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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和我的人 恶公公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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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当天下午,忱尹果然安排人准时送来了两套衣服。
尹子诣的那套挂在他房门的门把手上,忱尹自己的那套他穿着。
尹子诣昨晚又没睡,一直到早上五点左右才昏昏欲睡,如果不是忱尹喊他,他大概能睡到自然醒。
一睁眼发现已经三四点了,也不早了,包厢大概是六点,他现在收拾收拾就差不多了。
尹子诣拆开外面那层包装,里面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比较修身,能勾勒出优越的身形。
料子很软,也很贴身。
尹子诣在镜子前又看了看,走出房间,发现忱尹已经换好了。黑色的,款式比他的更正式一些。人正站在窗边低头整理袖扣。
尹子诣抬手拉了拉领口,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这衣服你什么时候量的…?”
忱尹抬头看看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最后视线又落在领口。
“去年你回家过年,你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你的三围。”
尹子诣:“我妈连这都发吗??”
忱尹收回他那不太礼貌的目光,似乎是随便扯了个理由:“他说你长身体,怕买不到合适的衣服。”
尹子诣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他一贯的风格,但看上去实在不错。他最后把这种感觉归于自己身材实在太好。
他实在想不出来能夸这身衣服的话,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领带呢…不给我配一条?“
忱尹走到他面前,臂弯处挂着一条比西装颜色深一些的领带。他抬手,本意是想帮尹子诣系上。尹子诣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的,错一下位置躲开了,导致整个局面看起来都有点尴尬。
“…自己系。”
“哦。”
他匆忙把领带塞进尹子诣手里,转身又去拿外套了。
尹子诣摸了摸那条领带,说实话他不太会系,但也当然不可能拉下脸让忱尹帮他系领带。
他低下头,手指绕了两圈,把自己系得歪歪扭扭的,最后没再调整。
到东苑已经不早了,包厢在二楼尽头,门口站着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行枝旬先站起来,走过来抱住尹子诣。
行枝旬是Alpha,肩宽,但五官偏柔和,笑起来眼角已经有细纹了。
“哎哟瘦了瘦了,在英国没好好吃饭吧?”一边说一边捏他胳膊,然后转头看忱尹,笑得意味深长:“忱尹,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忱尹礼貌地点头:“行叔。”
行枝旬摆摆手:“别叫叔,叫哥。”
忱尹:“……行哥。”
尹子诣在旁边差点没绷住,嘴角扬了又扬,最后硬是憋了回去。
另一位是穆兰青,忱尹的Beta父亲。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温温和和地冲他们笑。尹子诣印象里穆兰青一直是这样的人——话不多,笑得很轻,存在感不强但让人安心。
穆兰青冲他招招手:“小诣,过来坐。路上累不累?”
尹子诣走过去,穆兰青拍了拍他肩膀,动作很温柔。
尹子诣又环视一圈,忱九堂和尹延濂都还没到。
行枝旬说“你爸在停车场找车位呢,非要自己开”,穆兰青说“忱九堂路上接了个电话,晚几分钟”。
两位“主角”终于落座了,四个人差不多是面对面状态。
尹子诣发了会儿呆,没听清行枝旬跟穆兰青在说什么,正想拿出手机少玩一会儿,推门声就响了起来。
尹延濂进门第一眼先看尹子诣,然后视线转向行枝旬,略过忱尹,最后盯着忱九堂的空位子看了一秒。
他走过来坐在尹子诣和行枝旬中间,低声问行枝旬:“忱九堂呢?”
“路上。”
闻言,尹延濂表情松了一点,转过头轻哼一声。
行枝旬也不知道他是何意味,盯着后脑勺看了两眼,最后摇摇头又释怀了。
两分钟后,最后一位封建残余推门进来了。
忱九堂比尹延濂大几岁,头发已经灰了些。他进来先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尹子诣身上,不算很不友善,但那种感觉让尹子诣很不舒服。
恶公公吗。
“都来了。”
忱九堂在主座落位,目光投向忱尹。
“忱舷呢。”
“路上堵车,马上到。”
忱九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行枝旬最擅长填补这种空白,他拿起茶壶给尹延濂面前的杯子添满了,又伸手给忱九堂那边也添了一轮,笑盈盈地说:“都好久没见了,上次凑这么齐还是小诣出国前吧?一晃几年过去了。”
忱九堂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时间过得快。”
尹延濂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菜,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尹子诣坐在忱尹旁边,视线在桌面之上绕了一圈。行枝旬和穆兰青之间隔着一个空位,那是忱舷的位置,还没到。穆兰青端着一杯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偶尔抬头冲谁笑一下,笑得不重,像一阵风刚好吹过去。
尹子诣在心里默默给这顿饭打了个评分:勉强及格,全靠行枝旬在撑。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扫到忱尹。忱尹坐得很直,手搭在桌沿,没看任何人。
忱九堂说话的时候,忱尹会微微侧一下头,像是听了,但目光落在桌面或碗沿上,不和忱九堂对视。行枝旬说话的时候,忱尹会抬起头看过去,礼貌地点头。穆兰青给他添茶的时候,忱尹会偏过头看他一眼,微微弯一下嘴角。
他也会看尹子诣。
但不太看忱九堂。
尹子诣以前没注意过这件事。小时候两家人一起吃饭,他光顾着跟忱尹较劲,根本没工夫观察这些。现在坐得近了,有些细节就自己浮上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包厢门被推开了。
忱舷走了进来。
他比忱尹高一点,肩膀更宽,穿一件深棕色的夹克,里面是浅色高领衫,整个人的气质比忱尹松弛很多。进门先笑,那笑是从眼睛开始的,然后扩散到嘴角,自然到让人跟着放松下来:“抱歉来晚了,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路过尹子诣身后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弯了弯眼睛:“小诣?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
尹子诣抬头:“忱舷哥。”
声音里带了点不自觉的轻快。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话说出口了才察觉——和面对忱尹时那种别别扭扭的“你欠我八百万”不一样,对忱舷他不用端着。
因为忱舷是好人,好人不用防。
忱舷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掌心宽厚,隔着西装面料传递过来一点温度:“瘦了。在英国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就是不太好吃。”尹子诣笑了,露出一小截牙齿。
忱舷也笑了一声,然后绕到忱尹另一边坐下。落座的时候肩头侧向忱尹,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尹子诣没听清,只看见忱尹嘴唇动了动,回了两个字。忱舷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手拿起了筷子。
“人到齐了,开动开动。”行枝旬开始布菜,第一筷子直接夹到尹子诣碗里,“小诣多吃点,这个糖醋排骨你以前最爱吃的,还有这个虾,你爸专门点的。”
“我爸点的?”尹子诣看了尹延濂一眼。
尹延濂端着茶杯,别开目光,语气平平:“你妈说你爱吃。”
行枝旬在旁边笑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行了行了,快吃吧,再说你爸该不好意思了。”
另一边,穆兰青没怎么说话,但尹子诣注意到他几次给忱尹添茶。动作很轻,杯子里的茶快见底了,他就拿起茶壶添到七分满,放下,不多看一眼。忱尹每次都会微微偏头,说一声“谢谢爸”,然后继续吃。
穆兰青也不多答,只笑一下。
忱九堂和尹延濂的对话维持在一个极低的频率上。
“菜不错。”忱九堂说。
“嗯。”尹延濂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这个汤是不是有点咸了?”忱九堂夹了一块冬瓜。
“还行。”尹延濂喝了半勺,“我吃着正好。”
两人都不看对方。
尹子诣低头扒饭,在心里给这顿饭重新打了分:三分,行枝旬扣一分因为气氛太尴尬,忱舷加一分因为总算来了个正常人。
他正想着,忱九堂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他。
“小诣在英国学什么的?”
尹子诣愣了一下,放下碗筷,坐直了一点:“传媒。”
忱九堂点了下头,手指搭在桌沿:“毕业之后什么打算?留那边还是回来?”
这个问题不冷不热的,像长辈随口问问。但尹子诣感觉到桌上其他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行枝旬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穆兰青添茶的手收了回去。
他还没开口,忱尹接了话。
“还没定,不急。”
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挡了一下。
忱九堂看了忱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尹子诣看见忱尹的肩线微微绷了一下。父子两人中间隔了小半个桌面,空气在那两秒里薄了一点。
然后忱九堂收回了视线,端起了茶杯:“嗯,不急也好。”
话题被轻轻揭过去了。
尹子诣低头又扒了一口饭,余光里忱尹的手搭在桌边,指节微微泛白。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行枝旬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回忆时的那种软:“哎对了,你们还记得不,小诣小时候特别皮,有一回在院子里爬树,爬得老高,结果手一滑摔下来了——”
“妈——”尹子诣刚要拦,行枝旬已经笑着往下说了:“吓死我了当时。结果忱尹就在旁边呢,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直接冲过去把他背起来就往家跑。那时候你俩才多大,十三?十四?小诣摔得膝盖全是血,忱尹背着他跑得满头汗,到家的时候自己腿都在抖。”
尹子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这事他记得。但记忆里的画面是模糊的——膝盖磕破的刺痛、被人背起来的时候晃动的视线、还有背后急促的呼吸声。他以前从来没把那个画面和“忱尹”这两个字好好连起来过。
忱九堂听完,眉头皱了一下。
“爬树?”他说,“男孩子小时候皮一点也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不过该管的时候还是得管,不然长大了没规矩。”
桌上安静了一拍。
尹延濂放下筷子。
瓷器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里格外清脆。
“管孩子这事,每家有自己的办法。”尹延濂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论的事实,“我们家小诣现在挺好的,我也不觉得他比谁差。”
忱九堂转向他:“我没说他差。但规矩这东西,从小不立,长大了补不上。”
“子诣现在有主见有想法,他活得自在,我觉得比什么都强。”尹延濂看着忱九堂,不闪不避,“你觉得呢?”
空气凝住了。
行枝旬在桌下踢了尹延濂一脚,脚法隐蔽,力道精准。尹延濂表情没变,但坐姿微微松了半寸。
穆兰青端起茶壶,给忱九堂面前的杯子添了茶,轻声说了一句:“吃饭吧。”
声音很轻,但对忱九堂也挺有作用。
忱九堂端起杯子,没喝,放了一下,又端起来喝了半口。
尹延濂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
两个人谁都没再接话。
尹子诣坐在那里,手心有点湿。他本来想说点什么的——顺着行枝旬的话糊弄过去也好,开个玩笑把气氛岔开也好,嘴已经张开了。
但桌下有一只手碰到了他的手背。
温度慢慢缠绕上来,从冰凉的指尖到手指根,最后把自己整个手握住,在食指关节处摩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