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与小猫》享米橘子

1、幕言 桑楉在花店

　　你看，那朵云。
　　它很像你。
　　桑楉开了家花店。
　　名字叫雾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只是在要那时候取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虽是从国外当研究生回来，桑楉上了几年班，突然觉得生活无趣，就觉得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吧。
　　为什么突然想开花店了呢？
　　为什么又突然觉得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了呢？
　　只因在一月前她去查医院查出来自己生病了，很严重。
　　救不好了。
　　于是她辞职之后就开了家花店。
　　现在她二十八岁了。
　　人生所谓，她没什么在乎的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死就死吧，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每天活得开心就好了，无所谓。
　　只可惜一点，就是她居然就这样度过了人生的一大半时光，身边居然连个人都没有。
　　听起来也挺惨的，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母胎solo，连个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唉，人生苦难。
　　今天店里刚到一批花。
　　桑楉在整理。
　　微风吹过，吹得人心清冷。
　　风吹过，门帘上的挂铃突然就响起来“叮当”一声。
　　空气突然燥热起来。
　　可明明开着窗的。
　　桑楉抬眸。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孩。
　　他笑起来像暖阳一样。
　　桑楉愣了一下，笑着迎上去。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女生有点羞涩“我是来买花的……想送给一个人，但是……我不知道送什么花给他。”
　　桑楉回答“其实我们店里的花寓意都很好的”突然想起什么“请问你是要送给男生还是女生呢？”
　　桑楉见她突然害羞起来“是一个我很喜欢的人。”
　　桑楉了然。
　　“那你过来看看吧。你看这个是我们店里今天刚到的苏格兰绿玫瑰，它的寓意很好的，送给你很喜欢的那个人也很合适。”
　　女生愣了一下“男生也可以送玫瑰吗？”
　　桑楉笑了“男生也可以收到玫瑰的。”
　　女生有点纠结“我不太喜欢这个……你可以帮我挑一下吗？”
　　桑楉正准备答应。
　　女生却又这时候声音响起，像夏天的西瓜一样。
　　“他就在店外面的一棵香樟树下，你可以看一下……什么样的花配他，你帮我推荐一下吧？”
　　桑楉应声看去。
　　从窗户外看去，香樟树下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阳光照射下来，透过树叶照射在他身上，泛泛的形成了一个小光圈。
　　。一点也不违和。
　　他面色看起来很冷，对任何人都喜欢不起来，仿佛周身的热气在他周围都凝结成冷空气。
　　但桑楉就是在这一瞬间愣住。
　　她突然感觉到心里一股心酸，不知道从何而来。
　　突然一瞬间，那人像是感应一般。
　　眼神向桑楉这里看来。
　　他的眼神冷冽，毫无温度。
　　桑楉顿时撤回视线。
　　桑楉笑着看向眼前的女生“向日葵吧，和他很搭。”
　　女生一时间迟疑，默默的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桑楉。
　　“……”
　　“真的很搭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桑楉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一瞬间的感觉。”
　　“……”
　　女生十分怀疑桑楉不会开花店。
　　但最后那女生还是买下了花。
　　女生在走之前笑得甜甜的看着桑楉。
　　“我叫张思淼，谢谢你给我推荐的花。”
　　……虽然看起来不太好。
　　但还是谢谢了。
　　桑楉愣了一下。
　　“不用谢，我叫桑楉。”
　　挂铃又一瞬间响起。
　　桑楉抬眼看去，可以看见张思淼笑着向那男生跑去，把花递给了他。
　　男生愣了一瞬，把花接了过去，向张思淼说了句什么。
　　桑楉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只是最后看见那男生在临走之前看了自己这里一眼。
　　桑楉一瞬愣住。
　　有种感觉在心头很奇怪。
　　桑楉无从查起。
　　接下来的几天，张思淼每天都会来买上一束向日葵。
　　她说：“谢谢你上次推荐的花，他很喜欢。”
　　桑楉笑着回应“没事，喜欢就好。”
　　只突然在几个星期后。
　　桑楉听见挂铃响起，正笑着转身“你来啦，花我给你……”
　　一瞬愣住。
　　桑楉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
　　却又不陌生，但桑楉只见过他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她不认识他。
　　桑楉以为是张思淼，她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的。
　　桑楉很快回复往常“你是来拿花的吗？你等一下，我放在里面了给你拿来。”
　　撩开门帘一瞬间，桑楉递给她一束花。
　　见他眼神都复杂，桑楉读不懂。
　　“给你，你的花。”
　　男生没接。
　　桑楉正准备说什么……
　　突兀间，挂铃又一次响起。
　　声音似是很惊喜“祝之雾？！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自己来拿的吗？你这样怎么给你惊喜啊？”
　　桑楉顿住。
　　祝之雾……
　　张思淼上前来“咦，你们在干什么？祝之雾快接花呀，别让人家手都拿软啦。”
　　手里一瞬空。
　　桑楉回神。
　　张思淼拉着祝之雾的手告别“ 桑楉姐姐，我们就先走啦。”
　　桑楉应了一声。
　　桑楉曾问过张思淼，每天都买花，不会觉得很浪费吗？
　　而且还……
　　花枯萎了很不好……
　　当时张思淼说她就想买。
　　桑楉最后也没说什么。
　　她没拦。
　　毕竟她现在缺钱，就算挣不了多少。
　　前几个星期前，就算是张思淼来买花的时候。
　　那时候桑楉正准备打烊了。
　　挂铃响起时，她没想到母亲会来。
　　她看见桑楉的一瞬间就哭着一把抱住了她。
　　桑楉怔愣好久。
　　她正准备回抱她的时候，突然一瞬间怀里一空。
　　桑楉愣了一下。
　　韩慧玲哭得稀里哗啦，眼睛浮肿，黑眼圈很重，穿得素面朝天，只用一根很简约的头绳，绑着头发。
　　桑楉从没见过她这样。
　　从前的她精致漂亮，不然那个人也不会就选择了她。
　　只是现在的她狼狈不堪。
　　桑楉等了一会儿，她妈才开的口。
　　“小楉……妈是真的没招了……妈求你了……”
　　她的声音在祈求的颤抖。
　　桑楉扶住她“……你说。”
　　“小楉，你叔叔的公司亏损了，好多人追债，他人现在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好多人在找他，找我们……我们怕了，我们真的怕了……小晗，现在也生病了，你叔叔公司没亏损之前，还能有的治的……可是现在……”
　　韩慧玲抬起头看向桑楉，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眼里全是祈求。
　　“小楉，妈求你了……”
　　桑楉顿了一下。
　　算是听明白了，她妈这是回来求她给救命钱了。
　　这么多年没见，她在国外的时候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过。
　　现在却是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她的地址就这么过来了。
　　噢，对。
　　小晗是她妈和另一个男人的女儿。
　　十二岁。
　　从小在金汤匙里长大，从没受过委屈。
　　除了这次的危机吧。
　　韩慧玲和她爸早离婚了。
　　桑楉在很久之前就没家了。
　　没人愿意要她。
　　他们离婚后，把她丢给了小姨。
　　之后她妈就转头嫁给了一个老板。
　　她妈给了人家几个月的钱，之后就没再给了。
　　她爸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桑楉之后就自然而然的被赶了出去。
　　之后的日子就属流浪。
　　她没想到她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过上了流浪的生活。
　　但确实是比很多人好多了。
　　之后的日子都是桑楉自己一个人挺过来的 。
　　所有的花销，留学的钱都是她自己挣的。
　　韩慧玲这时见桑楉没应。
　　突然慌起来了，桑楉要是不答应的话她的小晗该怎么办啊？
　　她的小晗还这么小啊……
　　韩慧玲突发狠似的抓住桑楉的双臂，指甲嵌进肉里。
　　桑楉疼得倒吸口凉气。
　　“小楉，妈是真的求你了……小晗的病是真的拖不下去了，我们要是有办法，妈也不会来找你…… 等小涵的病治好了……这钱妈一定还你……小楉，你还记得那年你出车祸吧？当时你爸都不管你了，是我！是我当时顶着被你叔叔赶出去的压力把你接回去的呀？！小楉……你还欠妈一个人情呀？你不能这么自私的……”
　　桑楉怔愣住，她没想到她妈会拿出这个做要挟。
　　当时出车祸之后，只有她妈接她，回了她妈妈自己的家。
　　那不是桑楉的家。
　　当时那家人对她恶语相向。
　　她妈当看不到，桑楉为了不让她为难也当看不见。
　　那个男人有个儿子。
　　恶心透了。
　　到现在也忘不掉。
　　桑楉一直以为她妈不知道。
　　至后来病养好之后，桑楉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也没有联系过韩慧玲。
　　就此韩慧玲也从来没有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问过她冷不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委屈？节假日的时候有没有人陪在她身边一起过节？
　　有没有……想她一点点。
　　但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桑楉突然想问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
　　此后再也不会问。
　　桑楉看向韩慧玲“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韩慧玲愣了一下。
　　桑楉继续开口“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也生了很严重的病……你还会问我要这笔钱吗？”
　　闻言，韩慧玲脸色一变，一瞬的暴怒。
　　她没想到桑楉会这么自私，用一个谎言来欺骗她。
　　“桑楉？！你到底在推脱什么？我都说过了，等小晗病好了，我会把这笔钱还你的！我就当是跟你借的？！”韩慧玲眼里充血，憎恨的看着桑楉。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啊，桑楉。你不想借，你不用给我找这种借口啊？！你怎么这么狠毒啊？！”
　　桑楉眼睛突然酸了一下。
　　是了。
　　世界上最狠毒的桑楉。
　　没有人能比她更狠毒了。
　　“桑楉，你怎么这么狠毒啊……可怜我的小晗了……”
　　韩慧玲哭得眼睛都快看不清了，可嘴里却还在念叨着。
　　桑楉知道答案了。
　　她那叔姓宋。
　　她妈的女儿叫宋枝晗。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长大，在所有的人爱里长大。
　　她的病很难治好，所需的钱数目也很大。
　　桑楉在工作的这几年存了一些钱。
　　没用过。
　　她怕以后有什么状况。
　　现在不就有了。
　　桑楉看向她妈。
　　这几年不见她真的老了很多。
　　桑楉都快认不清她了。
　　“别哭了，你卡号发我……钱，我一会给你转过去。”
　　韩慧玲听此愣住。
　　反应过来之后，赶紧笑着答应“好好好，小楉，你别忘记了。”
　　似是又想起什么，她从帆布包里翻找“哦，对了。小楉，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饺子，你以前不是最爱吃了吗？我给你放桌上了。”
　　桑楉低眸看向那盒饺子。
　　“小楉，小晗现在还一个人在家呢。妈得走了，得去照顾她，那饺子你记得吃啊。”
　　挂铃响起，桑楉回神。
　　桑楉把自己的钱转过去给了她妈。
　　但没全转，她给自己留了点。
　　有时候疼得很厉害的时候她得去买点止疼药来吃。
　　那盒饺子最后桑楉还是吃了。
　　一笔钱换一盒饺子，换那几年的养育之恩一条生的希望。
　　桑楉原本生的希望也不大。
　　在这个世界她没有什么留恋的。
　　这个世界太痛苦。
　　她不想留下什么。
　　原本的她也是计划着给自己留点钱的，然后剩下的都捐了吧。
　　有比她更需要的人。
　　现在也还成真了。
　　有人比她还希望活下去。
　　窗外阳光高照。
　　她在春天查出疾病。
　　现在夏天蝉鸣，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个春天。
　　她心似波澜不惊。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亦或是一个人。
　　桑楉不清晰。
　　或许不重要。
　　香樟树下有一只小猫。
　　那只小猫在吃着什么。
　　突然间向桑楉这看来，冲着桑楉“喵喵”的叫了两声。
　　这是喜欢的表现。
　　桑楉没由来得笑了。

作者有话说

　　初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