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27、戒断 “宁宁

　　“宁宁。”

　　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又是这样……

　　郁珩毫不意外单憬宁的逃避，他咬着牙，抬手压下了门把手：

　　“我进来了。”

　　房间里灯光亮着，单憬宁就窝在书桌前的靠背椅里，整个人蜷缩着团在那，脑袋埋在膝盖上。

　　郁珩看了他两秒，走过去拿指背蹭开他脸颊上的碎发，弯下腰凑近：

　　“宁宁？”

　　单憬宁被他触碰到的瞬间忽然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眨了下眼睛，很平常地笑着：“怎么了？”

　　郁珩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皱眉，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睫毛，问：“怎么哭了？”

　　单憬宁眼睫蹭着他的手指快速闪动几下，整个人稍稍往后撤了些，又摇了摇头：“没，刚刚呛到了。”

　　随着他退开的动作，郁珩才看见他上衣从领口到衣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布料紧贴在他的皮肤上，眉头不禁皱得更深：“衣服湿了怎么不换？”

　　“是水杯洒了。”单憬宁解释着，回答时的语气与平常无异，甚至比平时还显得乖巧一些，只不过他好像没能理解郁珩到底在问什么，答非所问。

　　郁珩没理他，走到衣柜边拉开柜门，在放睡衣那一层拿了一套出来。

　　他迈步走回来，眉眼压得挺低，眼尾平着，手指握住椅子的扶手，把单憬宁转到自己面前，正对着。

　　“手举起来。”

　　郁珩把睡衣放在桌上，伸手解开单憬宁最上面那颗扣子。

　　单憬宁有点心慌，微微抿着唇，很听话地举起两只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上去倒有些委屈。

　　郁珩把他的上衣脱下来，又把干的那件给他套上，没理会他的装可怜，一颗一颗给他把扣子扣好。

　　“裤子要换成一套的吗？”知道他的习惯，郁珩给他穿好上衣后退后了一些，又问。

　　“要的。”单憬宁弱弱地答道。

　　于是郁珩转过身，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开口问：“刚刚在书房门口是不是听到了？”

　　“没有。”单憬宁答得倒是挺快。

　　郁珩转回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皮耷拉着，明显没信。

　　单憬宁跟他对峙几秒，然后肩膀一塌妥协了，他操控椅子滑过去，撇着唇扯住了他的袖子，仰起头，软着声音说：

　　“你有一点凶。”

　　郁珩一顿，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抓住了单憬宁的手，眉眼尽量柔和下来：“抱歉……”

　　单憬宁摇着头：“没事。”

　　郁珩半蹲下来，拉着单憬宁的那只手放到了他腿上，另一只手蹭了蹭他的眼尾，稍稍弯起眼，又轻声问了一遍：“听到了？”

　　“嗯。”单憬宁这次倒是承认了。

　　“听到多少？”郁珩又蹭了一下，单憬宁那处印好不容易消下去一些，又被他摩擦得有点红。

　　“好像都听到了。”单憬宁坐得板正，没有感觉似的任由郁珩在自己脸上蹭着。

　　郁珩沉默着，那只手滑过单憬宁的侧脸、脖颈，落在他的后腰，然后稍稍用了些力，让他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他把下巴搁在单憬宁的肩上，深呼吸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慢慢说：

　　“爸妈确实没往那方面想，但这也不一定是坏事，我们可以慢慢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我觉得他们不一定会特别抗拒……”

　　“可是我们赌不起。”单憬宁打断了他，抿着唇，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赌不起，郁珩。”

　　这句话后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可怕的安静，外面的风有点大，撞在窗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郁珩抱着单憬宁，手臂越收越紧，脸埋在他的锁骨上，有些急促地呼吸着。

　　单憬宁也不好受，他抬手想要安抚一下他，却在触碰到郁珩头发的前一刻又垂下了手。

　　良久，郁珩才抬起头，他看着单憬宁同样苦涩的眼睛，哑声说：

　　“你要跟我分手……”

　　后面两个字没发出声音，郁珩抖着唇呼出一口气，重新开口，嗓音发涩：“你要分手是吗？”

　　几乎在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单憬宁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胃难受地直往下坠，绞着疼。

　　眼前的郁珩成了模糊的一片，单憬宁感觉到眼睛被人轻轻擦了一下，他有了片刻的清晰，看见郁珩极温柔地笑着，又问了他一遍：

　　“是吗？”

　　单憬宁再也控制不住，成片的泪珠滚落，他浑身颤抖，哽咽着点头。

　　“好。”郁珩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只是给他擦眼泪的手有一瞬间的失控，擦得他脸颊有点疼。

　　郁珩凑上来，在那处吻了一下，几乎是在哄他：“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嗯。”单憬宁点着头，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抖得厉害。

　　郁珩看着单憬宁，把他重新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哄着：“好了乖乖，不哭了、不哭了……”

　　之后的几天过得很快，郁珩对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温柔妥帖，只是少了那些亲密的拥抱和亲吻，一切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高中生的寒假总是很短，还没等他们俩缓过劲，数竞的补课班就撵着来了。

　　市预选赛在四月底，四中一向早作准备，寒假就抓了他们去补习，每天早上九点开始，时长为两个半小时，一直上到开学。

　　教师团队由四中的几个名师组成，米老头主讲，同学倒还是a班这群人，再额外加了七八个1班数学成绩拔尖的。

　　两人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一大半了，胡皓转过身靠在自己的桌子上，看着郁珩拿纸巾把两张十几天没人用的课桌擦干净了才让单憬宁坐下，不禁眯着眼睛笑起来。

　　他凑近了些，两只手搁在单憬宁的桌上，撑着脑袋问：“好久不见啊，这几天在做什么呢？群里也没见你俩讲话。”

　　单憬宁掏资料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郁珩。

　　郁珩刚把废纸扔进垃圾袋里，闻言斜了他一眼，笑道：“我们能有什么事？在家里刷题卷你呢。”

　　“什么！”胡皓脸色大变，急匆匆掏出数学资料，看了几行后又转了回来，唉声叹气：“看不明白啊大佬。”

　　他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拿手指头画圈圈，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单憬宁，问：“欸？我拿过去的那套画材好用吗？我也不懂这些，让我姑姑拿的店里最好的。”

　　“什么？”单憬宁脸上浮现迷茫之色。

　　胡皓跟他大眼瞪小眼：“啊？”

　　“我的问题。”身边的郁珩凑过来，轻声跟单憬宁解释：“初一的时候拿来的，当时咱们没在家，就先让他放门口了，那天……”

　　郁珩一顿，接着说：“那天发生的事挺多，忘了拿给你，后来也不方便拿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

　　这几天他和宁宁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境地，说是分手，但还在戒断状态，这个时候把东西拿出来总有逼迫他心软的嫌疑。

　　单憬宁显然也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点了点头，语气很轻：“这样啊。”

　　“你俩怎么了？”蒋易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凑到他俩面前瞧瞧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挠了挠头，问：“当谜语人啊你俩。”

　　胡皓看着他俩眯了眯眼，一脸沉思样，但不妨碍他一手按住蒋易扬的头把他转回去，还不忘朝他俩哈哈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是个傻子，别介意哈。”

　　待前排两人退场后氛围又静下来，郁珩绷着唇线侧头看向单憬宁，看见他正盯着前方，然后突然“噗嗤”笑出声。

　　“嗯？”

　　郁珩挑了下眉，在单憬宁转过头来时撞进那副笑颜里，心弦颤动一下，也跟着勾起嘴角。

　　“学霸！学霸他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郁珩回头，看见丁洵搬着课桌放在了自己后面。

　　丁洵看上去蛮兴奋的，刚要开口讲第二句话，他旁边趴在补觉的方旭突然笑了几声，把脑袋换了一边睡。

　　估计也是被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称呼震惊到了。

　　丁洵倒是完全没被打扰到，他兴冲冲地说：“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不枉我考前一个月挑灯夜读哈哈哈。”

　　学校为了省事，补习干脆安排在了a班教室，1班那几个就让他们去隔壁搬了几个空桌子过来坐。

　　丁洵的话还没停，他嘿嘿笑着说：“努力了一个月还是只有数学能看，不过能跟你们做一星期同学也成。”

　　单憬宁看着他，很无奈地笑着，然后又轻轻皱起眉问：“你坐在这能看见黑板吗？”

　　丁洵一米七出头，坐在这最后一排肯定是要被郁珩挡个严实的。

　　他自己倒是不在意地一摆手：“没事，我看不见自己会站起来的。”

　　单憬宁又笑：“好。”

　　补课班的第一堂课是米老头来上，他进门先是巡视了一圈，然后才慢悠悠发表他的讲话：“我知道占用这个寒假时间来补课大家心里肯定都颇有微词，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同学都认真听了才接着说：“这个数学竞赛大家都要严肃对待，对大家高考都是有利的。”

　　“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我们就两两一组比赛，每天的测试中成绩较高的那个积一分，到了开学胜出者可以收到我的神秘大奖。”

　　神秘大奖？

　　单憬宁不敢苟同，毕竟米老头的上一个奖还是给他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印象。

　　“我看大家都分好了嘛，成绩拔尖的那几个也都坐在一起。”说着，米老头特意往单憬宁和郁珩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就同桌之间为一组吧。”

　　单憬宁眼睫一颤，侧头看向郁珩。

　　郁珩撑着脑袋，笑着朝他歪了歪头：

　　“那……请多指教，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