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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风落枕边 美味小甜饼 ...

  •   梅雨季的雨总是缠缠绵绵,没完没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笼住整座小城,到处都是潮乎乎的。

      老居民楼的墙皮掉了好几块,墙根爬满暗绿色青苔,雨水打在上面,沾得满地细碎水珠,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潮湿水泥的味道。林落筱拽着黑色大行李箱,手指攥着拉杆,久了指腹被磨得发烫。轮子碾过楼道积的水,咕噜咕噜闷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小白鞋的鞋边。

      她十七,高三转学到这里。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很少回家,索性把这套老房子收拾出来,让她一个人住,专心应付高考。对林落筱来说,这座城市完全陌生,没有老朋友,没有熟悉的街巷,摆在眼前的只有堆成山的复习资料,还有漫无边际的独处。

      她性子本就偏安静,长久一个人生活,更习惯把情绪收起来。不爱主动搭话,也不会撒娇示弱,什么难处都习惯自己扛过去。怀里抱了一大摞课本,纸页边缘硌得指尖发红,雨丝打湿额前碎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她一步一步爬上三楼转角,眼前忽然泼过来一片暖黄的光。

      不是楼道那盏反应迟钝的声控灯,是隔壁家门半敞着,屋里的灯光流出来,割开楼道的阴冷,在积水地面铺出一块软软的光斑。

      屋里传来拖鞋蹭地板的轻响,一个纤细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予清沐穿一身宽松米白纯棉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锁骨。长发随便挽在脑后,没仔细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鬓角和颈边,被屋内灯光烘得格外柔和。她眉眼偏淡,眼尾微微往下垂,看着就很好相处,像月光浸在温水里,没有一点咄咄逼人的锐气。

      手里拎着一把收好了的透明长柄雨伞,伞面干干净净。她看向浑身沾着雨气、略显狼狈的林落筱,眼神没有打量,只有很朴素的关心。

      “刚搬过来的?”

      声音很轻,软软的,压过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莫名抚平了林落筱心里那点局促不安。

      林落筱抬眼撞进她眼睛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很少有人这样看她,不带着好奇,也没有审视,就只是单纯的善意。她下意识把怀里的书抱紧一点,手指微微蜷起,小声应答:“嗯,我叫林落筱,今天刚搬来。”

      紧张让她语调有点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予清沐看见她湿掉的发梢和泛红的指尖,嘴角浅浅弯起来,往前半步,把伞递过来。手很好看,骨节清瘦,指尖白净。

      “我叫予清沐,就住隔壁。” 她语速不快,听着让人安心,“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住,伞你先拿去用,别淋透了。”

      林落筱愣了几秒。

      她早已习惯陌生人之间的疏离,凡事尽量自己搞定,没料到刚落脚,就能收到这样没什么来由的好意。一点暖意顺着微凉的伞柄传过来,驱散了连日搬家赶路的疲惫。

      “不用的,太麻烦你,我很快就能搬完。” 她本能推辞,骨子里的疏离,让她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馈赠。

      予清沐没有收回手,就那样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点纵容:“没事,我在家也用不上。要是感冒发烧,耽误高三学习就不值当了,别总硬撑。”

      一句 “别总硬撑” 戳中了林落筱。

      家里父母只关心排名成绩,学校老师只盯着升学率,所有人都在催着她往前跑,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她累不累,难不难受。偏偏这个才见过一面的邻居,一眼看穿了她那股绷着的倔劲。

      喉咙微微发紧,林落筱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伸手接伞。指尖不小心擦过予清沐的手指,那一点微凉的触碰转瞬即逝,却让她心跳乱了节拍,飞快缩回手,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谢谢你,清沐姐。” 她低声道谢,自然而然叫出了那声称呼。

      予清沐笑意更深:“客气什么,咱们是邻居。之后有什么事,直接敲我门就行。”

      简短的对话结束,像一束微弱的光落进林落筱单调灰暗的生活。

      那天夜里,所有行李终于收拾妥当,天彻底黑透。雨还在敲窗户,沙沙作响。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桌上摆着那把雨伞,闻得到上面淡淡的栀子香,是予清沐身上的味道,干净,安稳。

      望着陌生的墙壁桌椅,心里没有往常独居的惶恐,反倒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期待明天清晨,期待隔壁那个人,希望这份偶然遇见的温柔,可以久一点。

      真正熟络起来,都是日常细碎小事一点点堆出来的。

      予清沐比林落筱大两岁,做自由插画师,大多时间待在家里。生活节奏慢悠悠,日出就醒,夜里按时休息,日子像一潭静水,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林落筱的生活则完全相反。六点半就要起床早读,七点出门上学,一整天排满课,晚上十点下晚自习才回家。试卷、错题、考试排名填满全部生活,那根弦时时刻刻绷得很紧。

      两个人作息差得很多,却总能恰巧碰上。

      几乎每个早上,林落筱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开门,总能看见隔壁阳台的予清沐。她套着家居服,靠在栏杆边拿小洒水壶浇花,晨光落在发梢肩膀,镀一层淡淡的金边。听见开门声就转头,目光准确落到她身上,眉眼弯一弯:“落筱,早。”

      简简单单一句早安,穿过清晨微凉的风,落到林落筱心上。

      她会攥紧书包背带,耳根发烫,低下头回一句 “清沐姐早”,脚步不自觉放轻。下楼的时候,会忍不住余光往后瞟一眼那个身影。心里偷偷贪恋这份独属于清晨的温柔,明明知道不该多想,却还是一次次陷进去。这是枯燥压抑的高三里,她每天最盼望,也最克制的瞬间。

      到了晚上,又是另一种绵长的拉扯。老小区路灯老旧,光线昏沉,楼道声控灯经常失灵,晚一点回来,就是一片漆黑。

      自从林落筱搬来,予清沐总会留着玄关的灯,门虚掩一道缝,暖黄灯光漏出来,专门照亮她上楼的那一段路,天天如此。

      很多个晚自习结束的深夜,林落筱拖着一身疲惫往楼上走,远远就能看见那团光。黑暗楼道里,就那一小块明亮,能消解掉刷题一整天的烦躁。可与此同时,心底那点不敢说出口的心动,也跟着悄悄翻涌。

      有时候予清沐还没睡,会端一杯温牛奶,或是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轻轻敲她家门。敲门声很轻,不会吵到别人,刚好可以让疲惫的人听见。

      “刚烤的,趁热吃。刷题费脑子,吃点甜的缓一缓。”

      递东西的时候,指尖偶尔碰到林落筱手背,温热触感像细小电流,一晃而过。林落筱整个人就会僵住,心跳砰砰响,慌忙收回手,不敢直视对方眼睛。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细致惦记她冷暖。予清沐的好,从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付出,全藏在琐事里。记得她怕甜,烤饼干会少放糖;知道她熬夜容易手脚凉,牛奶温度永远调得刚刚好;哪怕画画赶稿很忙,也会记得留一盏灯。这份偏爱太过特殊,温柔得让人沦陷,可又处处守着分寸,隐隐带着距离,叫人心里又甜又涩。

      一层一层,把林落筱长久筑起的外壳瓦解,在心底长出一份不敢去触碰的执念。

      她开始下意识留意予清沐的一切。出门进门轻手轻脚,怕吵到画画的她;学校食堂吃到合口的清淡点心,会悄悄攒一份带回来;路过街边花店,看见白色小雏菊,就会下意识想起予清沐的眉眼,心口轻轻发软。

      喜欢像藤蔓,悄无声息在心底疯长,缠得密不透风,连呼吸都裹着一点隐秘的甜与酸涩。

      林落筱心里清楚,这份心思早就越过普通邻居、越过姐妹之间的界限。那是少年人滚烫又小心翼翼的喜欢,带着占有欲。看见人就心慌,靠近就手足无措,看不见就会挂念,想要独占这份温柔,想打破现在的距离,想长久守在她身边。

      可她不敢讲。

      两岁的年龄差距,高三学生和居家插画师完全不同的生活,还有世俗眼里不被接纳的感情。

      她太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现在这点陪伴都会消失,两个人从此变得尴尬疏远。于是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装作一个乖巧懂事、依赖姐姐的小姑娘,任由心里的喜欢反复折磨自己。

      真正把暧昧摆上台面,是深秋降温的那个夜晚,甜和涩彻底搅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楚。

      那次月考,林落筱考得一塌糊涂。

      刚转学过来,知识点衔接不上,环境还没适应,心态又绷得太紧,几重压力压在一起,排名直接掉下去。试卷上鲜红的数字刺得眼睛疼,密密麻麻的错题像无数细针扎在心上。

      老师找谈话,同学之间无声的比较,父母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全部变成沉甸甸的石头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下晚自习,她没有直接回家,绕到小区那棵大梧桐树下。深秋晚风刺骨,卷起枯黄树叶哗哗响。路灯昏黄,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抱着膝盖蹲在树根下,头埋进胳膊,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了,眼泪无声往下掉,打湿袖口。

      她不敢哭出声,怕路人听见,更不想让予清沐看见自己这副狼狈脆弱的模样。她总想在那个人面前维持体面坚强,不愿意暴露不堪,更不愿自己的负面情绪变成对方的负担。可越是硬撑,委屈就越汹涌,孤独迷茫一层层裹上来,几乎快要扛不住。

      不知道蹲了多久,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林落筱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慌忙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泪水,想把脆弱全部藏起来。
      一件米白色针织外套轻轻披到她肩上。布料柔软,还带着人的体温,熟悉的栀子香裹住满身寒意。

      “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

      予清沐声音压得很低,像晚风,生怕惊扰她。没有质问,没有催促,只有藏不住的心疼。

      林落筱鼻子发酸,不肯回头看她,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落叶,嗓子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硬撑着扯谎:“没事,就是有点冷,想吹会儿风。”

      谎话漏洞百出,泛红眼眶、发颤的肩膀全都出卖了她。

      予清沐没有戳穿。她慢慢蹲下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平视着蹲在地上的林落筱。指尖轻轻抬起来,极轻地擦过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指尖温热,触碰皮肤那一下轻得像羽毛,却烫得林落筱浑身发麻,呼吸都顿住。

      “难过不用硬扛。”

      “在我这儿,你不用一直那么坚强。”

      两句话,直接击碎林落筱所有伪装。长久独自咽下的压力、委屈、迷茫,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她微微倾身,小心翼翼靠过去,肩膀浅浅贴上予清沐的肩头。

      不敢靠太实,不敢过分贪恋这份暖意,生怕越界惹对方不舒服,破坏现在微妙的平衡。只是浅浅挨着,贪婪汲取一点点安慰,卑微又克制。

      予清沐身子猛地一僵,肩膀肌肉绷紧,那一瞬间的慌乱,像细针,轻轻扎在林落筱心上,泛起一阵酸涩。

      晚风吹树叶沙沙响,四下安静,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听得清清楚楚,暧昧在夜色里蔓延。

      林落筱敏锐捕捉到这份僵硬,心里一沉,立刻就想往后退,怕自己唐突,毁掉仅存的温柔。

      可就在她准备挪开身体的时候,予清沐慢慢放松下来,手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顺着她脊背。动作温柔包容,没有推开,默许了她此刻的脆弱。

      “没事的落筱,一次考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你已经够努力了,别逼自己太紧。”

      那一刻,心底藤蔓仿佛轰然绽开,爱意汹涌得无处躲藏。她靠在那片温热肩膀,闻着熟悉香气,眼泪流得更凶。不单单是因为考试受挫,更多是因为这份难得的偏爱,可又清清楚楚明白,这份温柔或许不属于自己。被人理解接纳的感觉有多温暖,心底的不安就有多煎熬。

      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两人默契绝口不提树下那一次落泪和依靠,表面装作一切如常,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不一样了。对视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相处时下意识拉开或者靠近的距离,早已跨过普通朋友的界限。心里都明白,却谁都不肯先说破。

      暧昧最磨人的从不是直白告白,而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都在贪恋,却都死守分寸。靠近的时候心跳轰鸣,对视就耳根发烫,移开视线之后又忍不住回想;无数次差一点就要更进一步,理智又硬生生把人拉回来。

      予清沐的克制,温柔又伤人。她比林落筱成熟,更早察觉到这份越界的心动,也看得懂横在两人之间所有现实阻碍。

      林落筱正处在高三关键节点,不能被感情打乱脚步;这份感情很难被世俗接纳,她不想年少的林落筱要去承担旁人异样眼光;更怕自己一旦放任感情,会打乱小姑娘整个人生轨迹。

      所以她拼命压抑心底翻涌的喜欢。忍不住想要对她好,又不敢过分宠溺,怕林落筱陷得太深;忍不住想靠近,又时刻提醒自己守住距离。眼底爱意快要溢出来,表面依旧维持着邻家姐姐的得体。这种克制的温柔,勾得人心神晃动,甜得缱绻,又涩得揪心。

      她会记准林落筱下晚自习的时间,算好时间煮好宵夜或者热好牛奶,安静等她回来,不会主动催促,只等她推门,再把温热吃食递过去,不动声色地惦记。

      很多个林落筱熬夜刷题的深夜,予清沐关掉自己的画板,端一杯温水坐在她家沙发上。不玩手机,不搭话打扰,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目光落在小姑娘低头做题的侧脸上,慢慢描摹她的轮廓,陪着她熬过漫漫长夜。

      屋里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暖光笼罩整个房间,氛围缱绻得不像话。

      林落筱看着习题,心思却早就乱了。后背清清楚楚感受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温热专注,躲不开。笔尖时不时停顿,呼吸放轻,脑子常常一片空白,根本看不进题目。心里很想回头望一眼,想问她是不是同样动心,却一次次硬生生忍住,任由情愫在心里来回拉扯,甜和苦搅在一起。

      有一回熬到后半夜,林落筱脖子肩膀僵得厉害,抬手揉后颈,轻轻叹出一口疲惫的气。

      身后予清沐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她身后,声音带一点深夜独有的软:“脖子疼?我帮你按按。”

      不等林落筱回话,温热指尖已经贴上她后颈皮肤。力道舒缓,恰好揉开紧绷酸痛,身体上是舒服的,可这份近距离接触让林落筱浑身血液往头顶涌,四肢泛起一阵一阵麻意。

      距离实在太近。鼻尖萦绕着栀子淡香,耳边是予清沐绵长的呼吸,两个人气息缠在一起,空气浓稠得让人窒息。

      “别熬太晚,身体扛不住。高考重要,但你自己更重要。” 予清沐声音压得低,气息扫过林落筱耳廓。

      一阵酥麻顺着耳根蔓延全身,林落筱浑身发软,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她不敢转头,死死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题干,视线一片模糊,脸颊从颧骨一路红到脖颈。短短几分钟按摩,像一场甜蜜的煎熬,满心贪恋,又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越界。

      很快,予清沐大概也意识到这份相处太过逾矩,手指动作慢慢停下,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隔开所有温热亲密,是理智筑起的防线,也是最磨人的拉扯。咫尺就是心动,半步便是分寸。

      林落筱心里瞬间空落落的,一股酸涩涌上来,明明刚刚还离得那么近,转眼就被推回安全边界。

      “谢谢清沐姐。” 她声音微微发颤。

      “不用。累了就早点睡,别硬撑。” 予清沐语气恢复往常平淡温和,仿佛方才那一阵暧昧悸动,只是林落筱一个人的幻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同样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

      类似这样的片段,贯穿他们往后相处的每一天。

      周末难得天晴,连绵阴雨终于过去。予清沐搬小板凳坐在楼道口画画,画板支开,笔尖慢慢勾勒蓝天和树梢。林落筱不用上晚自习,搬椅子坐到她旁边,安安静静陪着,目光一直落在她侧脸。阳光落在予清沐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轮廓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林落筱看得失神,身体不受控制一点点往旁边靠过去。距离不断缩短,呼吸都混在同一片阳光里,暧昧悄悄升温。

      予清沐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在画纸上滞住。耳尖悄悄泛红,可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转头,就那样坐着,纵容小姑娘的靠近,同时压下自己心底的波澜。

      “在看什么?” 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落筱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看你。”

      话音落下,她瞬间慌了神,整张脸烧起来,慌忙补救:“不是…… 我是说,看你画画,很好看。”

      拙劣的掩饰,眼底直白的喜欢早就出卖了她。

      予清沐转过头,眼里带着浅浅笑意,看得透她全部小心思,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是吗?那我以后多画给你看。”

      一句承诺落下来,林落筱心里甜得发胀。可下一秒,予清沐重新转回视线看向画板,又回到那副疏离得体的模样。

      给一点甜,又拉开距离。纵容她靠近,却绝不跨过那条线。这就是予清沐的拉扯。给独一无二的偏爱,却拒绝捅破那层窗户纸。

      林落筱被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折磨得辗转难眠。她年纪小,喜欢热烈坦荡,想要光明正大的相守。可予清沐的爱藏得太深,忽远忽近,她常常陷入自我怀疑:那些温柔,到底仅仅是姐姐对晚辈的照顾,还是同样藏着喜欢?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每当她想要收回心思,试着疏远一点的时候,予清沐又会用更加细致的关心把她拉回去。降温的时候递来外套,细心替她拢好领口;胃口差的时候,熬一锅养胃清粥,叮嘱她好好吃饭;刷题烦躁闹小脾气,也会全部包容,安静听她倾诉。她总能捕捉到林落筱那些细微的开心和失落,事事放在心上。

      这份特殊对待太过真切,让她一次次沦陷,舍不得抽身离开。

      拉扯达到顶峰,是一个起风的秋夜。

      夜里有风,窗外树叶被吹得簌簌响。林落筱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滴水,打湿睡衣领口,浑身带着凉意。她懒得拿吹风机,坐在沙发上拿干毛巾胡乱搓头发,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发丝乱飞。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予清沐。手里拎着黑色吹风机,站在门口。

      “洗完不吹干,夜里容易头疼着凉。” 说完,她走进房间,顺手关上窗户,挡住外面的夜风。

      “低头,我帮你吹。”

      林落筱身体一下子僵住,乖乖低下头,心脏擂鼓一样跳动。

      温热暖风拂过发丝,予清沐手指插进黑发里,慢慢梳理打结的地方,动作轻柔小心。狭小房间,只有吹风机嗡嗡低响,两个人挨得极近,气息缠绕,栀子香味包裹住一切。

      林落筱感受着身后人的呼吸,一阵阵扫过头顶和耳廓,浑身泛起细密麻意。她贪恋这一刻的安静亲密,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停下,冲动几乎驱使她转身抱住对方。最后还是忍住,声音沙哑,带着忐忑试探:“清沐姐,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她想要确认自己是特例,可又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吹风机嗡鸣掩盖住两个人加速的心跳。予清沐梳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住,安静几秒,身子微微俯下,嘴唇几乎贴到林落筱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很久的情绪:

      “不是。”

      “我只对你这么好。”

      短短六个字,像晚风砸进心底,炸开漫天烟火。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一瞬间消散,巨大欢喜涌满胸腔。原来这份温柔,真的独属于她。

      林落筱眼眶发热,心里满是冲动,想要转头,想要拥抱,想要说出藏了无数日夜的告白。可她才刚微微抬头,予清沐已经关掉吹风机,往后退半步,再次退回安全距离。

      “吹干了,别着凉。” 语气平淡,仿佛方才那两句近乎告白的话,只是幻觉。

      又是这样。把糖递到她面前,又立刻收走。留下满心汹涌的心动,和挥之不去的落空酸涩。

      林落筱热烈直白,拼命想要戳破窗户纸;予清沐深爱却克制,拼命守住边界。心动是双向的,煎熬也是双向的。无数个深夜,予清沐对着画板,笔下不知不觉勾勒出林落筱的眉眼,心里满是挣扎。她何尝不想抛开所有顾虑奔赴这份感情,可理智一遍遍提醒她不能。她只能选择等待,等高考结束,等林落筱长大,拥有足够能力去承担这份感情带来的一切。

      日子就在这样的纠缠里往前走,秋尽冬来,寒风笼罩小城,转眼就到跨年。

      跨年夜城里很热闹,街边挂满彩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快到零点,远处夜空不断升起烟花,一簇簇炸开,流光铺满黑夜。

      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晚风微凉,发丝被吹得缠在一起。街道人声喧哗,烟火此起彼伏,可小小的阳台上面,安静得吓人,只听得见两个人急促交错的心跳。

      积攒了好几个月的隐忍、暧昧、拉扯,到这一刻已经到临界点,所有伪装摇摇欲坠。

      林落筱攥住冰凉栏杆,指尖用力到泛白。她不想再继续这种模棱两可的日子,今晚必须要有结果。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予清沐,烟火明明灭灭映在对方脸上,眼底盛着星光,藏着数不清的隐忍深情。

      “清沐姐。” 林落筱开口,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予清沐转过头:“怎么了?”

      “有些话,我憋了特别久。” 林落筱死死盯住她眼睛,不肯挪开,“我没有只把你当邻居,也没有只把你当姐姐。我喜欢你。不是一时新鲜感,是一天天相处堆出来的,压不住的喜欢。

      我想和你做恋人,想独占你的温柔,想岁岁年年都陪在你身边。”

      全部心事,就这样借着晚风,完完整整摊开。

      说完之后手心冰凉,心脏仿佛停止跳动。期待和恐惧同时攥住她。

      烟火还在远处绽放,周遭人声鼎沸,可予清沐久久没有说话。一秒,两秒,三秒。漫长的沉默,一点点磨灭林落筱的底气。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无数消极念头冒出来:是不是自己太冲动,打碎现在的平静?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就在她几乎打算收回这番话的时候,予清沐眼底那层克制的薄壳彻底碎掉,汹涌的爱意毫无保留露出来。她抬起手,掌心贴上林落筱微凉的脸颊。

      “落筱。” 她声音沙哑,藏着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我一直在等你先说。”

      林落筱猛地抬眼,眼里重新燃起光亮。

      “我不敢主动动心,不敢先开口。我怕耽误你的高三,怕变成你的负担。我一直忍着,等着你考完试,等着你真正想清楚,有勇气走向我。” 予清沐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其实我喜欢你,比你更早,也更久。”

      几个月所有拉扯煎熬,在此刻全部落得归宿。不是单方面的暗恋,两个人都在暗处深深爱着对方。

      晚风拂过缠绕的发丝,漫天烟花开到最盛。予清沐微微偏过头,轻轻吻落在林落筱唇上。很浅,很软,把长久隐忍的思念尽数揉进去。

      分开之后依旧额头相抵,她轻声呢喃:“新年快乐,我的落筱。”

      林落筱眼眶发热,伸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带着哭腔的欢喜:“新年快乐,我的清沐。”

      烟花慢慢消散,旧年所有纠结和煎熬就此翻篇。她们没有对外声张,只是在属于两个人的小世界里,正式把彼此规划进往后人生。

      不再需要刻意克制距离,清晨的问候会带上轻轻的触碰,深夜相伴可以安心依偎。对视的时候不用再掩饰眼里滚烫的喜欢,触碰也不必再慌忙后撤。

      林落筱依旧埋头刷题备战高考,枯燥的高三,多了一份温柔的底气。知道有一个人在身后等着自己,便更有勇气奔赴未来。予清沐继续在家画画,平淡的日子,被小姑娘鲜活热烈的爱意填满。两个人安安静静,不张扬,不炫耀,互相治愈,互相成全。

      盛夏蝉鸣四起,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落幕。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林落筱合上笔,紧绷一整年的神经终于松下来。走出考场,晴空万里,暖风扑面而来。穿过校门口拥挤人潮,她一眼就看见梧桐树下的予清沐。白色连衣裙,眉眼温柔,人山人海之中,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周遭喧嚣吵闹,可林落筱眼里只剩下那一个人。她拎着书包,快步拨开人群跑过去,奔向那个熬过无数暧昧拉扯,终于等到的爱人。

      她扑进予清沐怀里,眉眼亮晶晶:“我考完了。”

      予清沐牢牢抱住她,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声音安稳笃定:“辛苦了,我的小姑娘。往后不用再小心翼翼,朝朝暮暮,我都陪着你。”

      晚风吹过街边树叶,盛夏阳光热烈。一场始于梅雨季的相遇,一段被隐忍和暧昧填满的时光,终于迎来属于她们的圆满。

      晚风会落在枕边,爱意从此岁岁不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晚风落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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