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深渊：铁锈与触须》不要熟洋葱

3、铁与血的盟约 第一节：猎

　　第一节：猎人与猎物的再定义
　　凌晨两点——神庙废墟事件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
　　林晏的磁悬浮重机停在一处废弃加油站旁的阴影里。她熄火，跳下车，靴子踩在碎玻璃和油渍混合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在车身一侧，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能量补给棒，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神庙废墟，已经看不清了，轮廓被夜雾吞没了大半，只剩下顶部的几根断柱像手指一样伸向天空。
　　半小时前，她在那里看了谢孤鸿和罗嘉星的一场交锋。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知道——那场交锋，本质上不是给她看的。那是两个男人之间一种极其扭曲的、旁人无法插足的对话。她只是被拉来作证的那个影子。
　　她收起补给棒，跨上重机，发动引擎，朝旧工业区的方向驶去。
　　她的下一站，是那家谢孤鸿提到的“不会问多余问题的酒吧”。

　　第二节：钢铁子宫的午夜回响
　　旧工业区，第三条街的尽头。
　　那家酒吧没有招牌，入口是一扇嵌在废弃仓库墙上的铁皮门，门上用红漆涂着一串早已模糊的编号，像是某个旧时代工厂的零件编号。
　　铁皮门从里面被打开，探出一颗光头——一个穿着背心、皮肤上布满了机械接缝的中年男人。他看了林晏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谢孤鸿让你来的？”他问。
　　“他说的。”
　　“二楼，最后一间。”
　　林晏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是螺旋形的，生锈的铁扶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二楼走廊很短，两侧是几间用铁皮和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最里面那间的门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晏走进去
　　房间不大，约十平米，里面只摆了一张破旧的黑皮沙发、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各种纸张——全息摄影图、建筑蓝图、人物速写、凌乱的文字笔记。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还很新，边缘还留着新鲜的墨迹。
　　谢孤鸿坐在沙发上。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胸口一部分浅淡的疤痕。他的左肩缠着绷带，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出浅浅的轮廓。
　　他面前的小桌上，摆着那枚暗红色的硬盘，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
　　“坐。”谢孤鸿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咖啡，加了点东西，不会让你睡不着。”
　　林晏没有碰那杯咖啡。她坐下来，目光落在硬盘上，然后抬起眼看他。
　　“你用了三枚干扰弹、两枚闪光弹、一台引爆过的古式长弓，还有三台废弃守卫机器人。”她平静地陈述，“你花了超过十五万信用点的装备，就为了在神庙废墟拖延他半小时。”
　　“差不多。”
　　“你不是在拖延他。”林晏说，“你是在试探他。”
　　谢孤鸿靠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在酒吧里的轻浮，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刀背一样薄的东西。
　　“你果然看出来了。”他说。
　　“他在你剑尖抵着喉咙的时候，收了手。”林晏说，“你确定那不是因为他想留你的命来换情报？”
　　谢孤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罗嘉星这个人，他从来不会为了情报留任何人的命。”谢孤鸿说，声音低了几分，“他只会为了……他想留的那个人，留手。”
　　林晏沉默了片刻。
　　“你和他之间的纠葛，我不感兴趣。”她说，“我只关心这枚硬盘里的东西。”
　　她把硬盘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
　　“我需要一个能读取它的接口。”
　　“我已经准备好了。”谢孤鸿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块铁皮，露出里面嵌入墙壁的一台老式数据终端。终端的屏幕是旧的，表面有几道裂痕，但线路完好，散热风扇正在低速运转。
　　“这台终端是独立的，没有联网。财团的追踪程序找不到这里。”谢孤鸿拍了拍屏幕边缘，“你把它插进去，里面的内容就能解码。但——”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林晏。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里面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脏。”

　　第三节：零号样本的碎片
　　林晏将硬盘插入接口。
　　终端的屏幕亮了起来，跳出一行加密字符，随即自动解码。画面缓缓显现——那是一段录像，画质粗糙，像是用早期的旧型侦察摄像头拍摄的。
　　画面里是一个地下实验室。灰白色的墙壁，冰冷的金属仪器，一排排被固定在不锈钢床架上的黑色人体。那些人体大部分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但仍有少数几具在微微抽搐。他们的皮肤下，可以看到暗绿色的荧光在缓慢流动。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他背对着镜头，但可以看出他的体格瘦削，头发花白。
　　“……母体样本的提取已经完成。”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零号样本的活性超过预期。我们将其植入受试者脊髓后，机械义体的生长速度提高了三百倍。但代价是——受试者的心智在十二小时内完全崩解。”
　　镜头扫过其中一张床架。上面躺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瞳孔处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
　　他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录像里收不到他微弱的声音，但林晏从唇形读出了几个字——
　　“救……救我……”
　　林晏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动。
　　录像继续播放。男人转过身来——他的脸在镜头前清晰显现。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财团首席实验官，卡洛斯·伊万诺夫。
　　林晏认得他。在她还在肃清部队服役的时候，她曾执行过保护卡洛斯相关实验项目的任务。那时候她以为那些实验是为了研发“更安全的义体升级技术”。
　　“原来所谓的‘净化设施’，从一开始就是给零号样本找养料的地方。”林晏说。
　　“没错。”谢孤鸿靠在桌边，双臂交叠在胸前，“那座古遗迹里的东西，就是零号样本的初代载体。财团把它埋在地下，然后通过供水管道把它的碎片扩散到整座城市。每一个感染了神骸污染的底层人，最终都会被引导到净化设施里，成为零号样本的‘食物’。”
　　林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霓虹染成紫色的夜空。
　　“所以你要我做的，是去那座古遗迹里把零号样本的残余碎片带回来。”
　　“不是全部。”谢孤鸿说，“只需要一小块。能放进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银白色金属盒，盖子表面刻着极其密集的符文，“这个盒子是特制的，能隔绝神骸的活性。只要把碎片放进去，它就不会扩散，然后我会把它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交给能用它做研究的人。”
　　“研究什么？”
　　“研究怎么杀死它。”谢孤鸿说，“零号样本是活的，它就像一棵树，地下埋着根系。只要根还在，神骸就会一直长出来。我们要做的，是把根挖出来。”

　　第四节：阿努的脚步声
　　林晏将那枚硬盘拔下来，收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她走出酒吧的后门，回到那条窄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种从旧工业区深处渗出来的金属酸味，她没有立刻发动重机，而是在巷口站了一下，听着风声。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带着一种几乎不可撼动的厚重。
　　她转过头，看向巷子的另一端。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暗处走来。
　　那是一个男人，高约一米九，身材魁梧，穿着破旧的黑色牧师袍。他的皮肤是深色的，在霓虹灯照下泛着一种古铜般的光泽。他的右脸有一道深深的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那道伤疤不是普通的刀痕，边缘有不规则的凸起，像是被某种高热的金属烙过。
　　他的右臂被完全替换成了军用级别的合金臂甲，臂甲表面刻满了扭曲的、如同蛇形文字般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泛着暗紫色的光。
　　他的左手，捧着一本残破的电子经书，书脊已经被磨损得露出了内部线缆。
　　阿努。
　　“你就是那个砍碎神庙祭坛的清道夫。”阿努走到林晏面前约三米处停下，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种近似于教堂穹顶回声般的厚重。
　　“你是谁？”林晏问。
　　“我叫阿努。”他说，“曾经是财团生化改造部队‘铁翼’的雇佣兵。现在……是一个相信神骸不该被用来吃人的疯子。”
　　林晏的目光落在他的合金臂甲上，那上面的符文让她本能地警惕。
　　“你来找我干什么？”
　　阿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电子经书，然后抬起头，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黑夜中的井水般的平静。
　　“我在神庙废墟外面看见了你的刀痕。”阿努说，“你砍那颗祭坛的力道，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神骸的碎片在你刀锋上留下了共鸣——你听不见那种震动，但我知道，你已经被那片碎片标记了。”
　　林晏的瞳孔微微一缩：“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狩猎神骸。”阿努说，“你是在邀请它。你每一次斩落神骸的碎片，你体内的污染值就会上升一小截。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最近用抑制剂的效果比以前差了很多？”
　　林晏没有回答，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的第七代极乐抑制剂的维持时间正在缩短，以前能撑两天，现在撑不到一天半。
　　阿努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我不是来教你怎么避开神骸的。”阿努说，“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想斩断它，就必须先接受它。被神骸污染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它吞掉，变成着族；要么……反噬它，把它吃掉。”
　　他把电子经书合上，收进怀里。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让我加入你的队伍。你的下一步行动，需要有人在前面承受那些神骸的反扑。我做过三年的铁翼雇佣兵，最擅长的就是挡在前面。”
　　林晏看了他很久。巷子里的风卷起她的短发，霓虹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你有武器吗？”
　　阿努抬起自己的右臂，合金臂甲的符文在他抬起的一瞬间亮起了深紫色的光：“这就是我的武器。”
　　“行。”林晏转身上了重机，“明天晚上八点，旧工业区第八号废弃棺材。别迟到。”

　　第五节：铁砧的熔炉
　　第二天的下午，林晏去了绞刑区边缘的黑市。
　　那是一处隐藏在老式烟囱下方的地下维修铺，入口是一个用铁皮焊成的矮门，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铁砧铺”。
　　林晏推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天花板正中央一盏老式的钨丝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焊接烟尘和金属碎屑的气味。满墙挂满了各种废弃和待修复的机械零件——义肢外壳、神经转换器、液压泵、电路板。
　　铁砧大叔正躺在一张油污斑斑的修理台下，脸上架着一副老旧的护目镜，手里举着一把焊枪，正在一块新打出的合金脊椎上做最后的抛光。
　　他五十岁出头，身体大半已经被机械替代。他的左臂是军用级别的重型液压臂，右腿是报废坦克拆下来的承重履带，只有胸口和右脸的一小块皮肤还保留着人类原本的模样——布满老年斑和深浅不一的烧伤疤痕。
　　“林。”他没有起身，只是歪了歪头看她，“你那根背上的神经总线，前天又烧了一根吧？”
　　“你看见了？”
　　“整条街都听见你过弯时的电火花声。”铁砧坐起来，把焊枪放在桌上，摘下护目镜。他拍了拍身旁的维修台，“过来，趴上去，我给你换一根新的。”
　　林晏走过去，翻身趴在那张冰冷的维修台上。铁砧用一把特制的扳手拧开她背部的防护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和纤维。
　　“这块是我用旧军工级陶瓷合金打出来的，做了一层静音涂层。”铁砧一边动手一边说，“但你听好了——它撑不住长时间高负载，你用第三档以上的爆发力，它会熔化。所以别在人家面前耍帅。”
　　“知道了。”
　　铁砧的手在她背部的接线上停了一下：“你的污染值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
　　“你骗鬼。”铁砧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脖子的抑制剂注射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了。深紫色……你用极乐抑制剂太久了，它把你的血管壁都腐蚀了。如果有一天这药断了……”
　　“我会在它断之前解决这一切。”
　　铁砧沉默了片刻。他把新脊椎的线缆接好，拧紧螺丝，合上防护板。
　　“站起来试试。”
　　林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后背。新的机械脊椎运转极为顺畅，几乎没有噪音。
　　“多少钱？”
　　“不要钱。”铁砧背过身去，开始收拾桌面的工具，“你把财团那些吃人的畜生弄倒，就算给我付过了。”
　　林晏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佝偻的、被重甲压弯的背影。
　　“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会死。”
　　铁砧转过身来，扛起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枪：“带上我，我还能挡几发子弹。”
　　“行。”

　　第六节：黑夜里的集结
　　当晚八点，旧工业区第八号废墟。
　　这里曾经是运载重型机械的铁路枢纽。如今只剩下断裂的铁轨、坍塌的站台和锈蚀的货车残骸。夜风从那些破损的钢架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如同兽类低吟般的呜呜声。
　　林晏站在一根断轨上，背靠着新的合金长刀，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银蜘蛛来得最，她背着一个快有她半个人高的战术背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导线、解码器、微型芯片和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她鼻梁上架着那副自制的增强现实眼镜，银白色的短发在风里乱飞。
　　“林姐！”她跳到林晏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锡纸包着的热乎乎的东西，“我给你带了一块烤红薯！我在黑市那边买的，虽然那红薯可能是用合成肥料种出来的，但闻起来真香！”
　　林晏小心接过那块红薯，没有吃，但握在手里，感受着那股从锡纸里透出来的温度。
　　铁砧从后面的废墟中走出来，肩上扛着那把改装电磁枪，腰间挂着一排冷却液瓶。他在林晏不远处停下，把枪架好，开始校准准星。
　　谢孤鸿来得最晚。他穿着一件新的红色风衣（大概是从黑市哪家店里顺来的），右袖空荡荡地垂着，左手攥着一把微型振动匕首。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瘸，显然是昨晚的伤势还没好利索。
　　“都到齐了。”谢孤鸿扫了一眼众人，“啧，这支队伍看起来……惨不忍睹，老幼病残集齐了。”
　　“你也是其中一个。”银蜘蛛毫不客气地回嘴。
　　“所以我也是在说我自己啊。”
　　阿努从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依然穿着那件破旧的黑色牧师袍，合金臂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暗紫色。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晏身后，靠在一根断柱上，闭着眼，像是在祈祷。
　　林晏站在所有人的前方。
　　她看着这四个人——一个十六岁的黑客少女，一个退役的老兵，一个信仰外神的叛逃雇佣兵，一个单臂的疯批情报贩子，再加上她自己，一个没有记忆、只有刀刃的清道夫。
　　“目标：旧工业区的古遗迹——也就是那座隐藏着零号样本初代载体的神庙。”林晏的声音不高，但在夜风里清清楚楚，“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财团已经把那里封锁了，而且里面很可能有尚未曝光的着族聚合体。”
　　她把长刀从鞘中抽出一寸，刀锋上的静音涂层在星光下毫无反光。
　　“规则只有两条：第一，尽量活着回来。第二，如果活不了，别拖累队伍。”
　　她将长刀完全抽出来。
　　“出发！”
　　夜空下，六个人影沿着断裂的铁轨，朝远处那座隐藏在工业区深处的古老废墟走去。
　　风卷起地上的碎屑和金属尘埃，夜雾在他们前方翻涌，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缓缓地睁开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