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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台坠风与未愈余殇 Ban被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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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卷过私立学园灰白的教学楼顶。
空旷的天台没有任何遮挡,围栏锈迹斑驳,冰冷的金属栏杆被秋风吹得微微发颤,地面散落着干枯的落叶与细碎的沙砾。这里是整所学校最偏僻、最隐秘的角落,是无人过问的灰色地带,也是校园霸凌滋生的温床。喧闹的读书声被厚重的墙体隔绝在楼下,整片天台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此起彼伏、带着恶意的嗤笑与推搡声。
Ban蜷缩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单薄的脊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水泥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身形瘦小,性格温顺怯懦,向来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争执,总是独来独往。干净的校服被揉得皱皱巴巴,沾满灰尘与泥渍,洁白的袖口被扯破一道长长的裂口,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淤青与红痕,是反复推搡、拳打脚踢留下的伤痕。细碎的疼痛遍布四肢百骸,不算致命,却密密麻麻、持续不断,磨碎了所有的底气与安稳。
几名校服统一的学生围在他四周,眉眼桀骜张扬,眼底盛满肆无忌惮的恶意。他们是学校里仗势欺人的小团体,素来以欺凌弱小为乐,看着蜷缩在地、无力反抗的Ban,脸上挂着戏谑又残忍的笑容。
“又是独来独往啊,Ban。”领头的男生弯腰,居高临下地捏住Ban的下巴,力道粗暴,迫使他抬起头,“没人护着的滋味,是不是特别难受?”
Ban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底蓄满了温热的泪水,却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不肯让眼泪掉落,也不肯发出半点求饶的呜咽。他性子软,却骨子里带着一丝倔强,哪怕身陷绝境,也不愿卑微乞求。
他没有朋友,没有依靠,在这所人人抱团的学园里,是最格格不入的异类。沉默、温顺、不起眼,恰好成了这群人肆意宣泄恶意的目标,日复一日的刁难、嘲讽、推搡,早已成了常态。
“不说话?装什么清高。”旁边的人抬脚,轻轻踹在Ban的腰腹,力道不算凶狠,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每次欺负你都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恶意的调侃、刺耳的嘲讽、接二连三的推打层层叠加,秋风卷着寒意扑在Ban的脸上,冻得他脸颊通红,指尖冰凉。他死死蜷缩着身体,双手护住头部,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欺凌,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无人问津的委屈,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黑暗。
可今天的恶意,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领头的男生看着他毫无反抗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渐渐变成了厌烦,心底的恶意疯狂滋生、蔓延。他猛地拽住Ban的后领,粗暴地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的围栏。
冰冷的栏杆抵住Ban的后腰,高空的狂风狠狠灌进他的衣领,瞬间席卷全身,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低头望去,楼下是数十米的高空,地面的花草跑道缩小成模糊的色块,失重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僵硬,血液近乎凝固。
“既然这么喜欢安静,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了。”
恶意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人合力,狠狠往前一推。
巨大的推力骤然袭来,Ban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失去所有重心,整个人朝着天台外的高空狠狠坠去。
失重感席卷全身,狂风刺耳地刮过耳畔,眼前的天光骤然倾斜、扭曲。恐惧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瞪大双眼,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指尖慌乱地胡乱抓挠,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万幸,坠落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勾住了天台边缘凸起的水泥棱角。
粗糙坚硬的石块狠狠硌进皮肉,瞬间磨破肌肤,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滑落,染红了灰白的水泥边缘。剧烈的疼痛传来,可Ban不敢松手,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死死扒住边缘,手臂青筋紧绷,浑身肌肉僵硬到酸痛,悬在高空的双腿不住颤抖。
他悬在数十米的高空,身下是万丈虚空,只要稍有松懈,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天台上的霸凌者低头看着悬在半空、苦苦支撑的他,没有半分愧疚,只剩冷漠与戏谑。他们嗤笑一声,甚至抬脚想要去踩踏Ban死死抓着边缘的手背,想要彻底断绝他的生机。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天台入口传来。
是Roger。
他是Rayen为数不多的挚友,性格热忱正直,性子爽朗利落,待人温柔仗义,始终记着Rayen的叮嘱,默默留意着学校里的异常。今日课间迟迟不见Ban的身影,又听闻顶楼传来异动,心底不安骤起,便立刻快步赶来查看。
推开天台铁门的那一刻,看到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Roger的瞳孔骤然骤缩,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畏惧高空的危险,他几乎是瞬间冲至天台边缘,俯身死死抓住Ban的手臂,用尽全力将悬空的人稳稳拽住。
“别慌!我拉住你了,坚持住!”
Roger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语气却格外坚定,他咬紧牙关,手臂发力,死死抗衡着Ban下坠的重力,脊背绷得笔直,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Ban悬在半空,濒临绝望的心底骤然涌入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抬起布满泪水的眼眸,看着拼尽全力护住自己的Roger,颤抖的呼吸渐渐平复些许,死死攥着最后一丝生机。
天台上的霸凌者见有人赶来救人,眼底的恶意更盛,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几人对视一眼,眼神阴狠,不约而同地抬手,狠狠推向俯身救人、毫无防备的Roger。
Roger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下的Ban身上,一心只想护住这条鲜活的生命,根本没有防备身后突如其来的偷袭。
单薄的身体瞬间被巨大的力道击中,重心彻底偏移。
风声骤然凄厉。
前一秒还稳稳拉住Ban、撑起一片生机的少年,下一秒便顺着天台边缘,直直坠向高空。
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Roger!”
Ban失声哽咽,破碎的哭声被狂风撕碎。
下坠的瞬间,Roger下意识地伸出手,慌乱中精准抓住了Ban的衣袖。
两根单薄的手臂,隔着万丈高空,维系着两条摇摇欲坠的生命。
Ban的一只手死死抠住天台水泥棱角,指尖血肉模糊,剧痛早已麻木,另一只手紧紧攥住Roger的手腕,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死死拉住下坠的他。
高空的狂风肆虐不休,卷起两人的衣摆,剧烈摇晃。两人悬在半空,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一同坠落,粉身碎骨。
Ban的手臂早已不堪重负,肌肉撕裂般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指尖的鲜血不断滴落,砸向空旷的高空。他浑身剧烈颤抖,视线被泪水模糊,意识渐渐开始涣散,手臂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
他拉不住了。
他太弱小、太无力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怯懦、毫无力量的少年,根本没有能力在万丈高空之下,独自撑起两个人的重量。
就在他濒临极限、苦苦支撑的这一刻,一道凌厉急促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天台门口。
是Rayen。
猩红异能者独有的凛冽气场瞬间席卷整座天台,少年黑色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锋利凌厉,漆黑的瞳孔在看到高空惊险一幕的瞬间,骤然收缩,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的慌乱与戾气。
他本在教学楼另一侧处理琐事,心底莫名心绪不宁,感知到天台方向传来剧烈的生命危机波动,便立刻全速赶来。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视线里,他最好的兄弟Roger悬在高空,被单薄的Ban死死拉住,两人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双双陨落。
Rayen几乎是瞬间冲至天台边缘,周身猩红能量剧烈躁动,他俯身伸手,想要抓住Roger,想要将自己的挚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可距离太远,为时已晚。
Ban的手臂已经彻底脱力,皮肉撕裂的剧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空。
他看着身下紧紧攥着自己衣袖、满眼希冀的Roger,泪水汹涌而出,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满心都是极致的无助与绝望。
对不起……我拉不住了。
我真的、撑不住了。
在手臂彻底脱力的瞬间,Ban颤抖的指尖,终究无奈地、一点点松开了攥着Roger手腕的手。
指尖分离的刹那,时间仿佛被瞬间冻结。
风停了一瞬,所有的声响尽数消散,天地间只剩下死寂的绝望。
Roger的瞳孔骤然睁大,眼底的希冀瞬间碎裂,化作无尽的错愕与茫然。他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只是静静地看着上方泪流满面、无能为力的Ban,眼底最后只剩下释然与温柔。
下一瞬,少年单薄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坠入万丈高空。
没有声响,没有挣扎,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重物落地声,从楼下清晰地传来,狠狠砸在Rayen与Ban的心底。
彻底的死寂。
天台上的霸凌者早已吓得四散逃窜,消失在楼道尽头,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天台,和两个僵立在原地、濒临崩溃的少年。
Ban僵硬地趴在天台边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浑身彻底脱力,软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呆呆地望着楼下的地面,泪水无声汹涌,大颗大颗砸在布满灰尘的手背上,冰凉又滚烫。喉咙被浓烈的窒息感堵得满满当当,发不出一丝哭声,只有浑身止不住的剧烈颤抖,深入骨髓的愧疚与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是他放手了。
是他,间接害死了真心救他、真心待他的Roger。
如果他再坚持一点点,如果他力气再大一点点,如果刚刚他没有松手……
无数个如果盘旋在心底,化作凌迟般的自责,一刀刀割裂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不欲生。
不远处,Rayen僵立在天台边缘。
方才躁动暴戾的猩红异能尽数沉寂,周身没有半点戾气,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冰冷。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没人看得清他此刻的神情,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濒临崩塌的情绪。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从眼前坠落、离世。
亲眼看着鲜活温暖、朝夕相伴的挚友,转瞬之间,天人永隔。
无尽的悔恨、悲痛、无力,密密麻麻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秋风卷过他的衣角,冰冷刺骨,却吹不散心底冰封般的绝望。
他没有哭,没有怒吼,没有爆发。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沉默地承受着突如其来、毁天灭地的离别。
那日的风、那日的坠落、那日的绝望,成了刻在两人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整整三天。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喧闹的校园归于平静,足以让旁人淡忘那场惊心动魄的悲剧,却不足以抚平心底半分伤痛。
学校低调处理了Roger的离世,霸凌的真相被刻意掩盖,一切仿佛回归了往日的平静,可只有Rayen和Ban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是暗沉的橘红色,薄薄地铺洒在空旷的天台上,将栏杆的影子拉得漫长又孤寂。
依旧是这片洒满伤痛的天台,依旧是呼啸不止的秋风。
Rayen独自一人坐在天台的边缘,双腿悬空,后背靠着冰冷的栏杆,周身笼罩着浓重的孤寂与颓败。
三天来,他没有笑过一次,没有闹过一次,往日桀骜张扬、戾气肆意的模样尽数褪去,整个人沉默得可怕,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心悸。
他的指尖轻轻捏着一张小小的合影照片。
照片有些陈旧,边角微微卷起,画面上是三个少年明媚的笑脸。
年少张扬的他,爽朗爱笑的Roger,还有另一个相伴多年的挚友。
那是他最珍贵的三个伙伴,是他荒芜青春里仅有的光亮与羁绊,是他为数不多愿意真心相待、倾尽守护的人。
可现在,照片依旧完好如初,画面里的人却已然缺席。
永远、彻底地缺席了。
落日的微光落在照片上,温柔地拂过Roger明媚的笑脸,刺眼得让人心头发酸。Rayen低垂着眼眸,漆黑的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疲惫、沉痛与荒芜,没有泪水,却有着比痛哭流涕更让人窒息的悲伤。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任由秋风拂乱发丝,任由落日余晖渐渐消散,周身是无边无际的孤独与死寂。
天台入口处,传来一阵细碎、颤抖的脚步声。
Ban缓缓走了上来。
这三天,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无尽的愧疚日夜折磨着他,每一分每一秒,脑海里都在重复那天高空坠落的画面,重复Roger最后温柔又错愕的眼神。他不敢睡觉,不敢独处,不敢面对任何人,心底的自责与悔恨快要将他彻底压垮。
他消瘦了很多,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眼眶通红肿胀,单薄的身子微微佝偻着,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远远看着坐在天台边缘、孤寂落寞的Rayen,Ban积攒了三天的情绪,瞬间彻底决堤。
他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的哭声破碎又沙哑,一步步颤抖着走向Rayen。
对不起……Rayen……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忏悔。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用,是我撑不住,是我亲手放开了手,害死了你的朋友。
我对不起Roger,也对不起你。
他站在Rayen身前几步之遥,再也支撑不住,肩膀剧烈颤抖,失声痛哭,压抑了三天的委屈、痛苦、愧疚尽数爆发,哭得狼狈又绝望。
Rayen听到了哭声,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Ban,看着少年满眼猩红、满心愧疚的模样,看着这三天被自责彻底折磨的单薄身影。
眼底翻涌的沉痛、孤寂与戾气,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的Ban,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
他只是太弱小,太无助,他不是故意的,他也在害怕,他也在绝望,他也承受了这辈子最恐惧、最痛苦的瞬间。
这三天,最煎熬的不止是失去挚友的自己,还有日日活在自我否定与愧疚中的Ban。
Rayen缓缓放下手中的照片,微微倾身,伸出手臂,轻轻将崩溃哭泣的Ban揽进怀里。
少年的怀抱带着微凉的温度,褪去了所有桀骜与冰冷,只剩安静温柔的包容。
他没有责备,没有质问,没有半句怨言。
只是轻轻抱着浑身颤抖、痛哭不止的Ban,手掌轻轻抚着他颤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笨拙,带着无声的慰藉。
风依旧在吹,落日的余晖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不是你的错。”
Rayen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三天来沉淀的疲惫与沉痛,却无比温柔、无比坚定,轻轻落在Ban的耳畔。
“我不怪你。”
悲剧从来都不是弱者的过错,是恶意的欺凌酿成的恶果。Ban只是受害者,他已经在绝境里,拼尽了自己的全部。
他无需背负这条人命,无需永世活在愧疚之中。
Ban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浑身脱力,所有紧绷的神经彻底崩塌,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宣泄。温热的泪水浸透了Rayen的衣襟,带着无尽的悔恨与释然。
天台之上,落日温柔,秋风缱绻。
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别,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一场无声的救赎悄然降临。
有人永远留在了那个秋日的天台,而活着的人,将带着伤痛与温柔,相互慰藉,彼此搀扶,带着逝者的期许,艰难地往前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