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组队 双人组队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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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5小时46分。
没有人动。剧场的空气比假星空更假——它太静止了，像是系统在等人类先犯错。林渡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但没有落下去。她一直在算，算到第五行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看着所有人说了一句： “——最优解，是全员人气值最高的那个人和最低的那个人组队。这样平均下来，没有哪一组会低于淘汰线。”
她说完之后，所有人都听懂了。但她没有说出来的是：当前人气值最高的人是Sage。当前人气值最低的人——是Eris。
“……所以Sage应该和Eris组队。”林渡说。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Vesper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苏小糖正在看她，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但苏小糖看到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数蛋挞还剩几个。空气安静了三秒。
“不行。” Eris说。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没有笑，没有“我开玩笑的”那种语气。就是很平的一句话： “我不会跟他组队。” 她说完之后，看了Vesper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她就移开了目光。
“——我不会跟任何人组队。如果我一个人被淘汰，那是我自己的事。”
林渡的笔尖终于落下来了——不是因为有了答案，是因为她得写点什么来阻止自己的手发抖。 “……你一个人组队，系统会判定你未完成组队。直接淘汰。”
“我知道。”
“那你——”
“我说了。那是我的事。”
Vesper还是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背着枪，低着头，像在看自己的鞋尖。那副沉默的姿态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苏小糖注意到她站在地上的那只脚，鞋尖微微朝Eris的方向偏了一点点，像随时准备转身。
陆燃先动了。他走到苏小糖旁边，蹲下来，从蛋挞盘子里又拿了一个——第三个了——然后像随口说了一句：“——我跟你组。你愿意吗？” 苏小糖愣住了。
“……我？”
“嗯。”陆燃嚼着蛋挞，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远处的墙，“你做饭我做工，挺搭的。而且——”
他嚼完咽下去，声音放低了一点： “——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在副本里还能让别人吃到热东西的人。这个能力，比我扛伤害值钱多了。”
苏小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蛋挞盘子，沉默了两秒。她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亮，但她没有让它掉出来。 “……好。我跟你组。”
林渡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组名字：【陆燃 + 苏小糖】。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程诺。程诺坐在离人群两步远的台阶上，抱着电脑，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在看任何人，但林渡看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你准备跟谁组？”林渡问。
程诺没有回答。他的公共频道里空了很久，久到林渡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行字：
【程诺·公共频道】：……你写完了吗？
“什么？”
【程诺·公共频道】：你笔记本上那行字。写完了吗？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她没有注意到，但她的笔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不自觉地写了一个人名。是她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程诺。她愣了一下，然后把那页纸合上了。 “……还没。等会儿写。”
程诺没有回话。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又停了两秒，然后落下一行字，发了出来：
【程诺·公共频道】：你写完了告诉我。
那行字只有六个字。但苏小糖看到林渡的肩膀松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人替她攥住了什么太重的东西。
“——行了，现在只剩四个人没组了。”林渡说。
Sage。Silas。Vesper。Eris。这四个名字写在林渡笔记本的下一页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她的笔尖停在Sage的名字旁边，没有落下去。她看了Sage一眼。 Sage站在人群最外侧，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无波动、像正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棋局。但他看到那行灰色小字之后，就没有再看过屏幕。他一直在看Silas。
Silas靠在另一面墙上，手里已经没有了蛋挞。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半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走过来。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剧场。约十五步。大约五秒的步行时间。但没有任何人迈出那一步。倒计时：4小时52分。
“……我得去确认一下规则细节。”林渡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去看看系统底层有没有关于‘双人组队’的额外说明——你们先等一下。”
她走了。程诺站起来，抱着电脑跟在她身后。他们没有说话，但程诺的步子刚好比林渡慢半步——那个距离是他在任何副本里都会保持的“安全距离”。但这一次，那半步的距离，是他自己选的。
“——你把三组人的名字都写下来了？”程诺在公共频道里打字。
“写了。”
“……第三组你还没写。”
林渡的步子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
倒计时：4小时38分。
苏小糖和陆燃坐在剧场边缘的台阶上。苏小糖把保温箱里的材料都翻出来了——面粉、黄油、糖、盐——她开始揉面团，动作很轻，像在做什么需要专注的事情。陆燃坐在她旁边，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嚼了嚼。 “……你紧张的时候就会做东西。”他说。苏小糖的手没有停：“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揉了五分钟面团，你做的量够给整个剧场的人吃三顿。”
苏小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团已经揉得发亮的面团，然后笑了——很轻，像是被自己逗到了。 “……你说得对。我是在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苏小糖想了想，“——紧张林渡姐在看的那个‘规则细节’，万一她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们谁都逃不掉。”
陆燃沉默了一下：“……也有好的可能。”
苏小糖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笑了。 “……你说得对。也有好的可能。”
她把手里的面团分成小份，开始做下一批蛋挞皮。陆燃坐在她旁边，剥了第二颗糖，没有吃，放在了她手边。 “……给你的。” “我手脏，拿不了。” “那就等会儿吃。”
苏小糖没有说谢谢。但她把那颗糖收进了围裙口袋里——那里已经放了好几颗糖了，都是陆燃给的。每一颗她都没吃。她都留着。
倒计时：4小时15分。
Vesper站在剧场另一侧的通道口。从第三轮规则公布开始，她就站在那个位置。没有动过。Eris在离她大约七步远的地方。她坐在一个矮墩上，左腿叠在右腿上，低头看着自己左耳上那颗蓝色玻璃珠。她把它摘下来了，放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又戴回去了。
“……你在看什么？”她问。没有抬头。
Vesper没有回答。
“你站在那里不动，是要等谁来找你吗？”
Vesper依然没有说话。
Eris抬起头来看她——目光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是说，你在等一个你明知道不会来的人？”
Vesper终于动了。她偏过头来，看着Eris，目光落在她左耳上那颗蓝色玻璃珠上，然后移开。 “……我没有在等任何人。”
“那你在等什么？”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我不会跟任何人组队。’”
Eris的手指停在耳垂上。“……所以呢？”
“你是认真的吗？” Vesper的声音和她平时说话时没有任何区别——平、静、不携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Eris听到那个问句的时候，指尖微微一颤，然后她笑了——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被人说中了之后不得不承认的笑：“……不一定。”
“……你说什么？”
“我说——不一定。” Eris站起来，拍了一下衣服后面沾的灰，然后走到Vesper面前。七步，她走了四步，然后停下来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认真的。但——我这么说的时候，是想看看谁会先开口。”
Vesper看着她，像在看一道她还没决定要不要解的题。 “……现在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Eris往前又走了半步，然后停下——她们之间的距离，现在比半臂多一点点，不到一臂。“是你先开口的。”
Vesper没有回答。但她站在那里，没有后退。她也没有让开。这个动作——这个“没有动”——本身就已经是她能给出的全部回答。Eris看着她，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Vesper枪管侧面那行刻字上——瞄准。呼吸。不要犹豫。
“——你枪上那行字，”她说，“你做到过吗？”
Vesper的声音沉了一度：“……哪部分？”
“不要犹豫。”
Vesper沉默了很久，久到Eris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只给对方听的：“……每次开枪的时候都做到了。但刚才站在这条走廊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犹豫了。”
Eris没有问“因为什么”。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跟我组队。”Eris说。语气不是征求意见，也不是宣布结论，像是陈述一件已经确定了很久的事。
“你不是说不跟任何人组队吗？”
“那是刚才。”Eris往前迈了一步——刚好跨过那半臂的距离，停在Vesper面前，抬着头看她，“我说的是刚才的我不跟任何人组队。现在的我，跟你组队。”
“……你变得真快。”
“我是bug。bug想变就变。”
Eris伸出手来——不是要握手，不是要拥抱，是她把左耳上那颗蓝色玻璃珠摘下来，放在了Vesper的掌心里。“——这个给你。”
“……这是你最真实的东西。”
“对。”
“你确定要把它给我？”
Eris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退了一步，和Vesper平视：“——你拿着它，我就不会跑了。”
Vesper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蓝色玻璃珠，然后用另一只手把它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那个位置靠近心脏。“……知道了。”
倒计时：3小时52分。
林渡和程诺回来了。林渡走得很快，笔记本合在腋下，表情像刚刚做完一场困难的数学考试。程诺跟在她身后，帽檐依然压得很低，但他的步子比走的时候快了一点点。
“——规则补充说明。”林渡走回人群中间，翻开笔记本，“‘双人组队’的人气值不是简单相加。系统会以‘更高人气值者的基础分’为主，然后乘以一个系数。系数由双方的人气值差距决定——差距越大，系数越低。”
她停了一下：“换句话说——和人气值差距过大的人组队，强者会被拖累，弱者会被边缘化。它的设计逻辑是：‘你选谁，就要承担谁的分量。’”
苏小糖的手停了下来：“……那我和陆燃哥呢？”
“你们的人气值差距不大，系数应该影响很小。”
“那——”苏小糖看了一眼林渡，“——你们呢？”
林渡没有回答。程诺的帽檐压得更低了。
“我们还没确定分组。”程诺在公共频道打字。
“——还有四个人没确定。”
林渡说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四个人身上。Sage。Silas。Vesper。Eris。Vesper和Eris已经站在一起了。在刚才那段时间里，Vesper和Eris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一臂以内。她们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林渡看了一眼，然后合上了笔记本：“——还剩两个人。”
Sage。Silas。他们站在剧场对角，隔着所有人。Sage没有看过任何人。Silas也没有。倒计时：3小时14分。
Sage动了。他从墙边走出来，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向剧场另一侧。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林渡，没有看陆燃，没有看任何人。他的方向是Silas的方向。
Silas看着他走过来。十五步。十步。七步。他没有动。Sage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停在一个刚好是一步的距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条已经写好的规则：“——你跟我组队。”
Silas偏过头来，看着他。没有笑。没有波浪号。没有“亲爱的”。他看着Sage，像是在等着看这句话后面还有没有别的话。
“……为什么？”
“——因为那行字说‘选他’。”
“哪行字？”
“屏幕底部。只有我能看到的。”
Silas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直了，从靠着的墙上离开，走到Sage面前。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不到半步。
“……你看不到那行字。”Sage说。“……因为那行字不是给你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
“给我。”
Silas低下头，看着Sage，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确定？”他问。不是犹豫，是确认。
“——不确定。但如果不选你，你会一直站在走廊尽头。” Sage说，声音没有起伏。
Silas没有反驳。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短，没有波浪号，只有一个字——“……好。”
那粒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手里。他没有吃，把它放进了Sage的外套口袋里。然后他退了一步，拉开一段距离。
Sage没有阻止他。
林渡的笔终于落下来了，在笔记本上写出第四组的名字。
【Sage + Silas】
她写完那行字之后，没有抬头。她看着那两个字并排出现在纸面上的样子，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本子。
倒计时：2小时58分。
所有组队已完成。全场寂静。然后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停了。它停了大约三秒——像是系统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始倒计时的数字变成了一行新字：
【所有组队已完成。第三轮表演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始。】
【表演主题：信任。】
【表演规则：每组两人中，将有一人被系统指定为“回答者”，另一人被指定为“观察者”。回答者需回答系统提出的所有问题。观察者需在回答者回答后，判断其是否在说谎。判断错误——扣除人气值。回答者说谎——扣除人气值。双方任何一方人气值归零——全组淘汰。】
寂静变成了更深的寂静。
“……信任。”苏小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看了一眼陆燃。陆燃没有看她。但他把口袋里的糖拿出来，剥了一颗，放在了她手边。
“……你的判断我会相信。”苏小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嗯。”
“……那我呢？”她问。
陆燃看了一眼她，想了一下，然后说：“你做蛋挞的时候，从来没有骗过人。”
苏小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像是被人记住了。
林渡在笔记本上写道：“观察者与回答者配对后，系统将随机分配角色。无人能预知自己会被分配成什么角色。”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这是一个测试——你对自己的队友，信任到哪种程度？”
倒计时：2小时12分。所有人都坐在剧场里。蛋挞已经分完了，糖也分完了。只剩下时间，还有那堵所有人都在看的屏幕。
Sage站在离所有人三步远的地方。他的口袋里多了一粒瓜子。他没有吃。Silas站在他旁边，不是紧挨着，不是远隔，是一个刚好能看见彼此侧脸的距离。
“……你为什么会选我？”Silas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没有转向Sage。
“——我选你是为了过关。”
“是吗？”
“……不一定。”
Sage说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过头，看了Silas一眼。
“……你也站在走廊尽头了。”
Silas没有笑。他看着大屏幕，说：“……你注意到了。”
倒计时：1小时47分。
没有人再说话。因为第三轮表演的主题，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第8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组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