀青下线的时候，没有按照《恶毒女配守则》吐出恶毒的诅咒，而是真心地给出祝福。

　　女主角哭得泣不成声，反手握住我和墨珩卿的手：“我答应你！茶茶，我答应你！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你放心吧呜呜呜……”

　　我又看向另一侧的墨珩卿，心里居然真的涌出许多伤感。

　　他跪在那里，高大的脊背弯得很低，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他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见我还执着地看着他，他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也许该告别，也许该叮嘱，可又都觉得是枉然，只觉得心里好酸。

　　最终，我闭上眼睛，在他的怀抱里咽了气。

　　鼓鼓将现场最后的画面直接投放到了我的脑海里——警灯闪烁的街道中央，墨珩卿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地向前栽倒在血泊中失声痛哭；而一旁真正的女主角擦干眼泪，起身轻轻抱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

　　再次回到部门传送大厅，周围乌泱泱围满了同事和领导，大家手里捧着鲜花和香槟，显然刚才都通过大厅屏幕实时观看了我这场谢幕演出。

　　香槟再次开启，礼炮再次鸣响，掌声、欢呼声、笑闹声瞬间将我淹没。

　　我收拾好低落的心情，用力揉了一把脸，扬起笑容应对大家。

　　没想到今天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部长都亲自下场了！部长拍着我的肩膀，对我的临场应变和拔高立意表达了高度的认可与赞扬，当场宣布年终奖翻倍。

　　我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表示不敢独占功劳，赶紧顺着人群之后的沈知意给推到了最前面，当着所有人的面，重点感谢了沈知意卓越的专业素养、精准的心理学把控以及强悍的业务指导能力！

　　说着说着，我想到自己以前居然还听信八卦，怀疑人家是走后门混日子的关系户，心里不由涌起深深的惭愧。

　　部长听完我的汇报，慈祥地看向沈知意，随意地点了点头，顺口表扬道：“嗯，知意这次表现不错，很有前辈风范。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晚上早点回家吃饭，你舅妈专门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沈知意眼睛一亮，熟稔地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了部长的胳膊：“哎呀那太好了！那咱们现在就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我手里的香槟杯僵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舅甥俩说说笑笑远去的背影。

　　……不是，怎么还真是领导家亲戚啊？！

　　闹哄哄的庆功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工位忙活自己的工作。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转身望向那块屏幕。

　　盖着白布的遗体已经抬上救护车，熟悉的长街上，男女主角相拥着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身影渐渐重合，步履虽沉重，却终究是向着光明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我心里默默叹息。

　　爱是看见。

　　也是放手。

　　更是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