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米兰内洛 向前推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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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她们回到了米兰。
推开布雷拉区别墅大门的时候，无花果气味扑面而来。无花果树挂满了紫黑色的果子，有几个熟透的掉在草坪上，被太阳晒得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果肉。
埃莱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她们，擦了擦手走过来。
基娅拉打开了专门放伴手礼的行李箱，把特意选的几块苏绣手帕递过去——白色的丝绸，兰草和梅花的纹样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柔光。
埃莱娜接过来摸了摸，又展开其中一块对着光看了看，说：“真好看。”
小朋友们见状涌上来围着她，甜甜地叫着姐姐。基娅拉笑着把准备好的礼物找出来。
埃马努埃尔率先拆开一盒果脯，挑了一颗杏干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嚼。莱昂纳多眼巴巴地看着他。马努见弟弟也想吃，毫不犹豫地塞了一颗进他嘴里。
费德里克坐在高脚椅上，基娅拉掏出那只铁皮发条青蛙，拧了几圈发条放在桌面上。青蛙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费德里克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伸手去抓。
“姐姐，我也要！”小孩子自然对玩具没什么抵抗力，她又从行李箱里掏出两份来。
基娅拉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几个孩子围着铁皮青蛙乐不可支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埃马努埃尔把青蛙拿过去试着拧发条，莱昂纳多在旁边急得跺脚，费德里克口水流到了下巴上，克拉拉婶婶拿了条帕子来擦。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被孩子们弄乱的地毯上，落在那些从中国带回的锦盒和纸包上，落在茶几上那一叠苏绣手帕的丝绸光泽里。
贝娅特丽切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过来在基娅拉旁边坐下。
“米兰那边，和法里纳确认了。下周四球队训练的时候我们可以去。”
基娅拉应了声好。
贝娅说完后就站起来走开了。
周四上午，基娅拉和贝娅特丽切抵达了米兰内洛。
出了米兰城之后，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伦巴第平原上的田野和成排的白杨树。
八月的田野是金绿色的，玉米已经长到了人那么高，在微风里翻涌着宽大的叶片。
基娅拉在车上看着这段时间错过的报纸。《晚邮报》和《米兰体育报》的红色报头，上面印着“保罗·罗西——红黑军团新希望”的标题，配了一张保罗·罗西身穿红黑球衣的照片，黑白印刷，球员的脸在粗糙的网点纸上显得有些模糊。
车子拐上一条窄一些的林荫道时，基娅拉透过车窗看到了远处的训练场。
米兰内洛的入口是一扇铁栅栏门，门柱上挂着AC米兰的红黑色队徽——上面的红黑间条和十字在八月的阳光里很醒目。
门卫从岗亭里探出身来，核对了一下贝娅特丽切的名字，挥了挥手让车子进去了。
训练基地里面比基娅拉想象中更大。
因为是谈正事，贝娅特丽切今天穿得比较正式。她把头发盘起来，穿着深灰色的女士西装，看起来利落而专业。基娅拉跟在贝娅身后，她并不是主客，所以怎么舒服怎么穿。松松垮垮的印花白T，下摆随意打了个结，配上浅蓝色牛仔长裤。
接待她们的是米兰的技术总监梅拉尼。
他熟练地和贝娅特丽切握了握手，然后用疑问的眼光看了看旁边的基娅拉：“这位是？”
“我女儿，她想跟着我来看看。”贝娅特丽切说。
“欢迎。您的女儿像您一样漂亮。”梅拉尼侧身引路，“主席在会议室等你们。利德霍尔姆先生也在。”
会议室在主楼二层。深色的实木门被梅拉尼推开，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主席朱塞佩·法里纳坐在长桌的一端。他看起来六十岁出头，但比起阿尔多要老得多，头发全白了。看出来他应该是个很体面的人，只是最近烦心事有点多，导致领带都松了一些。
法里纳看到贝娅特丽切进来，站起来朝她伸出了手。
“菲奥伦蒂诺女士，”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语气很客气，“欢迎来到米兰。久仰。”
“法里纳主席。”贝娅特丽切跟他握了手。
法里纳又看了一眼基娅拉，梅拉尼给他使了个眼神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示意大家都坐下。
会议室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空调，嗡嗡地响着，但制冷效果不好。或者根本没开，因为这台老家伙费电又不太管用。
倒是会议桌的一端摆着一台白色的台式风扇，三片灰色的叶片呼呼地转着，把桌上摊开的文件吹得页角微微翘起。基娅拉坐在风扇对面，风偶尔拂过她的脸，带着一股塑料和灰尘被加热后的气味。
尼尔斯·利德霍尔姆坐在法里纳的右手边。相比于面前堆满文件的法里纳，他面前只有一杯没动的咖啡。他看到贝娅特丽切坐下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梅拉尼在利德霍尔姆对面坐下，摊开了文件夹。
法里纳清了清嗓子。
“菲奥伦蒂诺女士，你们跟青训的合作数据我们看过了。梅拉尼跟我汇报过，效果不错。这次来谈的是一线队的合作？”
“对。”贝娅特丽切说，“青训那边我们积累了大约四十名球员的运动数据，目前的精度很不错。但模型要想得到进一步的优化，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数据。和一线队的合作势在必行。”
法里纳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利德霍尔姆：“尼尔斯，你怎么看？”
利德霍尔姆等了两秒才开口，他把要说的话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拿数据，这本身没有问题。”
“但一线队的情况跟青训不同。比赛强度、训练量、恢复周期都不同。而且——”他顿了一下，“球员对‘被监视’的接受度也不一样。年轻人听话，老队员不一定。”
“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贝娅特丽切说，“整个项目并不是强制的，我们可以采取自愿参与的方式。当然，如果你们能说服弗朗哥·巴雷西来带头，我想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法里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看起来有些疲倦，眼袋很深。
“弗朗哥的确能带动一部分人，”法里纳说，“但合作的问题远不止这些。”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往下说。
然后他开口了：“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他看了一眼利德霍尔姆和梅拉尼，像是在评估这两个人能不能听接下来的内容，“不太乐观。过去几个赛季的成绩你也看到了，联赛在五六名的位置徘徊，我们连欧战资格都不能稳定下来。俱乐部的收入一直在下降，但支出可没有……”他摇了摇头。
利德霍尔姆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坐着，把自己当成一尊雕像，并不参与到讨论中来。
梅拉尼低声补充：“上赛季的负债情况比前一个赛季还要严重。主席一直在跟银行谈周转的事，但银行那边咬死了不松口。”
法里纳摆了摆手，打断了梅拉尼的话。“唉，这些不同和我们的合作伙伴说了。今天只是谈接入数据的事。”
他看向贝娅特丽切，“菲奥伦蒂诺女士，你们这边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接入一线队的训练和比赛数据，包括但不限于体能测试结果和过往医疗记录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派遣专门的记录员来这里。”
法里纳听完，点了点头：“这个倒没问题，但费用方面——”
“费用由我们全额承担。”贝娅特丽切说，“一切设备和人力投入都由菲奥伦蒂诺负责，你们只需要配合提供数据和测试权限就行。”
法里纳明显松了一口气。基娅拉注意到他放在桌沿的手指不再用力地攥在一起。
利德霍尔姆这时也不能再装聋作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进行数据采集不能干扰训练和比赛安排，更不能出现数据外露的情况，泄露球员隐私。”
“这是当然。”贝娅特丽切说，“放心吧，我们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您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法里纳的目光不知道看向了哪。
“那就这样吧。梅拉尼负责对接，队医那边也由他安排。弗朗哥那边，我会让尼尔斯跟他谈。”
利德霍尔姆点了点头。
会议比基娅拉预想中短。
法里纳站起来的时候，衬衫背后有一片汗渍——会议室太热了。他跟贝娅特丽切又握了一次手，说了一些“期待合作”之类的话，然后坐回了椅子上，像是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了。
基娅拉跟着贝娅特丽切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法里纳还坐在那里，面前那杯水一口没动，手指间的烟终于点上了，青白色的烟雾在空调的嗡嗡声里缓缓升起来。
走廊里，梅拉尼走在她们旁边，步伐不快。“法里纳主席......”他开口，又停住，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压力很大。俱乐部现在的处境不太好。”
贝娅特丽切没有接话。
梅拉尼也没有再说。
利德霍尔姆在楼梯口跟她们分开，梅拉尼说训练还有一会儿才结束，问她们需不需要自己陪着逛逛。
“不用了，梅拉尼先生。找个工作人员来就好，您先去忙吧。”贝娅特丽切在基娅拉的暗示下礼貌拒绝了。
走出主楼的时候，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台阶上。基娅拉停了一步。
“他在担心什么？”基娅拉问。
贝娅特丽切看了她一眼：“根据分析，AC米兰目前负债超过三十亿里拉，几笔银行贷款的展期谈判不顺利。”
“三十亿里拉的负债，按目前的营收增长速度，需要五到七年才能还清。但没有欧战收入的话，这个周期会更长。法里纳可能撑不到下一个赛季。”
基娅拉笑道：“所以需要有人来接局。”
贝娅特丽切说：“从法里纳的状态来判断，如果有合适的买家，他不会拒绝。”
“个人也好，家族也好，企业也罢，只要有钱就行，如果再有点对米兰的爱，就再好不过了。”
“而我们呢，医疗起家，不缺钱，又很大方，主动上门寻求合作还是免费的，看起来真是再完美不过的下家了。”
“他和梅拉尼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在试探我们吧。去年的努力没有白花费，我们在他心里优先级很高啊。”基娅拉哼笑了一声。
“需要现在就开启收购流程吗？”
“先表示些兴趣吊着，看看这个赛季的成绩吧，能压价就压价，毕竟花的是我们自己的钱，还是得心疼一下的。”
身后的主楼会议室窗户里，法里纳的身影还坐在那里，烟雾从开着的窗户缝隙里飘出来，在阳光里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米兰内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