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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0章楔子 ...
第0章楔子:旧日之弦
神,也曾被人类所遗忘。
当新伊甸的霓虹灯管将天空染成缺氧的紫红色时,很少有人会抬头仰望,人们只顾着低头,看自己机械手臂上的磨损指示灯,或者是义眼屏幕里跳动的信用点数。
公元2148年,深空探索船“伊卡洛斯号”在执行代号“深渊回响”的矿物采集任务时,从柯伊伯带之外的虚无中,带回了一块并非由元素构成的“骸骨”。那东西传出的歌声,直接摧毁了半数船员的神经系统,财团称之为“零号样本”,但在底层贫民窟的染血黑话里,它被叫做——“神祇的遗骸”。
七年后的今天,新伊甸的街道上,一滩混合着机油、组织液和变体DNA的混合物,正在像呼吸一般有节奏地收缩着。
林晏站在三米开外的锈蚀管道上,右手的战术长刀已经出鞘三寸,刀锋反射着暗绿色苔藓与荧光菌丝的光,她的眼睛在这昏暗中却亮得惊人,像两枚被冻住的黑色晶石。
“污染值……百分之六十七。”耳边的人工智能义体传来了冰冷的合成音,“宿主,建议立即终止任务,返回基地注射抑制素。”
林晏没有动。她看着前方那个正在融合的“人”。
那原本是个年仅十五岁的拾荒者,为了让妹妹更好的生活,他给自己安装了廉价的二手机械脊椎。然而,昨晚他在废弃的实验室废墟里,捡到了一些绿色的、像软泥一样的黏糊物体。他把那些当成了高能量的有机合成燃料,塞进了自己的骨髓接口处……。
此刻,他的上半身还是人类,皮肤青白,眼神极度空洞;下半身却已经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无数血肉组成的地毯状触须不断蔓延、吞噬着周围的塑料垃圾和腐烂的鼠尸。他的双手变异成了两把电动锯刃,正发出刺啦的噪音。
“我是……为了我妹妹……”男孩的声音从变异的喉咙里挤出来,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清道夫,求求你……我还有个妹妹……”
林晏的指关节微微收紧。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她常年注射“极乐抑制剂”后留下的后遗症——无法共情,无法恐惧,只剩下绝对的执行力。
“你身上的咒文,已经触发了‘着族’的共鸣。”林晏的声音很轻,却在下水道里回荡得格外清晰,“你的母亲在半个小时前,已经被你妹妹亲手结束在了庇护所里,你现在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男孩的眼瞳猛地缩紧,那不是绝望,而是暴怒引发的失控,他那双锯刃手臂猛地旋转加速,朝林晏劈头盖脸砸下!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逼我!”
刀光,以一种超越人眼捕捉极限的速度闪过。
“嗤——”
血液不是红色的,而是混合了某种荧光绿的粘稠液体,飞溅在管道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林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男孩的背后。她手里的战术长刀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向上挑,将男孩变异脊椎上的神经接口精准切断。
男孩轰然倒地,半身瘫痪,但神智在那一瞬间竟然清醒了一些。他看着自己非人的下半身,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林晏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冷冻压缩的面包,轻轻放在男孩尚能活动的手边。
“别哭。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去找你的妹妹道别,然后……自己了断。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选项。”
林晏转身,走向下水道出口的扶梯。在她身后,传来男孩压抑的嚎哭,以及随后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她没有回头。霓虹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将她高挑、清冷的身影拉得很长。新伊甸的天,永远是冰冷黑暗的,也永远下着细密的、含有重金属的灰雨。
:)
第1章清道夫与锈骨
第一节:霓虹之下,深渊之上
新伊甸没有白昼
至少,在“绞刑区”是这样的。
这里的天空永远被一层厚厚的、凝滞的灰黑色云层覆盖,云层下方是数百米高的巨型全息广告牌——它们高悬在钢铁桁架之间,投射出刺目而虚假的蓝紫色光晕,将整座底层城区笼罩在一片永不熄灭的电子暮色里。霓虹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那些光的颜色被空气中的悬浮颗粒过滤成一种病态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红色。
街道狭窄而湿冷。两旁的建筑如同畸形的骨骼般向上延伸,彼此间只有一条不足三米的缝隙可供通行。地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水泥黑垢,那是长年累月的机油、血污、废弃冷却液和雨水混合而形成的。下水道的铁篦子每隔十米就有一个,但它们大部分已经被淤泥和锈死的金属封住,偶尔有浑浊的、泛着磷光的水从缝隙中渗出,带着一股腐尸般的浓烈气味。
街角有老旧的自动售卖机,屏幕碎裂了一半,仍顽强地闪烁着一行行蓝色的价格数字:“合成蛋白棒——12信用点;纯度32%的酒精溶液——45信用点;极乐抑制剂(伪装版,无防伪码)——2800信用点。”
卖得最贵的,是那些能让人暂时活得像个人的东西。但在这条街上,没有人会花两千八百信用点去买一管可能注进去就会让心脏停跳的假药。他们只能继续麻木地活着,或者——等着被这座城市的消化系统吞噬掉。
王哑巴是这条街上最不起眼的一个拾荒者。他今年十五岁,没有名字,因为天生声带发育不全,从小就不会说话,最多只能哼唧。他的母亲在三年前的一场机械瘟疫中感染了神骸残留,被财团的肃清队判定为“不可回收对象”后,扔进了市政焚烧炉。
他的妹妹今年九岁,叫小花,还活着,被用一截捡来的断线缆拴在街角废电话亭里。
王哑巴不想再失去妹妹这唯一的亲人了,所以他用攒了很久的信用点,买了一条二手修复过的机械脊椎。那玩意儿来自一个在街头斗殴中被砸碎躯干的帮派打手,老板卖给他时信誓旦旦说“能连着用两年”。
然而昨天晚上,他在废弃的旧工业区管道里,翻到了一堆散发着浓郁腥味的绿色胶状物。那东西摸上去像肉,但又比肉更软,颜色近似深海藻类,表面浮着细小的、如同静脉般的血管纹路。他把那东西当成高能量的有机合成燃料,用管子插进了他的机械脊椎接口。
然后,噩梦开始了。
起初只是后背痒,像有无数条细细的虫在皮下爬动。然后是他的双腿开始失去知觉,再然后是他的骨髓仿佛被什么灼热的东西冲刷了一遍——他倒在地上抽搐了整整一夜,下半夜时,他听见自己的关节里发出了“咯咯”的碎裂声。
那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那是肉在生长、金属在融化的声音。
今天的凌晨,他终于从废旧电话亭里爬出来了。他推开那块生锈的铁皮门时,小花看见了他——她尖叫着跑掉了,没有回头。
王哑巴站在管道口的中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他的上半身还是人类,青白的皮肤覆盖着稀疏的毛孔,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里还留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人性——一种无声的、无望的哀求。
但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融化了。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变成了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血肉触须,那些触须如同海葵的触手一样,以一种缓慢而贪婪的节奏向四周扩散、蠕动、吸附。他的机械脊椎从后背突出来,但外壳已经破裂,内部的电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像是长出了一层肉质的绝缘层。他的双手末端,长出了两把从骨骼中直接突起的电动锯刃,正随着他的恐惧不断增加而不停加速旋转。
“救……我……”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神骸残留虽然让他变成了这样,但也意外让他学会了说话,但声音太小像一阵被风堵住的呜咽。
没有人回应。街上的人都躲进了店铺里,透过窗户裂缝惊恐地看着他,几名手持能量枪的财团巡逻警在几米外驻足观望了片刻,确认他不是财团登记的“正式感染者”后,果断地转身离开了——清理那些“非登记”的残骸,是清道夫的事,这些底层人的命,他们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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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清道夫的规矩
雨开始下了。
下的并不是正常的水,而是那种混合了微量重金属和悬浮颗粒的灰黑色酸雨。雨滴打在铁皮棚顶和水泥地面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在空气中留下一股粗糙的金属气味。
一双靴子踩入了这片雨水之中。
靴子是黑色的,高及小腿肚,鞋底嵌着厚重的防滑硅胶齿,每一脚落地都极其沉稳,几乎没有溅起水花。靴子的主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长款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映不出感情的义眼。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但在雨雾中显得极其锐利——像两枚被打磨得极其透亮的宝石,嵌在毫无情绪的面孔上。
林晏
她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指尖轻轻搭在腰间那把长刀的刀柄上。那把刀的刀鞘呈现出黑色的哑光金属,表面没有任何无用的装饰,只有刀柄末端缠着一圈磨损严重的旧麻绳——那是她用了七年的老习惯,用来防滑。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雨水落在她的肩头上顺着外套的防水层滑落,没有沾湿她任何一寸皮肤。她不需要看路,这条街她走过无数遍,她知道哪里有个凹陷的井盖,哪里有一滩随时可能产生漏电的电线。
她甚至不需要低头去看王哑巴。她早就知道他在那儿。
昨晚有人在黑市上发布了一条赏金:处理一个被“未登记感染源”污染的低级变体。赏金不高,只有四千信用点,但附带了一条额外的条件——调查那股残留感染的来源,看它是不是和旧工业区的“新样本”有关。
林晏接下了这个单子,原因很简单:她的极乐抑制剂库存还够用两个月,但三个月后如果还没有新的进货渠道,她的污染值就会面临失控。她需要钱,需要渠道,需要足够的底牌来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她走到距离王哑巴三米的地方停下。
她的鼻尖捕捉到了那股气味——粘稠、腥甜,带着一种类似于腌制过的生肉和铁锈混合的气息,那是神骸残留污染物的特征味道。她的义眼屏幕上自动弹出一行微缩数据:“检测到环境异质生物残留浓度:6.8%,超出安全标准。建议宿主立即使用抑制素进行血液净化。”
“闭嘴。”林晏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那个AI功能是她自装的,有时候很烦,但大多时候都很有用。
王哑巴看见了她。他残存的、未被变异侵蚀的眼球里,瞬间涌出一大股浑浊的泪水。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有话要说,但他的声带已经被从内部突起的肉质组织挤压变形了,只能发出粗重的、如同破洞风箱般的喘息。
“清……清道夫……”他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在砂纸上刮过,“求求你……我还有个妹妹……小花……她才九岁……她还活着吗?”
林晏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那四千信用点的赏金里,读到了一些东西。发布信息的人没有说那男孩还有个妹妹。但她在来时的路上,从街口一个流浪汉嘴里套到了情报:王哑巴有个妹妹,住在电话亭,昨天傍晚还在那里吃捡来的土豆皮。
但那个流浪汉不知道的是——今天凌晨,当王哑巴开始变异的时候,小花的第一声尖叫在电话亭里响起。她的尖叫引起了附近另一群“清道夫”的注意——但那群清道夫是财团外围的,他们只处理那些“纯人类”的威胁。所以当他们确认小花只是个普通孩子、没有感染迹象后,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打电话通知了巡警,然后就走开了。
小花被巡警带走了,带去了“公民隔离区”的儿童收容所。林晏经过那里的时候,看见小花正缩在一堆脏乎乎的毯子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睛盯着天花板发愣。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把她带出来。她只是个清道夫,清道夫的任务是清理威胁,不是拯救孤儿。
现在,她站在王哑巴面前,面对这个问题——“我妹妹还活着吗?”
林晏停顿了两秒,开口:“活着。她被带到隔离区了。”
王哑巴的眼里的泪涌得更厉害了,但那双眼睛里同时也燃起了一丝几乎是最后的、残存的光:“她……她没有被感染吧?”
“没有。”
“太好了……”王哑巴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下半身触须猛地收缩,同时向外猛地一卷,像一株被火焰燎过的海葵在疯狂地张开自己。那些触须上的血管纹路变成红色,表面浮起一层油亮的、发着暗绿光的薄膜。
林晏知道,这是“着族化”进入最终阶段的信号。这具身体里的神骸残留正在全面接管他的神经系统,下一步,他就会变成只有杀戮本能的怪物——连最后那点人性也会被吞噬殆尽。
“清……清道夫……”王哑巴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带着一种拼尽全力表达的最后恳求,“你……你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给小花……”
“说。”
“告诉……告诉她……哥哥……很想……很想她……让她……不要……不要学哥哥……要好好……活……活……”
他的话在最后一个字上卡住了。那双眼睛里的人性如同风中的烛火,瞬间被一股深邃的、暗紫色的漩涡吞没。他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白变成暗绿色,而后连那颗眼球都开始颤动,一层薄薄的肉质膜开始从眼角蔓延上来。
他张开了嘴,喉咙里不再发出人类的语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般的“咕噜”声。他的双手末端的那两把电动锯刃瞬间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金属噪音。
“已进入着族化最后阶段。建议宿主立即执行清除指令。”AI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晏没有犹豫。
她的手握住刀柄,拔刀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过程——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弧光从腰侧划到空中,刀锋划过雨幕,将那些落下的雨水瞬间劈成两半。那一刀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精准到近乎残忍的美感。
刀锋切入王哑巴的颈侧,从颈椎第三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中切过,干净利落地分离了他的神经中枢与躯干。全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王哑巴的身体僵在原地一瞬,然后慢慢向前倒下。那双眼睛在最后一刻又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看向林晏的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几乎是温柔的、感激的东西。
他想说谢谢,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就像以前那样。
林晏收刀入鞘,动作同样干净流畅。她低头看着这个十五岁的男孩倒在地上的身影,那些触须正在慢慢停止蠕动,表面的暗绿色光泽开始褪去,变成一种干枯的、灰黄色的死皮。
她蹲下身,把那把刀重新挂回腰间,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王哑巴残存的那只完好的手。
那只手还是软的。瘦的骨节分明,手指上有常年捡垃圾留下的厚厚的茧子。
她站来转过身,准备离开。
“小子……带话的事,我答应你。”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雨还在下,霓虹的光被雨滴折射成无数碎裂的光点,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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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钢铁子宫的密语
二十分钟后——绞刑区七号街道。
林晏推开一座外表破败、嵌在废旧工厂内部的酒吧铁门,门板上用红色喷漆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钢铁子宫”。
厚重的隔音钢板在她身后合拢,将外面潮湿的废土气息隔绝在外。
酒吧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天花板挑得很高,悬挂着几条生锈的铁链和几根断裂的管道,管道里渗着微弱的荧光液体,映出一片幽蓝的光。几张低矮的钢质圆桌散落在各处,桌面上摆着各种还在冒着热气的合成酒精饮料。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液、劣质酒精和一种淡淡的烟叶气味。几个帮派分子坐在最远的角落里,正用电锯打磨自己新装的义体手臂,火花四溅。
林晏的视线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她径直走向吧台,靴子踩在满是烟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灰色的、带有大量焊痕的机器人——它曾经是军用犬型机器人,被改造后扔到了这里当酒保,胸前的一块铁皮上刻着编号“K-9”。
“嘿,林姐。”机器人用它那带着电音的声音打招呼,伸出一只机械钳手,推过来一杯绿色的液体,“今儿又刷了一笔大的?听说机械瘟疫的那个小崽子已经被你清了?”
林晏没有接那杯酒,她把一枚四厘米长的黑色金属片放在吧台上——那是她本次任务的报酬凭证。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慢慢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酒吧最深处角落的一张桌旁。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布料表面有细密的暗纹,在昏暗中隐约反射出如同血痂般的暗光。他半倚在椅背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电子烟,正把它叼在嘴角。
那烟雾从电子烟的喷口里吐出来时,竟然不是普通的白色水蒸气,而是一种浅淡的、泛着微光的紫色。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有些微卷,额前垂下几缕碎发,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脸型偏瘦,线条凌厉却带着一种慵懒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脸颊——一道从上眼眶下划至下颌的疤痕,呈半弧形,像是被某种大型猛兽的利爪从上往下撕裂过。虽然那道疤痕早已愈合,但留下了浅浅的白线,在灯光下仍隐约可见。
他的眼睛的颜色极其罕见,是那种如同浸了血的葡萄汁般的酒红色。此刻他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看着林晏,目光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仿佛在欣赏一件玩物的意味。
谢孤鸿
林晏走到他的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征求他的同意。
“你钓了我三天。”林晏直截了当地开口,“不就是想告诉我,你要跟我谈笔生意?”
谢孤鸿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三分轻浮、三分癫狂,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麻的危险气息。
“林大小姐果然耳目灵通。”他放下了电子烟,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微型硬盘。那硬盘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表面的纹理极其复杂——无数道细密的银色纹路在表面交织成一种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图案,微微散发着热量。
“我刚从银翼大厦偷了点好东西。”谢孤鸿将硬盘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推到了林晏面前,“一个关于‘神骸扩散’的加密档案。财团那几个老头子,把几十万底层居民的命薄做成了‘献祭流量包’,藏在工业区的一座古遗迹里。只要你把那份‘零号样本’的备份带回来,你要的第七代极乐抑制剂,我做主,给你五年的量。”
林晏盯着那枚硬盘看了片刻,然后抬眼注视他。
“谁给你的情报源?”
“你不需要知道。”谢孤鸿的笑容没有变化,“你只需要知道,我手里有这把钥匙。你开不开?”
林晏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窗外隐隐传来远处某处工厂爆炸的沉闷回响。
“你的条件是什么?”林晏问。
谢孤鸿身子微微前倾,靠向她,那股檀木香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变得清晰起来。他的声音压低了,像一把被磨得极其锋利的刀被悄悄抽出鞘。
“今晚,在‘神庙废墟’那边,罗嘉星那个疯狗的猎犬队会来堵我。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出戏——拖延他半小时。你只要拖住他,这硬盘就归你。”
“罗嘉星。”林晏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是她曾经的顶头上司。肃清部队的最高长官,财团最锋利的一把刀。在她还在肃清队任职的那几年,她是他的王牌,但他也是她唯一一个打从心底里无法看透的人。他讲究纪律到了近乎刻板的地步,从不徇私,也从不留情。
“你为什么要招惹他?”林晏问。
谢孤鸿将电子烟重新叼回嘴角,那烟雾再一次吐出来,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极其深沉的、几乎不像是他会有的复杂情绪——但转瞬即逝,被轻佻的笑容覆盖。
“因为他欠我的命,很贵。我不收回来,怎么对得起我这张被撕过的脸?”他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自己脸颊上的那道疤痕,“再说了——你不觉得,让一个活得像块生铁的人,偶尔犯一次错,是很有意思的事吗?”
“你的恶趣味令人恶心。”林晏站起来,伸手将那枚暗红色硬盘拿起来,塞进自己外套的暗袋里。
谢孤鸿咧嘴笑:“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林晏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转身准备走向后门,在迈出几步之后,脚步停了一下。
“半小时。过时不候。”她头也不回地说。
“放心,林姐。”谢孤鸿在她身后举起电子烟,作势敬了一杯,“我这种烂人,最懂得怎么活着了。”
林晏推开门,走入外面的夜雨之中。霓虹灯管在她身后闪烁着,映出一串破碎的光影。
而在她身后,酒吧二楼的阴影之中,一道极其冰冷的目光正透过暗色的反光镜面,注视着谢孤鸿那个漫不经心的背影。
他的手里握着一只还剩半杯的透明液体,杯壁上结着薄薄的冰霜。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像一尊永远不会有微笑的石像。
“罗少将,要锁定他吗?”耳麦里传来下属的声音。
罗嘉星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军装领口。
“不用。”他说,“今晚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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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理性的边界
林晏走在回自己临时驻地的路上。
那是一间位于绞刑区边缘的废弃公寓楼,第三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干涸的血腥气。她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墙上一块半报废的显示屏发出微弱的蓝光。
她把那枚暗红色硬盘放在桌上,然后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她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但在脱下外套的瞬间,她的肩膀微微一僵——那是左肩旧伤处传来的钝痛。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用旧报纸裹着的注射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极乐抑制剂(第七代)——单支有效周期:24小时”。
她把针管抵在颈侧,拇指轻轻推压活塞。冰冷的液体注入静脉,一股轻微的麻木感迅速顺着她的血液向全身扩散。那种麻木感让她的神经传导变缓,也让她的情感感官被强制压平。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那些混乱的杂念——那个男孩的目光、小花被抱走时的样子、谢孤鸿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深渊——都在药剂的作用下被一一抹平。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
“我的策略优先级到底是什么?”她用几乎无声的口吻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她。那座城市还在运转,雨还在下,底层的几十万人还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而她,只是一把被磨得过分锋利的长刀,而刀刃上没有刻任何主人的名字。
她闭上眼。
窗外的霓虹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的脸上投下一排平行的蓝白色光纹。那些光纹微微颤抖着,如同一道道被拉伸的、看不见尽头的铁丝网。
而在她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贪婪地翻涌。那是一种远比城市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从深渊底部向上摸索,试图攥住她的脚踝。
林晏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她没有看见,那在黑暗中亮起的第三只“眼”,安静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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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这样一个小节一个小节的,如果你们看不习惯就告诉我,后面可以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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