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许》许欺

20、复合

　　商业盗窃案结案后，谢慕迟解除婚约，每天守在警局斜对面的梧桐树下等温知许下班，分寸拿捏得极好，从不会主动攀扯旧事，只安静等候。

　　这天队友提前离开，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了温知许，通勤车检修停运，网约车排着长队。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身前，车窗落下，谢慕迟嗓音克制：“上车吧，我只送你回公寓，不提私事。”

　　温知许沉默片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雨珠敲打车窗的声响，谢慕迟专心握着方向盘，果真恪守承诺，半个多余字眼都没有。

　　车子驶离警局路段，周遭只剩沿路路灯飞速向后掠过，一路压抑积攒的委屈终于冲破了温知许筑起的冷静外壳，他侧过头，目光直直锁着驾驶位上的人，语气裹着寒凉的质疑：
　　“你当年真的爱过我吗？还是一开始就只是想玩玩我，只不过想体验Enigma是什么感觉而已？我问你，你当初是真的喜欢过我吗？”

　　谢慕迟方向盘猛地一顿，车子微微跑偏，他迅速稳住车身，胸腔剧烈起伏，原本平稳的声线染上慌乱的沙哑：“不是的，知许，从来都不是那样。我对你动心的时候，根本没在意什么Enigma特质，我喜欢的从头到尾就只是你这个人，和你的身份、体质没有一点关系。”

　　“是吗。”温知许扯了下唇角，笑意里全是自嘲，指尖攥紧怀里的案卷，“当初我是罕见的Enigma，圈子里不少人都抱着猎奇的心思打量我，我不得不时刻提防。现在回头看，你当初靠近我，我很难不去多想。后来家族一声令下，你就应下联姻，抛下我，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联姻是被抓住家族把柄胁迫的，我从没有心甘情愿放弃你。”谢慕迟腾出一只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裤腿，克制住想去触碰他的冲动，语气满是无力的懊悔，“我原本计划稳住危机就立刻解除婚约，回头去找你，可等我脱身，你已经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悄无声息远赴伦敦。我动用所有人脉找了你整整五年，每一天都在后悔。”

　　温知许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模糊的雨景，眼底情绪藏在阴影里，听不出喜怒：“可我在伦敦独自熬着严苛的特训，受伤发烧只能自己扛的时候，这些后悔我一点都感受不到。当初那份心动若是真的，怎么会轻易就放开我。”

　　“是我懦弱，是我做错了所有选择，我愿意用往后所有日子弥补。”谢慕迟放慢车速，声音放得卑微又小心翼翼，“我不会逼你立刻释怀，今天你愿意上车，我已经很知足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慢慢证明真心的机会？”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温知许解开安全带，本打算直接下车结束对话，谢慕迟却鬼使神差跟着他一同下了车。
　　“就耽误你一小会儿，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他跟着温知许进了公寓，房门一关，密闭的空间瞬间点燃了两人积压多年的矛盾。

　　温知许将案卷狠狠摔在茶几上，积攒五年的怨气彻底爆发，语气尖锐冰冷：“弥补？一句弥补就能抹平我所有的煎熬吗？当初我掏心掏肺对你，防备着所有人的窥探，唯独对你卸下所有防备，结果你转头就接受商业联姻，把我当成可以随时舍弃的人。”

　　“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谢氏整个家族都被对手拿捏，我没得选！”谢慕迟也忍不住拔高音量，满心的痛苦无处宣泄，“我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筹划脱身，我从来没有爱过那个联姻对象，我的心思自始至终都在你身上。”

　　“没得选不过是你的借口。”温知许眼眶泛红，却死死不肯落下眼泪，话音陡然带上压抑多年的怒火，“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我就走了吗？那他妈是因为我看到你在酒吧里面，跟你那个属下搂在一起，撞见那一幕我心里面会舒服吗？”

　　谢慕迟脸色骤然惨白，瞳孔猛地收缩，嘴唇颤了颤，完全愣住了。

　　温知许胸口剧烈起伏，字字句句都裹着刺骨的寒意：“你记不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那天是我们两个的纪念日，也是你的生日。我亲手准备了礼物想去给你庆生，推开酒吧包间门，看见的就是那一幕。”

　　“不是你想的那样，知许，那是对手刻意设计的圈套，那个下属是被收买了故意演戏拍照片，用来逼迫我答应联姻的！”谢慕迟慌乱地解释，声音都在发抖，“我全程都在推开她，我根本没有半点逾矩的举动，我那天一直在等你过来，我怎么会故意做对不起你的事。”

　　“圈套？可我亲眼看见了画面，我什么解释都没听到。”温知许冷笑一声，积压的委屈彻底翻涌，“我抱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站在门外，把所有爱意全部碾碎。我本来还在纠结联姻的事情要不要和你摊开聊，撞见那一幕之后，我连质问你的力气都没有了。连夜收拾东西删掉所有联系方式，逃离这座城市。”

　　“我到处找你，我把我们常去的地方翻了个遍，我从来不知道你看见了酒吧那一幕。”谢慕迟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联姻的威胁、恶意的圈套，两件事叠在一起，硬生生拆散了我们。我处理完所有算计，再也找不到你的踪迹。”

　　“真相来得太晚了。”温知许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情绪褪去锋芒，只剩下疲惫，“我在伦敦无数个深夜反复回想那天的画面，自我折磨了整整五年。就算是圈套，当年你没能找到我、没能解释，就是既定的事实。裂痕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一室争吵渐渐平息，窗外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街道积水严重，根本不好开车返程。

　　谢慕迟抬眼看向面色紧绷的温知许，喉结滚动，抛下了所有商界大佬的体面，语气带着一丝执拗：“雨太大，路况危险，我要留下来过夜。我睡沙发就好，不会打扰你。”

　　温知许眉峰骤然蹙起，冷着脸回绝：“没必要，雨停了你就立刻走，我这里不欢迎你留宿。”

　　“现在出去很容易出事，我不会越界。”谢慕迟态度格外坚定，目光沉沉锁着他，“就一晚，天亮我会准时离开。”

　　温知许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心知对方说的是实话，沉默许久，最终冷硬地丢出一句：“随便你，沙发上凑合一晚，不准踏进卧室半步。明天一早，立刻从我这里消失。”

　　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可后半夜气温急剧下降，冷风顺着客厅窗户缝隙钻进去。温知许躺在床上心神不宁，终究是忍不下心，悄悄开门出去，把蜷缩在沙发上佯装熟睡的谢慕迟打横抱进卧室，两人并肩躺在一张床上，同盖一床薄被。

　　他起身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回来后贴着床沿躺下，中间刻意留出一点距离。卧室内只有窗外雷雨偶尔闪过的微光，安静了许久，温知许侧过身，盯着身旁闭着眼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知道你没睡。我只是想知道，你还爱我吗？”

　　谢慕迟的睫毛剧烈颤了颤，缓缓睁开盛满思念的眼眸，微微往他这边挪了半寸，沙哑的嗓音裹着压抑五年的深情：“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一分一秒都没有。当年是我愚笨懦弱，被敌人的圈套困住，弄丢了你，这五年我活着的目标就是解除婚约，找到你，弥补我所有过错。”

　　温知许喉头微微发紧，紧绷了许久的心防松动一道缝隙，却没有彻底卸下防备：“我心底确实还留着你的位置，可那些独自熬过的苦难不会凭空消失。我可以答应和你复合，但这不是结局，是一场试炼。”

　　谢慕迟呼吸一滞，立刻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指尖小心翼翼搭上他的手腕，不敢用力：“我明白，复合不代表过往一笔勾销，往后每一天都是对我的试炼。我要一点点打消你的不安，证明我不会再犯下从前的错。”

　　“没错。”温知许侧头看向窗外模糊的雨帘，语气冷静清醒，“从前我因为误会和你的退缩逃走，往后我不会再逃避矛盾，可你要记住，只要你再让我感受到一丝被舍弃的不安，这场试炼就会立刻结束。”

　　“我记下所有规则。”谢慕迟轻轻握住他的手，眼底是郑重无比的决心，“我会接住你的敏感，化解你的心结，熬过这场试炼，才算真正拥有你。”

　　深夜的雷声渐渐淡去，两人依偎在同一张床上完成和解，却没有迎来彻底的圆满。天亮雨霁，谢慕迟没有理所当然留下，而是提前做好早餐，等着温知许醒来，用一件件细碎小事开启漫长的磨合试炼。警局门口那辆黑色轿车依旧每日准时等候，如今承载的不再是无望的追逐，是一份需要用长久行动通关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