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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约定及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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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站,是崔客城演出。
崔客城的音乐厅不算大。弗洛洛到达的时候是下午,离晚上演出还有好几个小时。她没有去后台休息,而是在音乐厅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
她想,也许那个人会在演出前来。
也许她们可以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天。
她坐了很久。
从下午坐到傍晚。咖啡凉了一杯又一杯。她点了三次,最后一次没有喝。
那个人没有来。
演出时间到了。弗洛洛站起身,走向音乐厅。她的脚步很轻。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失望?也许有一点。
没关系,或许有事耽搁了。
弗洛洛站在侧幕,透过帘幕的缝隙看着台下的人群。观众们在交谈,在期待。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第一排。第五排。最后一排。
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指挥棒。指尖微微用力,指挥棒在她掌心转动了一圈。动作很自然,她练习了无数次。
今天这首曲子,她特意编排了一段双人舞的段落。
双人舞。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唐。她是独奏家,从来都是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她不懂双人舞该怎么跳,更不懂该怎么和另一个人配合。
但她还是编排了。
因为那个人可能会来。
她想过很多次那个场景:她站在舞台中央,指挥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她将它抛向某个方向。台下某处,有一只手会接住它。
那只手应该是她的。
她们会一起完成这首曲子。
开场的时间到了。弗洛洛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灯光亮起。
她没有看向台下。
演奏开始。每一个音符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汇聚成一条河流。观众们屏住呼吸,沉浸在这条河流中。
双人舞的段落到了。
弗洛洛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她继续演奏,将那个双人舞的段落改成了独奏。
演出结束了。观众们起立鼓掌。弗洛洛站在舞台上,机械地鞠躬致谢。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
第一排。第五排。最后一排。
都没有。
她直起身,走下了舞台。
化妆间的灯有些暗。
弗洛洛坐在镜子前,没有卸妆。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东西。新的曲目,调整过的演奏方式,还有一些即兴发挥的段落——
但那个人没有来。
没关系,也许是下一次。
佩列罗城的音乐厅比崔客城大一些,也更古老。墙壁上挂着历代音乐家的画像。
今天的曲目和崔客城不一样。
弗洛洛刻意做了调整。她在某些段落加入了不同的元素——更轻快的节奏,更明亮的音色,还有一些她以前从不会用的演奏技巧。
她想,如果那个人来了,应该能听出这些不同。
应该能听出这成为了一首新的曲子。
应该能听出……她在改变。
她在演奏时想象着那个人的表情。她会微微歪着头听,眉头会轻轻皱起——然后她会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但那个人没有来。
演出结束后,弗洛洛没有在后台停留太久。
她独自走出音乐厅,穿过佩列罗城的街道。夜风有些凉,吹动她白色的长发。
她在想那个人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角落。也许她只是迷路了,也许她只是来晚了,也许她现在正在某个地方匆匆赶来——
没有。
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
弗洛洛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佩列罗城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挂在夜幕上,像很多亮晶晶的小钻石
她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我不会轻易许诺,一定会做到“
“嗯,无论在哪儿,我都会再来。”
只是随口说说么
弗洛洛摇了摇头。不,不可能是随口说说。她感受得到,是认真的
她一定是认真的。
那,她为什么不来?
也许有原因。也许是很重要的原因。也许……
也许根本没有原因。
也许那个人只是……忘了。
不,不可能。她不会忘的。
一定会的。
弗洛洛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门得的演出在一个月后。
她会来的。也许是门得。也许是斯科布。也许……
她还有机会。
门得是个小镇,没有专门的音乐厅。演出场地是镇中心的广场,周围是低矮的房屋和狭窄的街道。
观众不多。大多是镇上的居民,还有一些路过的旅人。弗洛洛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看着台下稀稀落落的人群。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寻找。从崔客城到佩列罗城,从佩列罗城到门得。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不自觉地寻找。每一场演出,她都会不自觉地期待。
然后每一次都落空。
弗洛洛架起小提琴,开始演奏。
今天拉的是一首简单的曲子,旋律明快,适合在这种小镇广场上演奏。她本想选一首更复杂的曲目,但想了想,还是换成了这首。
也许她下次会想听复杂的。也许她……
不,别想了。
弗洛洛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演奏上。音符从她的弓弦间流淌出来,飘散在门得的夜空中。
曲子结束了。观众们鼓掌,欢呼,然后渐渐散去。
弗洛洛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广场。
门得的演出结束了。
下一个是斯科布。
她会来的。也许是斯科布。
夜晚
演出结束后,弗洛洛没有急着离开。
她在广场边的石阶上坐下,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镇上的居民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好奇,警惕,或者漠不关心。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目光,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眼神。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夜空中渐渐亮起的星星。
门得的星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更亮,更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弗洛洛伸出手,对着天空比划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她想起那个人。
弗洛洛收回手,站起身。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演出要准备。
下一站是斯科布。
她会来的。也许是斯科布。
斯科布是座热闹非凡的城市,有繁华的商业街和高耸的钟楼。
弗洛洛到达的时候是晌午。她没有急着去找住的地方,而是沿着街道一直走,直到看见了那座摩天轮。
斯科布西边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轮,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据说从摩天轮的最高点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可以看到大海,可以看到远方的岛屿。
据说,和在意的人一起坐摩天轮,就会永远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弗洛洛站在摩天轮下,仰头看着那些缓缓转动的车厢。
一个车厢正在缓缓下降。另一个车厢正在缓缓上升。它们交错而过,像是时间流逝的隐喻。一辆车上去,一辆车下来。一辆车抵达终点,一辆车开始旅程。
弗洛洛看着那座摩天轮,看了很久。
弗洛洛买了一张票。
摩天轮已经重新启动了。她坐在一个车厢里,看着地面渐渐远去。
车厢缓缓上升。斯科布的街道在她脚下展开,像是一张巨大的地图。她能看到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些她不认识的面孔。
她在想,也许那个人就在那些人中间。
也许她一直都在斯科布。
也许她明天就会出现在演出上,站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听着。
也许……
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一直没有出现。
也许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也许……
也许她根本不会来。
弗洛洛闭上眼睛。
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车厢继续上升。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斯科布特有的味道。
也许她们此刻正看着同一片海。
也许……
也许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演出在晚上。
音乐厅很大,观众很多。弗洛洛站在舞台上,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今天的曲目她花了很多心思。有些段落她反复修改,有些音符她反复斟酌。她想让这个人听到最好的版本,想让这个人知道她在等她,想让这个人……
想让她知道,这里有人在等她。
演出开始了。
弗洛洛演奏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台下。她的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扫过每一张脸,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排。没有。
第五排。没有。
第十排。没有。
她看向最后一排。
没有。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停顿了一秒。
没关系。也许她明天会来。也许她下个月会来。也许明年就会来,也许她……
弗洛洛继续演奏。
演出结束了。
观众们起立鼓掌。弗洛洛站在舞台上,机械地鞠躬。
她知道那个人不在这里。
她知道今天也不会是那个人出现的那一天。
但明天呢?后天呢?下一场演出呢?
她还有机会。
她一定还有机会。
之后
演出结束后,弗洛洛一个人去了摩天轮下。
摩天轮已经关闭了。她站在围栏外面,抬头看着那些静止的车厢。
月光洒在车厢上,泛着淡淡的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还有下一场演出。
多洛利斯的演出,在三月后。
她会来的。
也许是多洛利斯。也许是肯塔特。也许是科尔。也许是……
多洛利斯是个安静的小城,没有繁华的商业街,也没有高耸的建筑。只有一条长长的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和几家小店。
弗洛洛在一家音乐店门口停了下来。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但店门口挂着的一把小提琴让她停住了脚步。那是一把老旧的小提琴,琴身上有些磨损的痕迹,却被擦得很干净。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老人,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什么东西。
“要看琴吗?“老人抬起头,看了弗洛洛一眼。
弗洛洛点了点头,走向那把挂在墙上的小提琴。
弗洛洛在店里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买那把小提琴。她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演出在晚上,场地是镇中心的一座旧剧院。
观众不多,大概有几十个人。弗洛洛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稀稀落落的人群。
她已经不想再找了。
她知道那个人不会来。
也许永远不会来了。
今天的曲子她选了很久。最后她选了一首自己也不太熟悉的曲子,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
演奏到一半时,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疯了
也许吧。
也许她真的疯了。
才会等了这么久。
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期待,一次又一次地落空,却还是不肯放弃。
弗洛洛的手指在琴弦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演奏。
她没有停下来。
即使知道那个人不会来,她还是把这首曲子拉完了。
演出结束后,观众们鼓掌,然后散去。
弗洛洛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座位。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她只知道,她累了。
肯塔特是一座港口城市,海风带着咸味吹过街道。
弗洛洛站在码头上,看向远处。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离开,去准备晚上的演出。
肯塔特的音乐厅很新,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观众很多,大多是年轻人。
弗洛洛站在后台,透过帘幕看着台下的人群。
她已经不想再找了。
她知道那个人不在这里。
她知道那个人也许永远不会来了。
今天的曲子她没有特别准备,是她最熟悉的一首。
演奏结束了。观众们鼓掌。弗洛洛站在舞台上,鞠躬,然后离开。
她没有回头看。
她知道没有人在等她。
??
科尔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有长长的石板路和斑驳的老墙。
弗洛洛走在石板路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
她已经不再数这是第几场演出了。
崔客城,佩列罗城,门得,斯科布,多洛利斯,肯塔特……
太多了。多到她已经记不清每一个地方的模样。
她只知道,她一直在走,一直在演奏,一直在等待。
但她已经不再期待了。
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切。早上起床,准备演出,晚上演奏,然后睡觉。第二天继续。
她不再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也不再在演出前想象那个人突然出现。
演出在晚上。场地是一座古老的教堂,穹顶很高,声音会在里面回荡很久。
弗洛洛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开始演奏。
今天的曲子是一首安魂曲。
音符从她的弓弦间流淌出来,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一层一层,像是无尽的波浪。
曲子结束了。观众们起立鼓掌。
弗洛洛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
她没有鞠躬。
她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后台的黑暗中。
??
还有更多的演出。
斯科特,洛桑,提比略,艾伦……
一场又一场演出,一座又一座城市
在那之后,弗洛洛开始做别的事情。
她不再只开音乐会了。
她开始研究。
研究如何复活故人。
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所有人的频率都与她融为一体。她的右眼能看见彼岸,能看见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他们在问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她不知道。
但她想找到答案。
于是她开始尝试。
那些日子里,弗洛洛拜访过很多人。
学者,术士,异端者,被放逐者。她找遍了所有可能知道答案的人。
她用自己的血肉做实验。一次又一次。她的身体有着不死的特性,无论受到什么伤害都能恢复。但那不代表不会痛。
每一次实验,她都感觉自己在被一点点消耗。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找到方法。
只要能把那些人带回来。
她首先尝试了科学的方法。
频率。共振。灵魂。
这些是她从那些学者那里学来的。她学会了如何分析声骸,如何分解频率,如何将一个人的灵魂从一个载体转移到另一个载体。
她尝试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失败了。
每当她快要成功的时候,那些被复活的生命就会崩溃,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残像。
这也许根本就不可能。
但她不愿意放弃。
她开始研究海蚀现象。
那是残像的起源。海水中蕴含着某种力量,能够将意识物质化,形成生命。
她想知道,如果能控制这种力量,是不是就能复活那些人。
她向众人询问。
“你是不是疯了?“人们这样说。
“为什么要研究这种东西?“人们这样说。
“你是不是想用海蚀做什么坏事?“人们这样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想复活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邻居。
那些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再存在的人。
但没有人理解。
没有人愿意帮助她。
直到有一天,一群乌合之众将她围住,喊着“巫妖““怪物““毁灭者“。
他们向她扔石头。
他们用言语咒骂她。
他们想杀死她。
但她不会死。
所以她只能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一切。
失败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她不死的血肉被用来做实验,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她询问海蚀现象,却被人们视为带来毁灭的巫妖。
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弗洛洛站在某条空荡的街道上,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曙光。
她又失败了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也许该放弃了。
也许那个人说得对,她真的疯了。
也许……
不。
不能放弃。
有那么一刻,弗洛洛想过死。
不是真正的死——她死不了。但她想过……停止。
停止寻找。停止实验。停止一切。
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还能听见那些声音。
“弗洛洛。“
“弗洛洛,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们离开?“
“弗洛洛,弗洛洛……“
她不能停止。
她不想停止。
某场演出之后,残星会的人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弗洛洛刚刚结束了一场演出,走在回住所的路上。然后她被人拦住了。
“我们知道你在找什么。“
弗洛洛抬起头,看见几个人站在她面前。他们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带着面具。
弗洛洛说,“你们能帮到我吗?“
她知道这很危险。她知道残星会不是什么善良的组织。她知道……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也许可以。“那个声音说,“但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付出的了。“弗洛洛说。
“不,你有。“那个声音说,“你有你的力量。“
弗洛洛沉默了。
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知道残星会想要她做什么。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带来了一些东西。
准确地说,他们带来了一个人。
弗洛洛站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看着面前的投影。
投影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发,绿瞳,和她一样的面容。
特莉斯。
弗洛洛愣住了。
那是……那是特莉斯。
“她已经不在了。“那个声音说,“这只是残像。但如果你加入我们,也许有一天你能让她真正回到你身边。“
弗洛洛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投影里的特莉斯。
那个身影在动,在笑,在说话。
弗洛洛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她看到了那个笑容。
很温暖的笑容。
“欢迎加入残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