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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信息素紊乱 ...
十六周正式产检那天。
一早上沈景磨蹭了半天才起床。
他先像做贼似的走过去扒厨房的玻璃门,果不其然,柳之远也像背后长眼了一样回身。
“去洗手准备吃饭。”
沈景点头,“蹭”一下闪身钻进卫生间,关上门,他小心撩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睡裤的松紧腰比前一阵紧了些,但被宽大的上衣一遮,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把羊毛衫脱下来,团成个球堆在身前,侧身站着发了会呆。
它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沈景对着镜子浮想联翩,一时忘了时间。
直到——
“粥要凉了。”柳之远在门外出声提醒。
“马上就好。”沈景应了一声,匆匆把外套穿上,打开水龙头接了杯水漱口。
门被从外打开,柳之远不明所以地抱胸看着他:“在家穿毛衣,你不热吗?”
“嗯......?”沈景含了满嘴的牙膏沫,刚弯腰吐出去一半,整个人忽然被定在原地。
他快速眨了眨眼,动作都被调成了0.5倍慢速。
“嗯?”柳之远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急着问,“哪不舒服?”
沈景摇摇头,慌张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他他他、他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柳之远紧绷的弦悄然松了松,渐渐他脸上开始有了笑意。
“是什么感觉?”他把掌心贴在沈景鼓出一点弧度的小腹上,温声询问。
“我说不上来......沈景闭上眼试图感受,半晌过后,他急吼吼地说,“好像只小鱼在里面吐泡泡!”
一顿简单的早餐两人没怎么吃完就出门了。
柳之远千万般小心地盯了人一个月,不肯放过每一次风吹草动。这次产检意义非凡,但早上沈景的反应让他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轻快了些。
沈景活蹦乱跳地跟在他旁边,“期待”两个字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我昨晚把申请建档的单子提前写好了。”
“听说私立医院现在做无创筛查能直接看出胎儿性别,但是也有规定不能私自透露,你说秦医生会告诉我们吗?”
“有没有发现我最近不吐了?而且食欲还特别好,等检查完,午饭我们在外面吃吧。”
他叽叽喳喳半天,说的每件事柳之远一一应下。直到躺在检查床上的前一秒,他还攥着柳之远的手指。
检查室空荡一片,医生把两侧的隔断帘拉上,把他一个人围在里面,又对柳之远说:“家属去外面等吧。”
门被关上以后,偌大的空间内一时只有机器运作的声音,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把上衣卷起来一点。”
医生做好消毒后往他肚子上涂了些凝胶,b超探头从上至下,在每个位置都停留很久。
沈景紧盯着身前的一小片弧度,忍不住抬头问:“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没说话,只是抽出几张纸给他,让把耦合剂擦干净。
这是......做完了的意思?沈景把衣服扯下来。
“不用起来,还平躺着。”医生打断他想起身的动作,过来伸手在他上腹按了按,问,“这里会痛吗?”
沈景摇头。
医生按的力道不轻不重,但他平躺着有点喘不过气。
得到否定回答后那只手便顺着往下,一直按到小腹,沈景不轻地吸了口冷气,身体瑟缩了一下,小声说:“这里......会有一点。”
“平时有痛过么?”
“偶尔站久了会。”沈景想了想,又说,“但我上网查了,omega怀孕初期有假性宫缩是正常的。”
医生严肃纠正:“不是假性宫缩,你现在宫缩就很严重,自己没有觉得不舒服吗?”
沈景愣了下:“我——没,没有啊。”
除了腰酸,甚至他早期的那些呕吐症状都消失了。
“是因为抑制类药物会让你的身体产生抗药性,从而导致信息素紊乱。”医生在他腰上绑了一个监护仪,又在身侧塞了个靠枕,以此支撑检查床上摇摇欲坠的人,又调出电脑里的数据。
上次他住院秦贤留了样本做基因检查,因此呈现出来的病历单内容冗杂,首页就是取药的流水单。
上面各类抑制剂的名字功效用法他烂熟于心,只是许久没碰,现在看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医生快速滑动鼠标,直托到底部,在诊断结果上敲下几个字。
【信息素紊乱导致胎停育】
沈景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心率血氧,直到腹底隐隐紧绷,他瞳孔骤然一缩。
“骗人的吧。”他哆嗦着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胸口也跟着发酸,"你、你再帮我看一下,会不会是你们机器弄错了,你再看一下——"
“怎么可能呢?”沈景用手腕在脸上蹭了一把,拼命要为身体里这个还未降生的生命争取最后一线误诊的生机,他哽咽着说,“我都......我都听过他的心跳了,他今天早上还在我肚子里动了。”
“你先别激动,现在胎心已经很弱了。”
沈景心口一疼,却无力反驳。
因为显示屏上的数值的确在一点点降低,振幅频率就快要趋近直线。
医生不敢再刺激他,却也要尽责说些个安慰的话。
能说什么呢?在每时每刻都发生着生离死别的地方。
话说的再怎么鞭辟入里,哪能抵得了生身之人的痛彻心扉。
沈景不信,也不愿承认这是个不健康的孩子。
他缓缓把冰凉的手搭在肚子上,轻拢住掌心下微微隆起的那点弧度。
耳边宽慰的话语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怎么就保不住?这个孩子长在他身体里,除了他谁都没资格决定生死。
沈景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检查室的。
他推开门,试着迈出去一步,腿是软的。
柳之远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门一打开他赶紧上前,看沈景眼眶红着,顿时连呼吸都滞住了。
他朝沈景身后看去,医生叹息着冲他摇头。
“去哪儿啊?”柳之远佯装镇定扯住了沈景袖口,顺势和他十指相扣,那手冰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沈景睫毛忽闪了几下,别开头淡淡地说:“我想回家了。”
他鼻子泛酸,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要掉下眼泪。
柳之远把他蹭进后脖领的头发小心拿出来,轻声道:“你不是说中午想在外面吃吗?现在刚十点,要不再等会儿,秦贤今早有手术,估计马上下台了,可以等他——”
“等他什么?”沈景脸色灰败,他用力到指尖发麻,“等他来把我的孩子拿掉,是吗?”
柳之远喉结一滚,半句有意义的话都说不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景看他的反应,瞬间明白。他虚虚地抬起手指着柳之远,喃喃道,“骗人,你们都骗人......”
柳之远上前冲他讨好地伸出手:“我带你——”
“你听不懂吗!?”沈景情绪忽然激动,连连后退,冲他低声吼道,“我不想去,我哪都不想去,我要回家!!!”
检查室这一层多为内部办公室和会议室,平时很少有安排病人上来检查,因此沈景哭喊的声音仅引起匆匆路过的几个护士侧目。
沈景一手扶着墙壁,瘦弱的身影在他眼前打晃。
“好,好。”柳之远重重闭了下眼,他重新朝沈景张开手,哑着嗓子说,“回家,都听你的,我带你回家。”
沈景脚步虚浮,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沈景!!!”柳之远疯了一样把他捞到怀里,一只手捧着他半边脸,拼命喊他的名字。
一旁的小护士惊呼,见状赶紧上前检查情况:“快来人!!”
“梦......是梦是不是......”沈景晕了过去。
-
他只昏迷了半小时。
几乎是护士刚扎上针,把固定手臂的绑带扣绑好的一瞬间,沈景就睁开了眼。
“醒了。”柳之远声音疲惫的像是几夜没合眼,但还是尽力对他挤出了笑脸。
沈景整个人都是懵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柳之远挡在病床前,示意让护士先出去。
沈景睫毛抖了抖,目光顺着头顶的输液瓶转移到自己手上,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被褥下微微挺起的肚子。
“这是什么?”他看着柳之远找回声音,有些不知所措地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给我打的什么药?”
“先别起来。”柳之远试着和他说话转移注意力,“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沈景晃着头,半坐起来死死护住身前仅有的弧度,几乎用气音在问:“孩子......孩子还在,是不是?”
柳之远被当头一棒击中,久久说不出话,在面对此时脆弱经不起丁点刺激的人,他只能僵硬地回避视线:“...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沈景两手死死在身下攥着,用力到几乎指节发白,输液管最末端已经开始回血。
“别碰我!”他猛地从柳之远怀里挣脱,趁其不备用力扯下了手背上的针头。
胶皮管在半空中划下一串血珠,不到半分钟,沈景手上的输液贴整个被染红了,血就从胶带缝隙里往外渗。
“啊——”目睹一切的小护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她赶紧把推车往旁边一扔,慌忙道,“我去叫秦院过来!”
柳之远目眦欲裂,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沈景——他隐藏在乖顺外表下,仅对自己一个人的狠厉。
沈景眼神涣散,血管像要从皮肉里爆开一样,扯的他整条胳膊都在疼。
“我不信。”他抱着膝盖,缓缓把头靠了上去,“能保住的,肯定能保住的。
柳之远站在床边,挡住了沈景目之所急的一片狼藉。
“这孩子......和咱们没缘分。”柳之远同样艰难地捧起他的脸,尽量让两人的目光保持平视,“听我说,你还有我,我陪着你,在哪都陪着你。”
沈景摇头,慢慢直起腰背跪在病床上,他像拾起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柳之远的衣摆:“不是,不是这样的,你摸,他还在我肚子里动呢!你让他们给我用......对,用最高浓度的信息素,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能保孩子——”
只要让孩子活,哪怕让他即刻去死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他的神思五感都在这一刻飘到九霄云外,但柳之远的一句话又将他打回原地。
“所有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柳之远说,“所有的药,能打的针,这些东西在你身体里每一次停留都会产生抗药性。”
所有的委屈一瞬间释放出来,沈景痛的两腿发抖,几乎快要跪不住。
害了自己孩子的凶手就是自己吗。
是因为他用了禁药,所以身体不好才留不住孩子。
他绝望地挥起拳头一下一下往自头上打,直到手腕被柳之远彻底禁锢住。
那个曾经他以为冷硬强势的男人,此刻毫不掩饰地在他面前掉下了眼泪。
“你别这样,别这样......”
柳之远用力抱住他,五指死死按着他的后背,几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直到两人的肩膀开始同频颤抖。
“走吧。”柳之远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叹息,张张嘴模糊了后半句声音,“让他走吧。”
方才输液的吊针一刻不停地在床头晃荡,沈景不肯在病床上躺着,柳之远只好把他抱到家庭病房的隔间。
沈景把自己蜷在角落,像无数次自己在家那样拉上了所有窗帘,任由无边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
-
“他是真的喜欢孩子。”病房门外,秦贤也忍不住叹气,他朝透视窗口看了一眼,“但这孩子多留一天,就对他身体的损伤更大。”
“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了。”柳之远烦躁地抓着头发,一颗心沉入谷底,“他不肯在医院,现在情绪很激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秦贤犹豫片刻,签单带他去药房领了一个指甲大小的药片,打成粉末状,装进一个透明小袋里递给他。
“这药服用以后大概半小时就会发作,最好多让他下床走走,实在不行你就开车带他在附近转转,可千万别走远。”
柳之远掐着那个透明袋,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半晌,他动手将那东西藏进了袖子里。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沈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柳之远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室内光线昏暗,他看不太清楚。
沈景按了按自己的血管,输液的淤青已经显现。
他脸上没有失落,没有崩溃,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再次低声重复说:“我想回家了。”
柳之远停顿了几秒,终于妥协。
“好。”他点头,“那你先把衣服换下来,我们回家。”
沈景心头一动,往下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有点渴。”
“我去倒水。”柳之远赶紧背过身去不看他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饮水机前,用纸杯接了大半杯温水,把那包药粉抽了出来。
明明这简单的流程操作已经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可真到动手做,柳之远手腕还是止不住的抖。
他用另一只手死死压着,看着粉末一点点溶于水中,浑浊的表面渐趋澄澈。
“穿好了吗?”他一手端起杯,尽量让声音平稳些。
沈景刚换好上衣,冲他点点头,撑着腰起身时怔住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破裂的声音突兀地隔在两人中间,他没感觉到疼,先听见了声音。
柳之远手一松,半杯水就那么洒了一地。
沈景低头往自己身下看,深色卫裤已经被洇湿了一小片。
他身体一沉,最后用指尖虚虚地摸上了腰腹。
恍然间,梦境和现实重合了。
他身下开始出血,到处都是血,是他孩子的血。
十六岁咸腥的海水在此刻再次灌满他的胸腔。
沈景双目空洞地靠在床头,抱着已经完全平坦凹陷下去的肚子,病房里浓郁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耳朵翁地一声,护士进来换药的间隙,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任何。
命途反复无常,得到和失去一样容易,一样的不由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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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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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暂更二休一 努力日更中么么么 完结文:《离婚后我还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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