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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今年纽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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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纽约的雪比往年更早落下。
夜幕笼罩着港口附近的街区，前几日尚未融尽的薄雪积在石阶与铁栏边，潮湿雾气贴着墙面缓慢滑过，把远处莫魔码头的灯光切成模糊的黄点。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偶尔有车轮碾过泥水与雪泥，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那片弥漫寒意与雾气的街区深处，一间早已停业的皮革仓库静静伫立着。
从外面看，那里只是被封条、灰尘与残雪占据的破旧建筑，可在被施过混淆咒的仓库地板下方，却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梯。
寒意顺着石缝往下渗，尽头却是被魔法灯照亮的地下卖场。
厚重的帆布、金属笼、玻璃箱与被施了缩小咒的容器沿着墙面排列，空气里混着潮湿、药草、血腥与某种过度浓烈的香料味。那香料显然是为了掩盖更难闻的东西。
波西瓦·葛雷夫斯走进去时，身后的正气师已经封住了所有出口，几道攻击咒语在远处炸开，随即被他施的防护魔法收拢在不会波及笼区的范围内。
葛雷夫斯没有提高声音，他一向不需要。他站在地下卖场中央，深色大衣下襬被气流微微带起，他的魔杖指向试图从侧门逃走的男人时，动作依旧优雅而从容，“所有人放下魔杖，跪下，双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魔法安全部已封锁此处，任何试图幻影移形、破坏证物或攻击正气师的人，我会视为拒捕。”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名藏在货箱后方的巫师猛地挥杖，咒光才刚亮起，葛雷夫斯的咒语已经先一步击中他的手腕。
那名巫师的魔杖飞出去，男人也被咒语的力量撞倒在地，紧接着又被束缚咒限制行动。
柯蒂瑞亚·萨默维尔是在第一波压制结束后抵达的。她是魔法意外与灾难部门的司长，照理说，这类由魔法执行部门主导的查缉并不需要她亲自到场协助。
可今晚现场残留了大量经过改造与迭加的魔法痕迹，数种用途不同的咒语彼此干扰，还有失控风险未明的魔法装置与收容措施，一旦处理失当，后续灾害风险不会比逮捕嫌犯来得小。
葛雷夫斯请她来，不是因为魔法执行部门无法独立完成查缉，而是因为他知道，这种局面若要在最短时间内排除风险，柯蒂瑞亚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葛雷夫斯过去曾想过把她挖角到自己辖下的魔法执行部门，不只一次。
柯蒂瑞亚冷静果决、魔力强大且精通高阶魔法，此外她优秀的追踪能力与精准判断力都很适合调查与执法。若她愿意进入他的部门，他甚至不需要花太多时间让她适应前线。
只是柯蒂瑞亚选择留在魔法意外与灾难部门，后来也一步步坐到司长的位置。
起初葛雷夫斯觉得可惜，但几次合作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她的选择其实没有任何问题。事实证明她这般的人才，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而在她的带领下，魔法意外与灾难部门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与协调性。
“萨默维尔。”葛雷夫斯看见她越过被压制在地的嫌犯与散落的交易簿，目光先扫过现场的情况，再停在那些被帆布半遮半掩的笼子上。
“部长。”柯蒂瑞亚打过招呼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葛雷夫斯也省掉了多余的寒暄，简单明确地向她说明情况，“主犯还在后方库房，正气师已经进去处理。这里有非法饲育与贩卖奇兽的证据，数量比线报上多，部分容器上有多种魔咒混用的痕迹，不确定稳定性。你的部门负责接手现场后续，先控住灾害风险，确认有没有莫魔目击或卷入，其他证物由法律执行司清点。”
柯蒂瑞亚点了下头，没有问为什么她的部员就能处理的事还要特地找她来，也没有对这场查缉的分工发表任何意见。
她拿出魔杖，几道无声咒像透明的线一样从她杖尖散开，沿着地面、墙面与笼区边缘迅速铺开。先封住可能蔓延的魔力震荡，再把几个明显不稳的容器隔离出来。
葛雷夫斯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他一直知道她的行事作风条理分明，却在这一刻更清楚地看出她的优先顺序。
她先处理那些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让里面活物失控的魔法装置。至于最显眼的证物，以及最容易写进报告的违法项目，反倒被她暂时搁在后面。
一名年轻的正气师拖着被收缴的登记册走过来，他皱着眉翻开其中一页。“部长，这批货物被分成四组，标价都写在后面，还有买主姓名。看起来今晚只是拍卖前的验货。”
他说到「货物」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描述一批走私的炼金材料或违禁药剂。
柯蒂瑞亚正在解开其中一个玻璃箱外层的封印，她的动作没有停，神情也没有变，只是周围的魔力波动似乎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变化很轻，轻得几乎会被地下卖场里混乱的残余咒力掩过去。若不是葛雷夫斯一直留意着她拆解封印的节奏，也未必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柯蒂瑞亚的魔杖稳稳停在玻璃箱边缘，几道细小的符文随着她的咒语逐一暗下去，她像是只把注意力放在眼前那道封印上，却在那名正气师准备继续回报前，猝不及防地开了口。“正式纪录里应该写受非法饲育与贩卖的奇兽。”
她像只是在提醒对方官方文件应该内容清晰、用词严谨。“标价可以作为交易证据，但不要把地下卖场使用的分类直接写成奇兽的名称。若是不清楚具体的奇兽名称，我可以帮忙补充。”
年轻正气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这种细节上开口，下意识看向葛雷夫斯。
“记得萨默维尔司长的提醒，到时不要写错。”葛雷夫斯本就重视规矩，自然不认为她的要求有什么问题。他看了一眼那本登记册，语气依然沉稳，“登记册封存，买主姓名另外抄录一份交给魔法意外与灾难部门。标价牌、拍卖序号、交易凭证全部分开装袋，不要让不同笼区的证物混在一起。”
“是，部长。”年轻正气师立刻低头把登记册合上，小心地避开那些尚未拆除的封印往后退去。
柯蒂瑞亚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补充。她把最后一道锁咒拆开后，先用一道极轻的安抚咒语调整里头那只奇兽过快的呼吸节奏，再把手慢慢伸进玻璃箱里。
那只奇兽本能地往角落缩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害怕，又像是已经不相信任何靠近的人。
柯蒂瑞亚没有强行触碰牠，只是让魔力停在牠能感受到、却不会觉得被逼迫的距离，耐心地等牠自己做出反应。
一名魔法意外与灾难部门的部员朝这里走来。他视线扫过站在一旁莫名安静的葛雷夫斯，又发现柯蒂瑞亚停在半空的手，与那只小型奇兽微微地颤抖着，迟迟不敢靠近，便立刻停下步伐，本来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放轻动作，将手里的临时安置箱放到脚边的位置，然后默默站在原地等待。
先前他的部员离开后，葛雷夫斯没有开口。他原以为自己下意识保持安静，是因为柯蒂瑞亚仍在拆解封印，任何多余声响或突兀动作都可能影响解咒。
她做事向来严谨，他欣赏这一点，也早已习惯在她接手复杂现场时把多余的干涉降到最低。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没有出声，是被她处理奇兽时的那种专注与耐心影响到了，就像不远处停在原地的塞缪尔·沃克。
葛雷夫斯看了他一眼，又看回玻璃箱前的柯蒂瑞亚。
她的神情始终波澜不惊，之前的施咒也一如既往地精准。若只从结果来看，那当然可以归为她一贯的谨慎与专业。但她此刻对待奇兽的耐心似乎异于常人，也给人一种错觉，比起在处理一件危险证物，更像是在温柔地等一个受伤的小生命重新相信人。
过了一会，那只奇兽终于试探着往前挪了一点。牠的前脚掌还在颤，却慢慢碰上柯蒂瑞亚的指尖。
柯蒂瑞亚没有立刻把牠抱出来，只是维持着同样的距离，等牠呼吸渐渐和缓下来后，才把另一道稳定咒落在玻璃箱内侧。
葛雷夫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过程，没有催促，也没有插手。他请她来，是为了控住现场后续风险，这一点仍然没错。只是此刻他忽然觉得，萨默维尔在做的或许不只是风险控管。
至少对她来说，不只是。
玻璃箱里的稳定咒亮起一层很淡的光，像薄雾贴在箱壁内侧。那只小型奇兽仍然缩着身体，却没有把前脚掌收回，也没再往角落里躲。
柯蒂瑞亚等到牠把脚掌完全放到她掌心上，才伸出另一只手极轻地环住牠的身体，将牠托起。
她的部员见状，赶紧上前将临时安置箱拿到她身侧，动作放得很轻，连咒锁打开时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柯蒂瑞亚先是用无杖无声魔法施了几个魔咒，包括但不限于无痕伸展咒、简易气象咒、软垫咒，才小心翼翼将牠移进安置箱中。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声响。
塞缪尔站在旁边等候指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直到安置箱内侧的稳定咒重新亮起，才将箱盖合上。
柯蒂瑞亚慢慢站起身，看向葛雷夫斯。“部长，这只奇兽的状况不适合直接交给证物室，至少今晚不行。不只这一只，其他奇兽的状况也可能相同，不过得检查过后才能确定。总之，我需要申请后续安置的权限。”
这些话听起来很像越权。非法饲育与贩卖的奇兽是案件证据，理论上应该由魔法执行部门接管，等待分类、鉴定与判决后处置。魔法意外和灾难部门今晚只是提供协助，不该理所当然要求将证物带走。但葛雷夫斯没有立即拒绝。
他善于观察，也足够聪明，能从她的话里听出她真正的意思：她不是要挑战法律程序，而是判断若按一般流程处理，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与更大的风险。不仅如此，她还关心着奇兽。
葛雷夫斯无法理解她的那种在意从何而来。在他的世界里，奇兽是风险，是违禁，是足以造成公共安全危害的案件。可他也并非铁面无私、不通人情的部长，他选择尊重她的判断，甚至愿意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稍微通融。
“需要多久？”
“十二小时。”柯蒂瑞亚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已估算过。“魔法意外与灾难部门会完成初步安抚、治疗与危险分级。明天上午以前，我把可移交证物室的名单、需特殊安置的名单，以及不能移动的理由送到你办公室。”
葛雷夫斯看了她片刻。她没有要求他理解，只给出可执行的方案、时间与责任归属。这正是他欣赏她的地方。
她有个人的立场，却不会让它完全主导决策。她在意某些旁人不理解的事，却犹记将程序补得完整。
后方库房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属拖行的刺耳声。
几名正气师押着两个嫌犯出来，其中一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慌，另一人被束缚咒缚住双手，却仍试图转头去看笼区的方向。
葛雷夫斯的视线立刻移了过去，他拿着魔杖的手没有抬高，压迫感却先一步落在那人身上。“库房里还有什么？”
那名嫌犯咬紧牙关拒绝回答。
葛雷夫斯没有再问第二次，他看向押解人的正气师。
正气师当即解释，“部长，后方还有两个上了锁的运输柜，其中一个咒力不稳，我们没直接打开。主犯在里面试图烧掉买主名单，被我们制伏了。”
柯蒂瑞亚听见「运输柜」时已经转过身。她没有等葛雷夫斯开口，先朝后方库房看了一眼，随即对自己的部员说“封住这一排笼区，让所有人退到白线外。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碰后方运输柜。”
葛雷夫斯没有阻止她。他原本可以要求所有人先等证物状态确认，然而在这种时候，他不会为了职权划分浪费时间。
她的判断通常比程序更快，而程序若要有意义，首先得让情况不再恶化。
于是葛雷夫斯向自己辖下的正气师做了个手势，“照萨默维尔司长的话做。后方库房清空，嫌犯带到左侧空地看守，任何文件、笼具、标记牌都不要碰。”
那名被押住的嫌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你们不能动那些柜子！里面的东西有买主，已经收过订金了，那是私人交易。MACUSA管得未免太宽了!我们并没有饲育，只是买卖而已，有什么错?”
柯蒂瑞亚知道利益会滋生犯罪，也知道越是牵扯到地下交易，越会有人把所有生命都折算成数字。可她永远都无法理解，更别谈认同。“你有权在正式审讯时替自己辩护，但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留点力气应付吐真剂，以免到时候忍不住把自己的罪证全都说出来。”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由于她不知何时施下的静音咒而发不出声音。葛雷夫斯的束缚咒也已经重新收紧。
这不是审讯室，葛雷夫斯也和她一样，不打算让一个试图销毁证据的人在混乱现场继续制造噪音。真正的盘问稍后会进行，买主名单也会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被查出来。至于眼下，这座地下卖场首先得被彻底控住。
那两名嫌犯被押走后，葛雷夫斯继续与柯蒂瑞亚说起之前的话题，“你知道我不能让这件事完全绕过程序。”
柯蒂瑞亚当然理解，“我没有要求你这么做。我只是在程序允许范围内，替受害者争取不被二次伤害的空间。”
她没有说「那些证物」，也没有说「那些被违法饲育的奇兽」，她只是将牠们定义为被伤害的受害者。
葛雷夫斯以前未必会特别注意这种措辞，可今晚之后，他大概不会再忽略。“你的说法像是把牠们视为和巫师同等的智慧生命，我其实无法理解你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说得很坦白，也很有分寸。“但你的判断值得被尊重。”
柯蒂瑞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发自内心地说“谢谢，葛雷夫斯部长。”
“先别谢得太早。”葛雷夫斯的语气严肃，却不像刚才面对嫌犯时那样冷。“十二小时。我会让人把证物封存权限暂时留给你，但所有安置纪录必须同步誊抄送至魔法执行部门。若有任何一只逃脱，萨默维尔，我会亲自找你要解释。”
对此，柯蒂瑞亚并无异议，她笃定地说“不会有任何一只逃脱。”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若你的安置方案不够合理，我会把牠们全部转回一般的证物流程。”葛雷夫斯此言像是一道明确的界线，提醒她这份通融能成立，是因为她同时接下了相应的责任。
“那您将会看到一份有理有据的报告。”柯蒂瑞亚胸有成竹地说，彷佛早已规划好了无可挑剔的安置方案。
葛雷夫斯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被他收回。“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