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许》许欺

33、见了家长

　　海边一个月的放空没能解开心里的死结，假期截止前夕，温知许敲定了跨国调令，悄无声息远赴法国A城警局就职，拉黑了谢慕迟所有账号，对F5的严撤几人的消息也始终不回，决意和A国的一切彻底切割。

　　初到A城的日子枯燥又紧绷，他接手本地刑事案件，把所有时间砸在卷宗和外勤里，独居公寓冷清清的，下班推开门永远只有一片死寂。他刻意不去回想那段心碎的过往，以为只要足够忙碌，那些遗憾与委屈就会慢慢褪色。

　　这天夜里警局接到扰民纠纷的出警警情，老旧居民楼里充斥着起哄声，温知许推门进去，看见几个本地闲散青年正围堵着一个瘦弱少年。少年名叫绵允，孤身一人辗转来到法国谋生，举目无亲，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又被这群人借机刁难勒索。

　　绵允身形单薄，白净的脸颊透着几分怯意，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落泪，眉眼生得温顺乖巧，和周遭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那群人见到警服立刻四散逃窜，楼道里只剩下绵允孤零零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怯生生抬眸看向温知许。

　　做完例行笔录，温知许询问他后续落脚的地方，绵允垂着纤长的睫毛，声音细弱柔软：“我在这里没有亲人朋友，暂时找不到可以住的地方。”

　　异国漂泊无依的模样触动了温知许，见识过太多假意算计的他，不忍心看着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流落街头。短暂斟酌后，他放缓语气开口：“可以先暂时住在我那里，等你找到稳定住处再离开就好。”

　　住进公寓后，绵允格外懂事内敛。每天都会默默收拾好屋子，清晨煮好温热的咖啡，掐着温知许结束外勤的时间准备好晚餐，做事安静本分，从不会随意触碰温知许的私人物品，也从不打探他手机里尘封的联系人、不愿提及的过往。

　　在绵允身边，温知许不必费心揣测人心真假，不必担心所有温柔都是带有目的的伪装，少年的依赖干净又直白，这份无需设防的安稳，抚平了他从A国带走的所有伤痕。久而久之，搬走的话再也没人提起，绵允长久留在了公寓，成了温知许平淡独居生活里唯一的暖意。

　　远在A国的谢慕迟早已查清备注“宝宝”的聊天框只是卧底任务里应付线人的工作小号，满心悔恨疯狂打探温知许的行踪，严撤联合林屿、沈砚、裴屿翻查出入境档案，查到温知许调任法国时，半年时光已然悄然流逝。彼时法国A城的公寓灯火温暖，温知许身旁伴着温顺的绵允，那段和谢慕迟纠缠拉扯的往事，被他深埋心底，再也不愿掀开。
　　日子在法国A城平稳翻过一年多，温知许扎根在当地警局，繁重的工作填满了大部分生活。公寓里因为绵允的存在，再也没有过往日的冷清。
　　Omega少年心思细腻又温顺，熟知温知许所有习惯，记得他不吃辛辣，会在他熬夜整理卷宗时温着热牛奶，永远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从不追问他闭口不提的过往。温知许贪恋这份毫无算计的陪伴，一直把绵允当作需要照料的晚辈，从未察觉少年藏在温顺外表下的爱慕。

　　这天是温知许的生日，他自己都早已淡忘这个日子，下班推开门，客厅暖黄的吊灯全部亮起，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手工小蛋糕，四周点缀着浅白色细碎花束，都是绵允亲手布置的。

　　绵允穿着柔软的针织衫，耳尖泛着淡淡的红，紧张地攥着围裙边角，把插好蜡烛的蛋糕推到温知许面前：“我打听了很久，才问到今天是你的生日，没有准备贵重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温知许心头漾开一点久违的暖意，吹灭蜡烛后轻声道谢，正要拿起刀分蛋糕，绵允却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眼底褪去了平日怯生生的拘谨，盛满藏了许久的心意。

　　“温知许，我有话想要对你说。”少年声音微微发颤，鼓起全部勇气直视着他，“从你把流落街头的我带回这间公寓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贪恋你给我的庇护，贪恋和你朝夕相处的每一天，我不想只做被你收留的小孩，我想以爱人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绵允指尖微微发抖，直白袒露心意：“我不会像你从前经历过的那样，带着目的靠近你，我的所有陪伴、所有体贴都是发自本心。我可以陪着你忘掉过去所有不开心，往后你的岁岁年年，我都想陪在你身边。”

　　告白的话语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温知许怔在原地。A国那段掺杂欺骗的伤痛还沉在心底，可抬眼看向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绵允，这一年来毫无保留的真心、细致入微的照料一幕幕掠过脑海。他太累了，不想再执着于一段看不清真相、满是裂痕的过去，眼前这份纯粹安稳的爱意，才是他当下想要抓住的归宿。

　　沉默片刻，温知许轻轻抬手，覆住了绵允冰凉发抖的手背，声音平静却无比郑重：“我见过太多伪装的温柔，本来不敢再交付真心，但你的心意，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望着少年骤然亮起的眼眸，给出了答复：“我答应你。往后不用再以收留者和被收留者的身份相处，做我的爱人吧。”

　　绵允瞬间红了眼眶，克制不住地轻轻抱住温知许，单薄的身子带着细碎的颤抖。蛋糕上残存的烛火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往后这间公寓里的暖意，不再只是单方面的陪伴，成了双向的羁绊。

　　自此之后，绵允坦然地依偎在温知许身旁，三餐四季朝夕相伴，温知许渐渐把A国的那段往事封存，安心沉溺在这份不用猜忌、全然真诚的感情里。远在A国的谢慕迟查清全部误会，联合严撤、林屿、沈砚、裴屿翻遍各类线索追查他的下落，丝毫不知道，自己错失的那个人，已经在异国拥有了崭新的恋情。
　　确定恋人关系之后，两人在法国A城的日子愈发温馨平和。绵允依旧细心打理着生活起居，温知许卸下了从前所有防备，工作之余所有闲暇时间都用来陪着对方，心底关于A国的那道伤疤被一点点抚平，过往的人和事慢慢被尘封。

　　相处大半年后，恰逢一段悠长年假，温知许打算带着绵允回国，带他见见温家的长辈。出发前绵允紧张了好几日，翻遍衣柜反复挑选得体的衣服，忐忑地攥着温知许的手心：“你的家人会不会不接受我？我没有家世背景，一无所有。”

　　温知许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安稳笃定：“不必担心，我的家人只在意我是否过得开心，你很好。”

　　落地国内，车子径直驶进温家老宅。温母一早便等候在庭院里，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一眼就看清了自家儿子眼底久违的松弛与笑意，那是从前在海外时从未有过的模样。

　　饭桌上绵允拘谨又乖巧，举止得体，主动帮忙端茶收拾，安静聆听长辈说话，恰到好处地回应每一句问话，从不刻意讨好，眼神干净澄澈。席间温母不动声色观察着，看着温知许下意识给绵允剥水果、避开他忌口的食材，全然是发自内心的在意。

　　饭后客厅只剩母子二人闲谈，温母率先开口：“这个孩子心思纯粹，能看得出来是真心待你，你现在的状态，妈妈很放心。”

　　得到长辈的认可，温知许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余下几日里，两人走遍了温家周边的街巷，温知许带着绵允看自己年少生活过的地方，把自己完整的过去缓缓讲给他听，唯独略过了A国那段心碎的纠葛。

　　离别前夜，温母悄悄给绵允递了一枚小巧的平安玉佩，算作正式接纳他的信物：“知许从前受了不少委屈，往后就麻烦你陪着他，好好过日子。”绵允小心翼翼收下玉佩，郑重点头应下。

　　返程飞回法国A城时，两人手里多了长辈赠与的礼物，彼此之间多了一层家人见证的羁绊。温知许彻底下定决心，要和绵允安稳走完往后余生。

　　远在A国的谢慕迟，靠着严撤几人搜集到的出入境记录，终于锁定了温知许回国的行踪，等他加急办理好跨国手续赶来国内，温家老宅早已人去楼空，想要解开的误会，又一次错过了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