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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父辈默许 朝罢私聚二 ...

  •   玄正十一年,仲春暮时,紫宸殿早朝散尽,天光澄澈如洗,皇城内外烟消云静。百官逐次退出宫门,车马分流,文武各行其道,褪去朝堂肃穆紧绷的戾气,归于朝臣私下的从容光景。

      今日朝堂旬中大议,韩文渊崇文治礼制、固本安内,岳凛重武备边防、居安思危,二人看似政见分野、文武持方不同,却皆秉赤诚公心、为国筹谋,一番论辩非但未生嫌隙,反倒让两位朝堂肱骨彼此看清了对方的本心格局,消解了经年文武圈层的浅薄隔阂,心底各存敬重,豁然通透。

      往日朝堂,文武官员素来泾渭分明。文臣轻武将粗悍少文、恃功张扬,武将轻文臣空谈笔墨、不谙世事,百年圈层桎梏,人人恪守门第立场,极少有文武重臣私下往来、静坐闲谈。可今日散朝之后,岳凛立于宫前丹阶之下,望着文臣队列里缓步独行的韩文渊,心底无半分疏离偏见,反倒生出几分相交闲谈的心意。

      恰逢宫中传旨,帝念众臣春日勤勉、朝议尽心,特于宫侧清宁轩设简易午宴,无朝堂规制束缚,不拘品级、不分文武,许众臣随性落座、闲谈休憩,稍解朝务疲累。

      清宁轩坐落于皇城西侧,临春水、傍花林,庭院雅致清净,轩内窗明几净、陈设素雅,不似大殿威严肃穆,最适朝臣私语闲谈、松弛身心。

      百官入轩之后,依旧习惯性隐隐分立,文臣聚于东厢品茗论诗,武将聚于西厢闲谈边事,沿袭多年的圈层规矩,早已根深蒂固,寻常难以破除。

      唯独岳凛,并未随一众武将落座喧哗,目光越过人群,落于独坐一隅、静静烹茶的韩文渊身上。

      镇北将军岳凛,一身玄色朝服尚未褪去,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锋芒已收敛大半,眉眼间褪去朝堂论政的刚硬,添了几分从容温和。他身姿巍峨挺拔,步履沉稳不疾,穿过错落人群,无视周遭文武百官诧异侧目,径直走向东厢僻静席位,在韩文渊对面安然落座。

      周遭文武朝臣皆是一愣,下意识侧目观望。
      谁都知晓,文臣之首与武将重臣,素来各司其职、少有私交,百年文武壁垒,极少有这般主动近身闲谈的情形。众人心中好奇,却也不敢窥探深究,只当是今日朝堂论政过后,二位大人有意商榷公务,纷纷收回目光,各归闲谈。

      一时之间,二人独坐一隅,隔案相对,周遭喧嚣隐隐隔绝在外,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韩文渊闻声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温雅颔首,从容含笑。
      他一身朱红朝服儒雅清正,眉目温润如春风含露,手中执青瓷茶盏,指尖轻捻茶沫,姿态端方娴雅,尽显文臣经年沉淀的书卷气度。面对岳凛这位沙场悍将的主动落座,他无半分文臣固有的疏离矜贵,亦无圈层偏见的刻意疏远,只抬手虚引,语气温和有礼:“岳将军请坐。”

      岳凛坦然落座,宽大手掌轻放案上,目光坦荡磊落,朗声一笑,音色沉厚质朴,无朝堂官腔客套,只剩赤诚坦荡:“韩太傅不必拘礼。往日朝堂公务繁忙,文武分职,你我各担其职、各守其道,少有闲暇私叙。今日帝赐闲宴,无公务缠身、无朝堂规制,恰好可静坐闲谈一番。”

      “将军所言极是。”韩文渊浅浅颔首,抬手执壶,为岳凛缓缓斟下一盏新茶。
      茶水清绿澄澈,热气袅袅升腾,茶香清雅绵长。青瓷盏落于岳凛面前,动作从容有度、礼数周全,“朝堂各司其职,方得江山有序。往日你我公私分明,守朝堂规矩,今日卸下官身桎梏,便如寻常同僚,随心闲谈即可。”

      二人皆是通透之人,历经宦海沉浮、深谙朝堂规则,心中坦荡无私、无党无偏、无争无妒。今日一番对坐,抛开文武身份、抛开政见差异、抛开门第圈层,只以本心相交闲谈。

      岳凛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清茶,茶香清苦回甘,涤去朝堂半日紧绷的沉郁。他抬眸望向眼前温雅端方的韩文渊,由衷感慨出声:“今日早朝殿上,太傅所言崇文兴礼、教化安内之策,句句稳妥、字字治本,确是盛世江山长治久安的大道。岳某常年戍守边关,只知强兵固防、铁血守土,于朝堂礼制、民生教化,终究是粗浅外行。”

      这番话坦荡真挚,无武将倨傲,无半分敷衍客套,是实打实的敬重认可。

      韩文渊闻言微微浅笑,眉目温润谦和,从不恃文傲物、居高自矜,轻声回道:“将军谬赞。文治安内,只能固盛世之本,若无将军这般铁血良将镇守北疆、屏障家国,挡外敌于疆域之外、护万民于烟火之中,纵使礼制周全、教化兴盛,亦是空中楼阁,难以久安。”

      “你我皆是为国效力,只是分工不同、行道各异。武将以血肉护山河无恙,文臣以笔墨定盛世纲常,本无高下、不分优劣,相辅相成,方得大靖太平。”

      一番对谈,彻底消解了彼此心中残存的圈层隔阂。
      岳凛听罢心中愈发舒畅,素来刚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原本朝堂论政的对立之感荡然无存,只剩知己般的惺惺相惜。他放下茶盏,目光悠然望向窗外轩外盛放的春色,花木葱茏、暖风拂面,忽而想起自家小女儿近日日日挂在嘴边的知己,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

      他话锋一转,褪去朝堂公事的严肃,染上几分寻常为人父的温柔烟火气:“说起闲叙,近日小女喵昭归家,日日念叨太傅家的玉辞小姐,片刻不曾停歇,当真如林间雀鸟一般聒噪。”

      提及岳喵昭,这位铁血将军周身凛冽的煞气尽数消融,眼底盛满全然的疼爱温柔。世人皆知镇北将军铁血无情、治军严苛、震慑边疆,却无人知晓他私宅之中最是宠惜一双女儿,从不重男轻女,视长女医术仁心为风骨,视次女明媚鲜活为珍宝。

      韩文渊闻言眉眼柔和,淡淡含笑:“小女亦是如此。自春日宫宴、世家雅集两度相逢,归家时常与我说起岳家二小姐的通透心性、坦荡风骨。往日玉辞自其母离世后,性情孤冷清寂、寡言少欢,半年来终日闭门静坐、无人相伴。幸得喵昭温柔相待,方能让她渐渐敞开心扉,重添鲜活暖意。”

      二人文谈公事、武论边防,皆是朝堂重臣气度;谈及儿女,皆是寻常慈父心肠,褪去所有官袍威仪,只剩纯粹的温柔与欣慰。

      岳凛听得心头暖意融融,想起两次相逢的场景,想起花榭静坐、赠花闲谈的两个小姑娘,想起自家爱女心心念念的新友,不由得起了细细品评之心。他回想初见韩玉辞的模样,回想那小姑娘静立花间、守礼自持、清冷温柔的身姿仪态,缓缓开口,语气温和真诚,满是真心赞许:

      “我曾远远见过玉辞小姐两回。小小年岁,却生得风骨超然、心性沉静。身处群芳喧嚣之中,不逐浮华、不凑热闹、不争人缘、不攀门第,安安静静、自持本心。”

      他顿了顿,目光笃定,缓缓道出那句由衷譬喻,字字贴切、句句真心:
      “你这女儿,养得极好,性子清雅、风骨端凝,像一株幽谷独立的兰。”

      “生于深宅而不娇,历经风霜而不折,身居低谷而不俗。无人相伴却不自怨,身处喧嚣而能自静,守礼有度、心性纯粹,这般品性,难得至极。”

      幽兰生于空谷,不争春色、不逐喧嚣,清雅自持、暗香自留,耐得住清寂、守得住本心,恰好是丧母之后独自沉静成长、守礼自持的韩玉辞最贴切的写照。

      这句评价出自铁血武将之口,无浮华辞藻,无刻意恭维,是阅尽世事、看透人心之后最公允、最真诚的赞许。

      韩文渊听闻此言,心底涌起无限欣慰与酸涩。
      欣慰的是女儿纵然年少失母、身处低谷,依旧守得本心、养得风骨,得旁人真心敬重;酸涩的是小小七岁稚童,本该撒娇嬉闹、岁岁无忧,却早早尝尽孤寂、习得自持,活得如空谷幽兰,清冷孤高、默默自持。

      他轻轻轻叹一声,温声回道:“将军过誉了。小女幼年失恃,无人贴身教养庇护,常年独处清冷,不过是习惯安静、安分守礼罢了。倒是喵昭小姐,难得难得。”

      “将门之女,却无半分粗悍骄纵之气。明媚坦荡、温柔细腻,爱美雅致、心怀百态,既懂沙场风骨,又惜诗书风雅,心性通透包容,待人赤诚纯粹。难得她不鄙小女孤冷、不嫌门第清寂,真心相待、温柔相伴。”

      岳凛闻言朗声一笑,眼底满是豁达通透,彻底抛开世人固守的文武门第偏见:“孩童之交,最是纯粹干净,本就不该被这些世俗圈层、文武门第桎梏束缚。”

      这话落地,彻底掀开了二人心中最通透的本心。

      世人困于世俗规矩,文臣武将分门别类、固守圈层,亲友相交必看门当户对、立场相合,可稚子童心从无这般功利偏颇。她们只看品性本心、只凭真心相交,不问门第、不分文武、不议境遇、不逐利弊。

      岳凛继续缓缓言道,语气坦荡笃定,已然暗暗定下默许之心:“世人皆言文武有别、门第有差,故而刻意疏离、避嫌远之。可在我看来,门第一时,本心一世;圈层是虚,知己是实。”

      “你我朝堂一文一武、刚柔互补,共护大靖江山;两个孩子一静一明、一兰一棠,互补性情、互为温暖,何其难得。何必用大人世俗的桎梏,拘束孩童难得的真挚情谊?”

      韩文渊抬眸望向岳凛,眼底温润澄澈,深以为然。

      半年来,他眼睁睁看着女儿沉寂孤冷、郁郁寡欢,眉眼常年覆着一层清寂阴霾,自结识岳喵昭之后,方才渐渐褪去阴郁、重添笑意,心境日渐舒展、性情愈发鲜活。身为父亲,他所求从不是女儿攀高结贵、联姻显赫,只求她岁岁安乐、心境安然、有友相伴、不再孤寂。

      文武隔阂、门第圈层,于朝堂公职是规矩,于私庭儿女是浮云。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坚定,彻底放下所有顾虑与世俗偏见:“将军所言极是。世俗门第圈层,皆是成人自我束缚的枷锁。孩童知己相逢、真心相伴,乃是天赐良缘、难得清欢。你我为人父者,不求儿女显贵荣华,只求儿女平安喜乐。”

      “往后,两个孩子便可自在相交、随心相伴,不必拘于文武之别、不必避于门第之嫌。闲暇雅集、日常往来、诗书共读、花间闲谈,随心随性即可。”

      短短数语,彻底敲定结局。
      韩岳二父,两相默许,破除百年文武门第壁垒,允两个稚子自由相交、岁岁相伴。

      岳凛闻言心头大畅,眉眼愈发温和,笑着点头应和:“正该如此!来日我便嘱咐内子苏临砚,往后但凡世家雅集、春日赏景、闲庭小聚,只管让喵昭主动邀约玉辞前来相伴,不必避嫌、不必拘谨、不必疏离。”

      “你我两家,一文臣清流、一将门忠烈,皆是为国清白之家。儿女相交,品性相投、心意相通,互为良友、互为救赎,是好事,绝非祸事。”

      二人此刻心境通透豁达,抛开朝堂立场、放下文武偏见、挣脱世俗圈层,以慈父之心,成全两个孩童纯粹真挚的友情。

      清宁轩暖风穿窗,庭前花木摇曳,落英轻轻簌簌,茶香袅袅萦绕。
      两位权倾朝野的肱骨重臣,不再是朝堂论政的文武对手,只是两位疼惜女儿的寻常父亲。

      他们继续静坐闲谈,从朝堂国策聊到家教本心,从世道圈层聊到稚子天真,从文武互补聊到人世温情。

      岳凛说起家中一双女儿,长姐沉静温良、潜心医术、心怀仁善,立志济世救人;次女明媚鲜活、爱美风雅、心性坦荡,偏爱诗书闲趣、雅致衣衫。他从不拘女儿天性,不束女子前程,任她们随心生长、各展芳华。

      韩文渊听罢心生赞许,言道岳家家教开明通透、不拘俗礼,方能养出喵昭这般赤诚温柔、通透豁达的性情。

      韩文渊也说起韩府境况,自宋氏离世,府中清冷孤寂,唯余父女相依,他不求女儿功成名就、惊艳世人,只求她守礼自持、平安喜乐、随心而活、岁岁安然。

      岳凛闻言心底满是怜惜,深知无母幼女深宅独处的清苦,愈发庆幸自家女儿能遇见韩玉辞这般良友,也庆幸韩玉辞能得自家女儿温柔相伴、消解孤寂。

      闲谈过半,岳凛忽而想起此前二女约定的《诗经》共读之约,笑着说道:“前几日喵昭归家,日日念叨玉辞与她定下诗书之约,心心念念等着共读《诗经》,迫不及待想要体悟文墨风雅。这孩子好动爱闹,素来沉不下心读书,唯独对你家玉辞的话心悦诚服。”

      韩文渊唇角含笑,温声回应:“玉辞素来孤僻寡言,甚少主动与人相交、与人分享,唯独对喵昭格外亲近坦诚。待到闲暇之日,我便让玉辞携书卷登门岳府,与喵昭共读诗书、闲谈风雅,互相取长补短、相伴成长。”

      “甚好。”岳凛抚掌浅笑,眼底满是欣慰,“文养心性、武炼风骨,两个孩子彼此浸染、互相滋养。玉辞可磨喵昭浮躁好动之心,喵昭可解玉辞孤僻清冷之性,相辅相成、彼此成就,是两全之美的好事。”

      阳光透过轩窗,温柔洒落,落在二人温润坦然的眉眼之间,消解了所有朝堂戾气、文武隔阂、世俗偏见。

      这一刻,是大靖朝堂百年难得一见的光景:
      文臣之首不鄙武将,武将之首不轻文臣;
      朝堂文武互补共济,私庭儿女自由相交;
      父辈默许,前路无障;知己相伴,来日可期。

      幽谷兰姿得春风,明媚海棠遇清欢。
      自此,韩岳二府,无形缔结浅淡世交之谊。
      文武相融的伏笔深埋朝堂与私庭,两颗纯粹童心,终将在无拘无束的相伴里,岁岁生长、温柔绵长、互为光亮、共赴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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