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衣下的微尘》弈澈潋

2、第 2 章 玻璃在

　　玻璃在掌心炸裂的瞬间，我听见神明的笑声。

　　那不是倾岸的声音。分明带着硫磺灼烧的气息，像极了三百年前被钉在青铜柱上的邪神极陌。

　　血珠顺着指缝滚落，在浴室瓷砖上绽开腥红的花。镜子里映出我苍白的脸，左眼虹膜正泛起诡异的暗金色——这是第三次了。从上个月开始，每当情绪波动剧烈时，左眼就会变成这种不详的颜色。

　　「您又在自残了。」

　　青瓷托盘悬停在半空，三盏鎏金盏盛着蒸腾的药汤。倾岸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雪山顶上的冷冽。我望着镜中自己破碎的倒影，突然发现身后浴缸里的水正在结冰，冰面下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

　　「这次是什么药？」我转身时，左肩的旧伤突然火辣辣地疼。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是二十年前在极北之地与霜狼搏斗时留下的，此刻却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重新炙烤。

　　青瓷盏自动飘到我面前：「忘川河畔的曼陀罗花，掺着轮回殿的往生露。能帮您忘记不该记住的东西。」

　　指尖刚碰到杯沿，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青铜祭坛上流淌着黑色的血，极陌被十二道锁链捆住咽喉。他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左眼的瞳孔是纯粹的虚空，右眼却映着我惊恐的脸。

　　「倾岸要你杀我，对吗？」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你以为自己是救赎者，其实不过是他手里的刀。」

　　我握着染血的剑，剑柄上缠着的银链突然断裂。那些银链是用极北之地的千年玄冰锻造而成，此刻却在掌心化作一滩黑水。

　　...画面跳转至暴雨中的悬崖，倾岸将我推下深渊时说：「你必须忘记自己是半魔之体。」坠落时，我看见他背后展开的六翼中，有三对翅膀正在腐烂，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呕——」药汤泼在瓷砖上，蒸腾起紫色烟雾。我蜷缩在墙角，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正在逐渐透明。左手背上浮现出与极陌锁链相同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吸收我的血液，发出诡异的荧光。

　　浴室的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跌坐在地。他右耳戴着的银耳坠正在滴下黑色液体，而那液体在地面汇聚成一个倒置的六芒星。

　　「他们在找你。」他抬起头时，我看见他左眼的虹膜也是暗金色，「极陌的信徒已经渗透到轮回殿，他们说...」

　　话音未落，男人的身体突然被某种力量撕裂。我惊恐地看着他的血肉在虚空中重组，最终变成一只黑色渡鸦，喙中衔着半块破碎的青铜镜。

　　捡起铜镜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倾岸将我按在冰墙上，指尖划过我胸前的印记：「这个神印会保护你，但永远不要让极陌知道它的存在。」他的指尖残留着腐肉的气味，而我后颈的皮肤正在发烫。

　　...极陌在永夜森林里教我使用暗魔法，他的银发垂落在我肩头：「记住，所谓的神明不过是更高级的囚徒。」他的指尖触碰到我掌心的纹路时，整个森林的树木都在流血。

　　渡鸦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镜中我的倒影开口说话：「当三个月亮同时出现在永夜城上空时，去极北之地找第七根青铜柱。」倒影的声音变成了极陌的，「你左肩的疤痕会指引你找到真相。」

　　窗外传来乌鸦群的嘶鸣，我望着镜中自己逐渐恢复正常的左眼，突然发现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血字：「倾岸的翅膀是用七千个信徒的灵魂编织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