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在意的花》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45、第45章 花盆摆放强迫症 第45章花

　　第45章花盆摆放强迫症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玩家听了很久，终于把杯子放下。
　　他的ID叫强迫症晚期，这个名字放在园艺玩家里，显得相当明确。角色外观穿着一身干净的工作围裙，袖口挽到小臂，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标签。背包外面挂着修剪剪刀和小铲子，剪刀手柄上缠了一圈防滑胶带，看得出用了一段时间。他进店以后点了烤土豆，一直坐在角落对着家园平面图调整家具，屏幕上的网格线被放大到最细。
　　小薄荷看见他的ID，先表示尊重。
　　“同行？”
　　强迫症晚期把家园平面图关掉。
　　“算半个。我不怎么种稀有植物，主要摆盆。”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酒馆里有几个人同时看向他。倒不是因为内容特别，而是那种主动承认自己只摆盆的坦率，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谦虚还是骄傲。
　　今天吃什么从吧台后面抬头，确认了一下订单栏。强迫症晚期的烤土豆还剩半份，表面烤得微微起皱，旁边的果汁已经喝完了。她给他续了一杯水，放到桌边。
　　强迫症晚期看了看水杯位置，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几秒，最后把杯子往右挪了一点。挪完之后又看了一眼，确认和桌沿的距离，才把手收回去。
　　“你看。”小薄荷说，“这就是同行。”
　　强迫症晚期对这个判断接受良好。
　　他今天做的是家园花盆摆放任务。
　　《远方小镇》的家园系统有一个很基础的每日任务，叫“整理你的院子”。系统要求玩家移动任意三件庭院物品，就能获得一点家园经验和几枚铜币。多数人会随便挪三下，再挪回去，三十秒结束。
　　强迫症晚期用了两个小时。
　　他家园门口有一条石板路，石板路两侧各有一排花盆。左边种蓝色鼠尾草，右边种黄花金莲。问题出在第三只花盆，摆放格点总是会偏半格。
　　“半格是什么意思？”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把单词本合上，抬起头问。他问得很认真，像是真的想弄清楚这个度量单位在游戏里的定义。
　　强迫症晚期打开截图，放大给大家看。
　　截图里，花盆沿着石板路摆成两排。前几只距离整齐，盆沿和石板边缘保持平行，第三只确实稍微往外偏了一点。偏移程度很小，如果不放大，大概只会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香菜必须退出菜单看了一阵，评价：“如果你不说，我可能看不出来。”
　　强迫症晚期很平静。
　　“这就是问题。你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小薄荷点头，表情认真。那种认真不是配合，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懂。”
　　虎哥端着杯子，谨慎加入话题：“游戏摆放有吸附功能吧？”
　　“有，吸附功能就是罪魁祸首。”
　　强迫症晚期说，家园系统的吸附功能会按照地面格点自动校准家具。大多数时候很方便，玩家把物品拖到附近，系统就能帮忙对齐。但是院子那条石板路是早期地形，边缘和新家具格点有一点误差。这种误差大概来自某个版本更新，当时系统调整了吸附精度，但早期地形没跟着一起改。
　　花盆如果按照石板边缘摆，会和系统格点冲突。
　　如果按照系统格点摆，又会和石板边缘冲突。
　　两种摆法都不对。他试过折中，折中之后两种冲突同时存在。
　　“我当时看着它，觉得这个院子已经影响我的生活质量。”
　　忧郁的海豹同情地看着他。
　　“我们灯塔玩家也会被螺丝位置影响生活质量。”
　　强迫症晚期先试了手动微调。
　　他关掉吸附，把花盆一点点往内侧移动。移动到合适位置时，系统提示：该位置阻挡NPC路线，无法放置。提示框弹出来的时候是红色的，他盯着那个红色看了几秒，然后点掉。
　　于是他把花盆往外侧退了一点。
　　系统允许放置，但视觉上又偏出去半格。
　　他改用小型花盆，发现尺寸合适，可高度比其他花盆低一截。一排花盆走过去，第三只突然矮下去，像钢琴键上有一个音跑了调。换成圆形花盆，边缘又和石板弧线对不上。最后他把整排花盆全部撤掉，重新按照第三只花盆的位置来摆。
　　“那不就好了？”虫别跑我截个图问。
　　强迫症晚期看着他，语气很稳定。
　　“然后第一只花盆偏了。”
　　酒馆里响起几声笑。虎哥笑得最大声，差点把杯子碰倒，赶紧伸手扶住。忧郁的海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连今天吃什么都在吧台后面弯了一下嘴角，手里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拍。
　　强迫症晚期把后续截图发出来。第一张，左排花盆重摆，看起来整齐了很多。第二张，右排花盆跟着调整，石板路两边终于对称。第三张，石板路旁边堆着二十多只临时撤下来的花盆，品种和颜色混在一起，像一个中途停工的花园改造现场。第四张，他的角色站在院门口，头顶聊天气泡写着：
　　【我今天必须解决这件事。】
　　今天吃什么看着那张截图，觉得这句话适合很多生活玩家。
　　不是什么大事。
　　可一旦进入某个视角，就会变成当天一定要处理的问题。问题本身不紧急，但卡在那里，每次上线都能看见，每次看见都让人想动手。
　　强迫症晚期后来换了方法。
　　他去市场买了一组木箱，打算用木箱遮住石板边缘。木箱能放，整齐地码了一排，颜色和石板路也还算搭配。但第二天送货NPC站在门口，头顶冒出提示：
　　【前方道路受阻。】
　　送货箱子被系统直接放到了围栏外，木箱上也多了一行红色标记：影响NPC路线。
　　强迫症晚期觉得这比花盆偏半格更严重。花盆偏半格只是视觉问题，木箱被系统标记，说明它已经开始影响游戏逻辑了。
　　他把木箱收掉，又试了矮篱笆。矮篱笆可以沿路摆放，视觉上也整齐，一排过去干净利落。可篱笆占用装饰位太多，院子里其他植物得撤掉一半。他看着自己辛苦养出来的薄荷和鼠尾草，那些叶子长得正好，茎干挺直，盆口的泥土刚刚浇过水。最终放弃。
　　“最后怎么解决的？”小薄荷问。
　　强迫症晚期说：“我接受了系统的安排。”
　　这个答案让酒馆短暂安静了一下。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崩裂，火星往上窜了一下又落回去。
　　随后他把最终截图发出来。
　　家园院子里，石板路旁边的第三只花盆仍然偏半格。但是原本只有两排花盆的地方，多了一个小木凳。木凳摆在偏移花盆旁边，挡住了最明显的缝隙。旁边还放了一只浇水壶，壶嘴朝外，手柄上搭着一块旧抹布。
　　整体看起来像有人刚在这里整理过植物，临时走开了，随时会回来继续干活。
　　“这其实很自然。”强迫症晚期说，“院子本来就不该太整齐。”
　　小薄荷看着截图，像是被这句话说服了一点。他把截图放大，仔细看了看木凳的材质和浇水壶的摆放角度。
　　“那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系统要求移动三件物品，我移动了三十多件。”
　　“奖励呢？”
　　强迫症晚期打开任务结算。
　　【家园经验+5】
　　【铜币+12】奖励显示出来，大家对着那行数字沉默了一会儿。沉默里有同情，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虎哥说：“起码经验比甲虫多。”
　　虫别跑我截个图接受得很快。
　　“这就是家园系统的尊严。”
　　强迫症晚期喝了一口水。杯子端起来时，他看了一眼杯底的水位，又看了一眼桌沿的距离，确认自己没有碰歪。
　　“但第二天发生了更严重的事。”
　　他上线以后，发现院门口那只偏半格花盆被移动了。花盆不在原来的位置附近，而是在墙角。
　　系统留言显示：
　　【镇民协助整理了影响通行的花盆。】
　　花盆被搬到墙角，和整排布局彻底断开。送货NPC路线顺畅了，院子也不再阻挡通行。系统甚至给了他一点友好度奖励，说是“感谢配合镇区管理”。
　　强迫症晚期站在院门口，看着墙角那只花盆，看了整整一分钟。角色一动不动，屏幕前的他大概也一动不动。
　　小薄荷听到这里，表情终于变得沉痛。
　　“这太过分了。”
　　香菜必须退出菜单很客观地说：“但NPC只是帮你整理院子。”
　　“问题就在这里。”强迫症晚期把杯子又往右挪了一点，虽然杯子本来就已经在正好的位置上了，“他出于好意践踏了我的园艺尊严。”
　　这句话让酒馆里又笑了一阵。壁炉里的火光跟着笑声晃了晃，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今天吃什么把他的烤土豆点了半份免单。
　　系统弹出确认框的时候，强迫症晚期看到账单变化，愣了一下。
　　“半份？”
　　“你一开始申请半份。”
　　“那我下次讲个完整的。”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原位，左右调整了一下。
　　他把家园平面图重新打开，继续研究院门口那块地方。小薄荷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截图，开始认真建议可以把那排花盆换成两组高低不同的组合。两个人很快进入讨论，内容从花盆间距延伸到木凳材质，又回到NPC路线。强迫症晚期说木凳的材质有四种可选，小薄荷说第二种纹理更接近石板颜色。强迫症晚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在平面图上标注了一行备忘。
　　今天吃什么站在吧台后面听了一会儿。
　　园艺玩家的痛苦很具体。
　　花盆偏半格，NPC会搬走碍路植物，夜班灯旁边的花要有人坐十分钟才开。它们都很小，可每件事都能让一个玩家在屏幕前停留很久。
　　她低头擦了擦吧台，抹布从木质台面上滑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快又干了。
　　窗外，路灯照着石阶。
　　酒馆里有人继续翻图鉴，有人继续背单词，有人把家园截图放大到最大，研究一只花盆应该待在哪里。强迫症晚期和小薄荷还在讨论，声音不大，偶尔夹杂一句“你试试这个角度”或者“不对，那个格子吃掉了半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