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去缘来》郑度

5、第五章 晨途步履 仲景宸心中

　　仲景宸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愧疚，动作轻缓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她。

　　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角窗帘，初秋的晨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睡意，也让他愈发清醒地认清当下的处境。辞职不过数日，他却仿佛历经了一场人生的落差，从前众星捧月，如今四处碰壁，没了盛世集团的光环，没了旁人趋炎附势的讨好，他才真正体会到，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想要立足究竟有多难。

　　投出去的上百份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家回复，面试过后便再无音讯。要么是嫌弃他从前过于顺遂，缺乏底层打拼的经验；要么是听闻他与唐家的纠葛，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纷纷委婉拒绝。他也曾放下身段，去应聘比过往职级低上好几级的岗位，可即便如此，依旧屡屡碰壁。

　　“醒了？怎么站在窗边吹风。”

　　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晚薇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披着外套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暖而踏实。她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落寞与焦虑，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着他，一同看向窗外晨起的人间烟火。

　　“没什么，就是早点起来，梳理下今天要面试的公司。”仲景宸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想让她为自己过度担心。

　　苏晚薇微微点头，没有戳破他的故作轻松，只是柔声说道：“我去做早餐，简单煮点粥，吃完你再出门，别着急。”

　　说着，她便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很快，厨房里便响起了碗筷碰撞的轻响，袅袅热气从锅沿冒出，淡淡的米香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驱散了晨起的清冷，也抚平了仲景宸心底的焦躁。

　　不过片刻，一碗温热的白粥，一碟爽口的咸菜，两个水煮蛋便摆上了桌。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丰盛的菜品，却是最暖心的滋味。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中的念想。

　　“今天面试的两家公司，位置都比较偏，路上注意安全，别太赶时间。”苏晚薇一边给仲景宸夹着鸡蛋，一边轻声叮嘱，“不管面试结果怎么样，都别往心里去，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就好。”

　　“我知道。”仲景宸放下碗筷，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紧紧握住这份温暖，“让你跟着我受苦了，等我找到工作，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的语气带着坚定，也藏着一丝无力。曾经的他，许下过无数美好的承诺，要给她富足安稳的生活，可如今，却连最基本的温饱安稳，都变得格外艰难。

　　苏晚薇笑着摇头，眼底满是笃定：“我不怕吃苦，只要和你在一起，再平淡的日子都是踏实的。你本身就很有能力，只是暂时没遇到合适的机会，别否定自己。”

　　她始终相信，仲景宸不过是一时迷途，如今幡然醒悟，凭借他的本事，终究会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吃过早餐，仲景宸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装，不再是往日笔挺的西装，没有了精致的配饰，简单朴素，却透着一股重新出发的认真。苏晚薇细心地帮他整理好衣领，又将装好水杯的背包递到他手里，一遍遍嘱咐着面试的注意事项，满眼都是关切。

　　走出老旧的居民楼，辰时的阳光已经彻底铺开，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街道上，上班族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摊贩们忙着打理摊位，热气与烟火气交织；学生们背着书包，嬉笑打闹着走过。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为了未来前行，平凡却又充满力量。

　　仲景宸汇入人流之中，脚步沉稳，却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他手里紧紧攥着打印好的简历，看着手中薄薄的纸张，心中百感交集。这张纸，承载着他重新开始的希望，也承载着他对苏晚薇的承诺，对未来的期许。

　　他不再好高骛远，不再奢求捷径，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浮躁，只想抓住每一个可以抓住的机会，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的双手，撑起属于他和苏晚薇的小日子。

　　只是，前路依旧未知，面试的结果难以预料，现实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依旧压在他的肩头。老家父母的生活费、医药费，房租、日常开销，每一笔都需要实实在在的收入来支撑。

　　他沿着街边缓缓前行，看着车水马龙，看着人来人往，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迷茫也好，挫败也罢，都不能让他停下脚步。

　　这场尘世的历练，才刚刚开始。辰时晨光正好，恰似他重新启程的希望，即便步履蹒跚，即便前路坎坷，他也会咬牙走下去，只为不辜负身边那个不离不弃的人，不辜负迷途知返的自己。

　　而他不曾察觉，在他转身走向面试地点的方向，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街角，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辰光渐盛，街巷烟火依旧缠绵。

　　仲景宸结束了一上午的面试，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那家公司看似待遇尚可，实则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管理层勾心斗角，新人进去便是无休止的背锅、打杂，加班没有酬劳，晋升全靠人情人脉，与他想要安稳踏实过日子的想法截然相反。几番交谈下来，他干脆直接婉拒了这份机会，不愿刚跳出一个泥潭，又踏入另一个深渊。

　　走出写字楼，烈日高悬，燥热扑面而来。

　　连日碰壁积攒的压抑，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他坐在街边长椅上，望着往来穿梭的人群，第一次真切觉得渺小又无力。曾经在盛世集团高高在上，受人巴结讨好，从未体会过这般求一份普通工作都百般艰难的滋味。

　　就在他心绪低落之时，手机突然震动。

　　来电备注，是前同事赵凯。

　　这个人从前跟他关系尚可，一向趋炎附势，靠着巴结上司混日子，当初仲景宸靠着唐丽妍撑腰时，对方百般讨好，如今他落魄离职，态度早已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