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去》三清叁

12、元旦晚会 后

　　后来单憬宁还是在翻书声中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后发现房间里有点暗，郁珩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却没有在看书，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一双眼睛虽在暗处，却微微反着光，黑得透亮。

　　好漂亮。

　　单憬宁脑中无意识地划过这三个字，然后立马反应过来，暗戳戳唾弃自己又在犯花痴。

　　“醒了？”郁珩倾身过来，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好像不烫了，还难受吗？”

　　单憬宁摇摇头，问：“好黑啊，我睡了很久吗？”

　　“没，刚到吃午饭的时间点。”郁珩牵了下单憬宁的手腕，把他的手搭在他眼睛上，然后起身走向阳台：“把眼睛遮一下，我拉窗帘了。”

　　窗帘拉开的一瞬间单憬宁还是闭了下眼，等适应光线把手拿下来后，郁珩已经坐回来了，给他把额头的退热贴揭下来，又重新换了个新的贴上去。

　　单憬宁乖乖任他摆弄，在被喂了一些温水后才问：“网上的事怎么样了？”

　　“昨天那些病例放出去江城那边的学校还在否认，霸凌事件对学校的名声不好，他们不承认也在意料之内。”郁珩有隔着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单憬宁的手，轻声说：“今天老卢把视频发出去后那边立马就不吱声了，没过多久就把昨天反驳的视频删了，十几分钟前发了个视频，带头霸凌的那几个开除学籍，其余的全部记大过。”

　　“嗯。”单憬宁知道这就是最后结果了，他阖上眼突然又觉得累，左手腕上的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没忍住抽动一下，腕上忽然附上一只手。

　　郁珩的手伸进被子里，不隔一物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那道疤的位置正好紧贴在郁珩滚烫的手心，热意传到那处，竟然让他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大概是感冒让单憬宁的脑子不太清醒而此刻手腕上的温度又很舒适，也可能是交叠的两只手隐在被子下，让他有了安全的错觉，总之单憬宁没把手抽出来，任由郁珩握着。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郁珩保持着这个动作又开始翻他那本笔记了，单憬宁就那样躺着，专注地看着他，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最后又回到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没再挪开。

　　没过多久宿舍外传来喧哗声，学生宿舍离教学楼挺远，就算下课声音也不应该传到这边来，单憬宁刚要纳闷便听见有人喊他。

　　“宁宁！我们来看你啦～郁珩快开门！”蒋易扬的大嗓门通过门板传进来。

　　郁珩起身去把门开了，蒋易扬和胡皓两个人大包小包地进来。

　　“给你们送午饭来啦，快来吃饭。”蒋易扬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招呼两个人吃饭。

　　胡皓朝单憬宁晃了晃手里的一大袋子，笑道：“方旭去陪女朋友吃饭了，他给你买了一大袋零食，不过要病好后再吃哦。”

　　单憬宁看着瞬间热闹的寝室有些恍惚，掀了被子到桌边坐下，蒋易扬马上把拆好的吃的推到他面前，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坐在一起吃饭。

　　蒋易扬和胡皓专门给单憬宁买了清淡的病号餐，此时他闻着旁边那一桌菜的香味，再看看自己碗里的清汤寡水，气闷地拿筷子戳着米饭，吐槽道：“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郁珩一乐，拿筷子沾了点汁水伸过去，笑道：“给你尝尝味？”

　　单憬宁立马嫌弃地往后退，还不忘喷他：“你当我是小孩吗？”

　　“就是当小孩啊。”郁珩逗他：“在我这里，不满十八的都是小孩。”

　　“哦？难道你满十八了？”单憬宁反问。

　　马上到元旦，按照阳历，到了元旦也算是新的一年了，郁珩就正式步入十八岁，作为这批人里年纪最大的，他十分大言不惭道：“还有一周就十八了啊，没差没差。”

　　“切。”单憬宁轻嗤一声，反击道：“小孩。”

　　于是郁珩又笑起来。

　　“不是珩哥，欺负个病号干嘛？”蒋易扬看不下去了，企图护一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病号。

　　“人家两兄弟的事你凑什么热闹。”胡皓意味深长的眼神在郁珩和单憬宁之间转了一圈，顺嘴怼道。

　　最后郁珩还是夹了一小块沾了辣椒的肉放进单憬宁的碗里，看着他眼睛一亮飞速把肉吃掉，满足地轻轻眯起眼，不由得弯起眼。

　　小孩样。

　　用过饭蒋易扬和胡皓就收拾收拾去上下午的课了，而单憬宁又被郁珩按到床上去了，到了下午他自觉感冒已经大好，不顾郁珩的阻拦还是去上了晚自习。

　　临近月底，胡娟开始交代大家：“知道大家期待马上要来的元旦晚会，但在那之前还有一次月考，大家好好考。”

　　“月考是什么时候？”单憬宁扯了扯郁珩的袖子。

　　郁珩回忆了一下：“后天吧。”

　　“啊——”单憬宁脑袋倒在桌上，小声哀嚎：“我完蛋了。”

　　“哪有的事？”郁珩轻轻揉了下他的头：“我今明两天给你把各科知识点再过一遍，没问题的。”

　　单憬宁还是把脑袋埋在桌上，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宁宁？”

　　耳边突然响起女生的声音，单憬宁迷茫地抬起头，看见姚澳白扯着廖笙站在他桌前。

　　“怎么了？”单憬宁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我和廖笙元旦晚会打算表演一个类似舞台剧的节目，古风的，还缺一个男生，你有没有兴趣啊？”姚澳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嗯？我吗？可是我不会耶。”单憬宁疑惑道。

　　“没事没事，那个角色没有台词的，就穿着古装走几步路就行了。”姚澳白连忙解释。

　　见单憬宁还在犹豫，郁珩强势插入话题中，他指了指自己，笑眯眯地说：“要不考虑考虑我？”

　　“不要。”姚澳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的形象不符合，我们要漂亮的大美人，你太凶了，扮起来会有违和感的。”

　　“欸？你们已经想好表演什么了吗？”胡皓转过身：“我和蒋易扬还在想要不要唱首歌之类的呢。”

　　“我还是觉得相声比较好吧，不觉得我很有天赋吗？到时候浩子你就负责捧哏。”蒋易扬摇头晃脑。

　　单憬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皱起眉问：“娟姐刚刚不是在聊月考吗？你们不担心考试？”

　　“嗐这有什么。”蒋易扬摆摆手：“小小月考，又不影响分班，我压根不放在眼里，宁宁你也别太紧张，等元旦晚会好好玩一下。”

　　“停停停。”郁珩比了个手势打断他的话，拿手虚虚捂住单憬宁的耳朵，控诉道：“你自己不学别带坏我们家宁宁啊。”

　　蒋易扬一脸鄙夷地朝他比了个中指，又被极为双标的文明使者郁珩给按了回去。

　　“宁宁你就加入吧，这个角色只能你来演，求求你了，拜托拜托。”姚澳白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旁边的廖笙有样学样也把手合上晃了晃。

　　单憬宁被她俩虔诚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不迭答应：“好，我演。”

　　说完后又没忍住打了个补丁：“可能演得不是很好，不要介意。”

　　月考那天依旧是在自己班里考的，郁珩把桌子拉开前还朝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班里吵吵闹闹，都在聊元旦晚会的事，似乎完全没人在意月考。

　　单憬宁默默叹了口气，等着前面胡皓把卷子传过来。

　　好在试卷不算难，下午的理综经过郁珩的辅导，单憬宁也做得顺风顺水，第二天成绩出来，他的总排名到了63，算是稳步上升，不过a班一共35人，期末考要留在这个班还是有难度。

　　郁珩看着单憬宁一个人瞪着成绩单沉思，正准备过来逗他两句，被凑过来的姚澳白挤开，眼睁睁看着她连拉带拽地把单憬宁带走了。

　　末了走远的姚澳白还回头冲他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郁珩：？

　　“我们排练一下吧宁宁。”姚澳白把人带到隔壁的空教室里，四楼只有a班一个班，其余的教室都是空的，单憬宁进去的时候廖笙和班上的三个女生已经等在里面了。

　　姚澳白给他拉了个椅子让他先坐下：“舞台剧是情景演绎和舞蹈，舞蹈主要是我们五个跳，你配合着摆几个动作就行，我们来速成一下。”

　　姚澳白确实没骗他，单憬宁全程只是跟着转了几个圈、晃了晃手、抬了抬腿，不过因为剧情，他的舞蹈设计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几个女生舞步整齐有活力，跳了一套下来累得直喘气，姚澳白举着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又就着廖笙递水的手猛喝几口，然后拿着手机来找单憬宁。

　　“宁宁，我们给你挑了套古装，你看看怎么样？”姚澳白点开一张照片。

　　单憬宁看着那套华服瞠目结舌，干巴巴地问：“这个……怎么穿啊？”

　　姚澳白和旁边凑过来的几个女生嘿嘿笑了两声，颇为神秘地说：“这你就不用管啦，交给我们就好。”

　　元旦当天下午是没有排课的，廖笙拉了个小推车到隔壁空教室，上面是几个巨大的精美箱子。

　　几个女生换衣服的时候单憬宁就在门口守着，他进去的时候，姚澳白已经把衣服给他拿出来摆好了，可他依旧对着那套繁琐的服饰手足无措。

　　姚澳白她们对他的要求只有把里头打底的穿好，其余的等着她们进来给他搞，但单憬宁还是试着套了下外面的衣服，无果，最后只能披着外袍把脑袋探出去求救。

　　几个女生进来看见差点被衣服单杀的单憬宁笑作一团，姚澳白忍着笑给他整理衣服，还调侃道：“像玩真人版换装游戏一样。”

　　等到单憬宁终于把层层叠叠的衣服穿好，廖笙递过来一个首饰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鲜红的耳坠，很简单的款式，只是那对水滴状的红宝石亮得夺目。

　　“耳夹，会戴吗？”姚澳白虽然这样问，但已经上手给他戴好了，然后她退开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单憬宁，颇为满意地拍拍手：“完美。”

　　元旦晚会是各个班玩自己的，她们的节目排在后面，一群人干脆就穿着汉服坐在班里等，姚澳白开路，拎着裙摆迈进班的瞬间就开始喊：“注意了注意了，我们的漂亮美人登场了。”

　　郁珩彼时还在跟蒋易扬拌嘴，闻言抬头望过去，就见那长身玉立的人进来。单憬宁很瘦，所以即使这样层层叠叠的衣服在他身上也不显得厚重，华贵精美的腰封将他的腰掐得很细，汉服的交领比较低，露出来的那截脖颈白得晃眼，他经过门口时带起来一阵风，外层墨绿色的纱制衣袂在空中翻飞，像振翅欲飞的蝶。

　　教室里只开了讲台和前两排清空做场地位置的灯，后头的观众席有点暗，于是单憬宁捂着脸的手在坐回位置上就放下了，几个女生跟他坐在了一起，跟郁珩隔了些距离，单憬宁与她们在聊天，从郁珩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优越的侧脸线条。

　　忽然姚澳白伸手指了下郁珩的方向，单憬宁也跟着看过来，昏暗的光线下那颗鲜红的耳坠尤为显眼，顺着扭头的幅度晃动几下，最后轻巧地贴在了他的颊边。

　　比耳坠更加透亮的眼睛弯起来，单憬宁笑着眨了下眼，问他：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