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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朝堂肃弊除根蠹 深宫垂怜惜素心 朝堂肃弊除 ...

  •   当西北荒原战火骤燃,西北的烽火照亮了半边天的同时,长安深宫里的沈樽,也在暗中点亮了另一把火。
      “传,刑部右侍郎来见。”
      “是!”朱福应声而退。
      沈樽指尖在御案上,轻缓地敲击着。声音细微,是更漏,一下下量度着这么多年的隐忍不发。
      未及两刻,一身绯色官袍的李巩疾步入宫,殿外传来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在门外顿了顿,然后是朱福的声音:“陛下,李侍郎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缝,李巩侧身而入,随即门又被无声关上。他快步走到御案前约一丈远的地方,撩袍,跪倒,叩首:“臣,刑部右侍郎李巩,叩见陛下。”声音平稳,但在过于寂静的殿宇里,仍能听出其中一丝竭力压制的紧绷。
      李巩面容清癯,官袍穿得一丝不苟,此刻伏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压不弯的竹子。他是寒门出身,能爬到今日位置,靠的不仅是才干,更是近乎严苛的谨慎和皇帝的提拔。他比谁都清楚,今夜被召见意味着什么。
      “平身。”沈樽抬手,开门见山,“子固,西北大略已定,边军已有破敌之法,只欠一阵东风。”
      李巩起身,心头一动,已知皇帝所指,垂眸静听。
      “陈家那棵树,朕一枝一杈地砍了五年。”沈樽的音量不大,“那些依附陈家的大小官员,该调的调,该贬的贬,该抓的抓。如今……”他顿了顿,“枝杈已尽,该动主干了。”
      他起身走到李巩跟前,声音压得更低:“朕意已决,除掉陈家。一则此等祸国殃民之辈不除,恐生内患掣肘西征。二来陈家敛财千万,抄家之资,恰好弥补此次出征用度,无需再加重百姓赋税。”
      李巩眼中锐光迸发,“陛下深谋远虑!臣已搜集备齐十八封实证,桩桩件件皆可定其死罪。”
      “好。明日早朝,你当庭参奏陈演,将罪证一一呈出。朕已暗中联络重臣配合你合围,绝不能给陈演半分狡辩之机。”
      李巩心中燃着熊熊烈火,深深跪拜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臣必据理力争。”
      沈樽扶起李巩,目光灼灼:“明日有朕坐镇,又有群臣施压,太后纵想阻拦,也难违民心逆国法。你只管放开手脚,将罪证一条条摆实、一桩桩钉死,务必做成铁案,让陈家再无翻身余地!”
      “是!”李巩又行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门无声合拢,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微弱声响也被隔绝。紫宸殿重归寂静,只是烛芯偶尔发出“噼啪”的轻爆,在这过于空旷的殿宇里,竟也显得惊心。
      沈樽没有回到那张御座上。他背对着殿门,站了片刻,方才与李巩交谈时的杀伐气,似乎还萦绕在周身。半晌,他转向殿侧一扇不起眼的菱花门,步履比刚刚略显轻快。
      推开偏殿的门,暖融融的、带着淡淡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正殿的冷肃和沉木香截然不同。屋内灯火通明,几个当值的宫女太监正轻手轻脚做着洒扫,一见皇帝突然驾临,慌忙跪倒,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沈樽没理会他们,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室内。铺设柔软的矮榻上,一只绣着憨态小兔的引枕扔在床中央。地上散落着几颗温润的玉珠,是沈初平日用来计数游戏的。窗边惯常挂着的鹦鹉架子空着,那只总爱学舌吵闹的绿羽鹦鹉也不见了踪影。
      他感觉不妙,视线落在窗前那张属于沈初的小书案上。几张宣纸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孙子兵法》,沈樽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太傅前日才禀报,公主于经史颇有慧心,尤喜策论与兵家言,一点就透,只是这兴趣未免太杂。他拿起下面的宣纸,空白处勾勒的简易阵形图,虽稚嫩,却隐约能看出合围之势。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定是又坐不住,溜出去玩了。
      忽然窗台下有一影子闪过,沈樽侧身隐在书架阴影里。却见窗棂下沿慢慢抬起,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得沈初忙住手,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瞟着回廊。沈樽见状,给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赶忙上前握住了撑窗的木杆。支窗缓缓向上抬起,缝隙越扩越大,暖阁里淡淡的果香混着暖意,一股脑涌了出来。沈初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她忙踮起脚尖,双手牢牢扣住窗沿,小脚蹬着墙根的青砖,一点点将小脑袋探了进去。
      “公主。”莲儿的声音压得极低,一手扶着窗扇,一手伸了出来。
      沈初见是她,嘴角笑出两枚灵动的小梨涡,左手抓着窗沿,右手拉住莲儿递来的手,脚尖在墙根上轻轻一蹬,小小的身子挂在窗边,有些吃力地挪着。她侧过身,先将一只脚试探着勾住窗台,身子一挣,才勉强将另一条腿也并了上来,顺着敞开的窗缝一滚,正好滚到书桌上。就在这时,沈樽从书架一侧走出,站到书桌旁,看她趴在书桌上的模样。
      四目相对。沈初脸上那点“潜行成功”的小小得意与狡黠,瞬间僵住,然后碎裂成纯粹的惊愕和慌乱。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忘了合上,整个人僵在书案上。
      “还不快下来?”沈樽沉着脸,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初猛地回神,慌忙要从书案上跳下去。慌乱间裙摆扫过砚台,浓墨泼洒开来,点点墨渍溅在她的绣鞋、罗袜之上。
      书案不算矮,距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她心虚地抬眼觑了下父皇沉静的面色,心里飞快地打着小算盘:乖乖爬下去?显得太没出息,而且慢吞吞的,说不定父皇的火气在这会儿工夫就攒得更足了。倒不如……她心一横,索性装出最乖巧伶俐的模样,就势在书案边缘坐下,将两只沾了墨点、晃悠悠的小脚垂在桌边,像是试探着到地面的距离。然后做出一副准备蹦下去的架势。
      “胡闹!”一声低斥伴着风动。沈樽到底没忍住,在那小身子跃下去之前,一个跨步上前,手臂一伸,将小人儿抱进了怀里。动作有些急,环抱的力道却将那份下意识的担忧暴露无遗。
      投入熟悉的坚实怀抱,沈初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如何将此事蒙混过关的主意。她紧紧环住了沈樽的脖颈,柔软的脸颊依赖地贴上去,蹭了蹭那绣着精致龙纹的衣料,声音又软又糯,百转千回地唤道:“父皇。”
      这一声叫得,仿佛刚才那个扒窗探头、试图跳桌的顽童不是她。而她只是一个受了天大的惊吓与委屈,急需求得庇护的娇儿。
      沈樽被她搂得颈间一暖,小脑袋拱在颌下,满腔预备好的训诫之词,顿时被堵在了喉头。他绷着脸,感受着怀里小人儿全然信赖的依偎,那点儿强撑的怒气,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融。只得就着抱她的姿势,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后背,算是惩戒,也是安抚。
      “现在知道怕了?”他哼了一声,语气却已硬不起来,“像什么样子。”
      沈初在他怀里又蹭了蹭,也不辩解,只把那一句“父皇”叫得千依百顺,仿佛这便是天下最管用的认错与求饶。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伸手小心地摘去她发顶沾着的三两根枯草,又看着女儿裙摆上那团刺目的墨迹乌云和鞋尖的泥,满是无可奈何地对宫人道:“给公主准备沐浴更衣。”
      沈初则趁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猫似的窝在他怀里。方才正殿里的密谋、边关的铁血、朝堂的杀机,似乎都被偏殿里的温馨暂时隔绝。此刻只有怀里这真实的、鲜活的、带着青草和松墨气味的小人儿萦绕心头。
      沈初起初那点装出来的乖巧,在父皇后续并无严厉斥责、怀抱又太过温暖安稳的纵容下,渐渐消散。她本就是活泼跳脱的性子,此刻见风浪似乎已过,那点被压抑的本性便悄悄探了头。她在沈樽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小脑袋转来转去,甚至偷偷伸出手指,去勾勒他龙袍上繁复的刺绣纹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莲儿的声音在门边恭敬响起:“陛下,沐房的热水已准备妥当。”
      这声禀报像是一个前哨,宣告了“训诫时间”的彻底结束。沈初眼睛一亮,最后那点残余的紧张也飞走了。她立刻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可怜相,黑葡萄似的眸子里闪着灵动的光,扭着身子就从沈樽膝头滑溜下去,动作快得像一尾脱手的小鱼。
      “父皇,元儿先去洗干净!”她嗓音清亮,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落地后,还随手拍了拍自己染墨的裙摆,全然不在意那团污迹,只朝着父皇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随即转身就朝莲儿跑去,月白衣裙上那团乌云随着动作晃动。
      “慢些走,仔细脚下。”沈樽几乎是下意识地叮嘱了一句,手臂还维持着方才环抱的姿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小女儿身体的温热和重量。
      他看着那小小的身影雀跃地跑到宫女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让宫女牵住,还回头又冲他摆了摆手,便毫无留恋地、叽叽喳喳地跟着宫女往沐房方向去了。门帘落下,隔断了那道活泼的背影,只余欢乐的童言稚语和戏水声响。
      偏殿内忽然只剩下他一人,方才那充实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难以描述的怅然。
      这片刻的、纯粹的承欢膝下时光,比任何琼浆玉液、仙乐霓裳,都更能熨帖他终日浸在权术与危机中的心神。
      沈樽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留住那点温度。目光落在自己衣摆上被蹭到的一点淡淡墨痕,又看向窗外,这般烂漫鲜活的春色,对比殿内的沉闷,也难怪那小丫头耐不住,一心想要溜出来嬉闹游玩。
      他抬脚往外走。守在门口的朱福连忙跟上,果然阳光和暖,风里带着花香。不知不觉转入御花园,几株玉兰正逢花期。
      沈樽负手立于花间,沉郁心绪稍得松缓。
      他并未留意,这片他久不踏足的园子里,还有另一道身影。
      陈娴站在不远处的小径旁,正望着某一株花树出神,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淡色春衫,立在树影里,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花。
      一阵风过,她似乎被惊醒了,转过头来,正对上沈樽的目光,慌忙垂首,退到道旁,屈膝行礼,“妾身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冲撞圣驾,妾身万死。”声音细小,带着慌张。
      沈樽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是谁。片刻后,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张模糊的脸,是他那位名义上的淑妃。
      看着她伏低的身影、单薄的肩背,听着她惶恐请罪的细声,他心中忽然浮起一丝极其陌生的情绪。混杂着些许愧疚,又有些说不清的怜惜。
      她是一枚用来争权夺利的棋子,被送入深宫。承受了家族的期许,也承受了他刻意的冷落。沈樽清楚她在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里,正无声无息地消耗着年华。
      “起来吧。”沈樽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和。
      陈娴小心翼翼地站直,仍不敢抬头。
      沈樽的目光落在她那件半旧的春衫上,问道:“你常来此赏花?”
      “回陛下,偶尔来走走。”陈娴盯着地面,“此处花开得甚好。”
      “嗯。”沈樽应了一声,抬步向前,望着满树繁花,不知是评花还是另有所感,“花开得是热闹,只是易落。”
      陈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静静陪站在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一阵风吹过,卷起无数花瓣,像一场雨。几片花瓣落在沈樽的肩头,他浑然未觉。
      “陛下,您的身上……”话音刚落,陈娴浑身一僵,才惊觉自己竟在御前失言。脸色瞬间煞白,身体都微微发颤。沈樽闻声,动作顿住,侧过脸来,眼神带着询问。
      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飞快地、极小幅度地用手指了一下自己肩头对应的位置,声音细若蚊蚋:“花瓣……落在此处了。”
      沈樽明白了,抬手拂去大半,见她还是盯着自己衣领的位置,便问道:“可干净了?”
      陈娴抬起手想去帮忙,又有些犹豫。沈樽见了将肩头向她微微倾斜,好似一个默许的姿态。
      陈娴不再犹豫,用指尖极其轻柔且快速地拈起了那片花瓣。
      “还、还有冠上……”她犹豫地补充着。沈樽“嗯”了一声,微微低下头。
      “好、好了。”陈娴心脏狂跳,不由得结巴起来。
      沈樽重新站好。风停了,世界安静下来。仿佛方才那一幕未曾发生。
      “早些回去吧。”沈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春寒料峭,让内府局给你院里添些炭例。”说完,他径直离去,不再停留。
      直到沈樽身影彻底消失,陈娴才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里,那片粉红的桃花瓣已被她的汗水微微濡湿,却依旧完好。她看着它,像是看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这瓣曾停留于他肩颈、被她亲手拾起的落花,不再仅仅是春天的一景,而是成了一个凝固的瞬间,一个她卑微生命里,罕有的、被默许靠近的瞬间。
      她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将它包好收藏。春风依旧,桃花如海,而深宫寂寂的岁月里,有些东西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寅时三刻,宫中各处次第亮起灯火。报时的钟鼓声穿透晨雾,唤醒了沉睡的皇城。
      宣正殿檐角的金铃轻晃,文武百官按文东武西列班,丹墀下的朝服鲜亮如流霞,阶前铜鹤香炉袅袅青烟,一切都与往日并无二致。昌和帝沈樽端坐九龙御座,玄色衮服衬得面色沉凝,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位列文官前排的陈演身上。这位须发半白的陈侍中,神色安然,全然不知一场风暴已在眼前酝酿。
      鸣赞唱罢“奏事”,户部尚书率先禀报了西征粮饷的调度情况。
      议事毕,绯色官袍的身影越众而出,站定在玉阶前,李巩躬身道:“臣,刑部右侍郎李巩,有要事参奏!”他将手中笏板高举过顶,清朗却又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沉重之音,响彻大殿:“臣要参劾侍中陈演!其罪有三:贪渎国帑、祸乱朝纲、通敌叛国!桩桩件件,皆有实证!”此言一出,偌大的宣正殿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虽无人敢高声喧哗,但那股压抑的震惊与骚动,在肃立的百官之间窜动。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巩挺直的背脊上,又惊疑不定地扫向御座,再偷偷觑向文官首位那道瞬间僵硬却又极力维持镇定的身影上。
      御座之上,沈樽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李卿,朝堂之上,参劾宰辅,非同小可。你所言诸罪,可有实据?”
      “臣,已掌握实据!”李巩豁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转向陈演的方向,从袖中取出一本早已备好的奏章双手高举,“臣已将此案关键证据,录于奏章之内,并附部分账目、口供抄本为凭!陈相之婿苏文,借运粮之便,与押解官员勾结,虚报损耗,私吞粮秣,以次充好,将输往前线的军粮中,掺杂沙石霉米!”他字字如铁钉,砸在寂静的金砖地上,“苏家仗势,强购京畿良田,逼勒百姓,致使流民遍野哀鸿。垄断盐引茶引,哄抬市价,从中牟取暴利,所获金银,半数以上,经多处隐秘钱庄,最终流入陈府别业及陈氏一族相关各处!”
      陈演的脸色已然铁青,腮边赘肉微微抽动,但他久经风浪,此刻尚还能稳住身形,只是袖中的手指已紧握成拳。他深吸一口气,踏前半步,面向御座,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已带上了压抑的怒意,“陛下!李侍郎此言,纯属污蔑构陷!老臣为官数十载,兢兢业业,天地可鉴!苏文虽为臣姻亲,然商贾之事,老臣从不过问,更遑论指使其行此等祸国殃民之举!李侍郎无端攀扯,居心叵测,请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陈相稍安勿躁。”李巩竟不等皇帝发话,侧身面对陈演,语气反而更冷,“下官既然敢奏,自然不止于此。苏家商队,三年前曾以贩运丝绸为名,出关前往北地,返回时车队重量竟与出关时相差无几,而所载货物价值翻倍!据边关截查及捕获的羌奴商人供述,苏家车队曾多次以茶叶、盐铁、乃至禁运的药材、少量精铁,与羌奴部落交易马匹、毛皮,此等资敌行径,陈相以为一句‘从不过问’,便能推脱干净吗?!”
      “资敌”二字一出,满朝骇然!就连陈演一派的官员,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避之不及。
      陈演终于勃然色变,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厉声道:“血口喷人!李巩,你伪造证据,勾结边将,意欲诬陷忠良,动摇国本!陛下,此獠其心可诛!”
      “陛下!”又一人出列,却是御史大夫郑卓,他面色沉痛,高举笏板,“臣亦收到风闻奏事,漕运弊案牵连甚广,其中确有与陈相府千丝万缕之联系,臣已初步核查,与李侍郎所言,颇多印证!请陛下下令彻查!”
      “陛下!”大理寺卿周谨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刑狱之事,重在实证。李侍郎既已出示部分证据,臣请旨,由三司会同,即刻封存苏家及各相关钱庄、别业账册,拘押苏文及一干涉案人员,严加审讯,以明真相!若陈相果然清白,此法正可还侍中公道!”
      “陛下!兵部亦有察,近年确有军粮,质次价高,来源与苏家颇有牵连!”兵部左侍郎赵懋沉声补充。
      一个接一个的重臣出列,所言皆指向陈氏及苏家,虽未直接指认陈演主使,但那交织成的罪网,已将他牢牢罩在中心。
      朝堂之上,形势急转直下。陈演孤立于御阶之下,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他猛地看向御座之上那威严的身影,忽然全都明白了。这不是突然的发难,这是一场等待了多时、布置周详的剿杀!
      寂静过后,沈樽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清冷,压过了所有细微的骚动,“众卿所奏,朕已悉知。事涉宰辅,关乎国体,更牵扯前线将士性命与国朝安危,不可不察,亦不可姑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陈演心头,“即刻褫夺陈演一切官爵,罢侍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职,革去功名,以戴罪之身,由三司会同羁押于刑部天牢,严加看管,隔绝内外,听候三司推事。非朕亲旨,任何人不得探视、传递消息。苏文及其家眷、涉案商号、钱庄、别业,悉数由三司会同京兆尹、内卫,立即查封,一应人等,下狱严审。此案,由朕亲自督问。”
      “陛下!”陈演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嘶声欲辩。
      沈樽却已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百官,最后落定在依旧躬身举着奏章的李巩身上,“李卿。”
      “臣在。”
      因刑部尚书此刻外调,刑部主职空缺,沈樽当即下旨:“你所奏之事,关乎重大。朕予你权知刑部事,暂代尚书职权,协理三司,将此事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李巩深深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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