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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首案余波.新案再起 宫中再发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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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我就醒了,不是因为梦,是铜盆里那截艾草灰掉下来砸在脚背上,凉得我一激灵。
屋里还是老样子,桌角那杯冷水没动过,水面上浮着层薄灰。我坐起来,把杯子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毒,就是隔夜水味儿。这动作顺手得很,前世在警局验尸前都这样,看有没有残留气味泄露线索。现在没人信我能靠这个吃饭,我自己也快不信了。
可我得信。
昨晚上我烧了日志最后一页,踹了铜盆,灌了冷水,心里说了句“它给,我就用;不给,我自己上”。这话不是喊口号,是真得照着做。我不再翻床底那本破册子了,也不念什么“开启盲盒”了,就坐在那儿,盯着窗缝里的光一点点爬上来,像数命一样数着时辰。
然后外头来了个宫女,声音压得低,说是冷宫那边出事了,昨夜雨大,守夜的太监今早发现偏殿门槛下淌出血水,推门一看,人已经硬了。
我听完没说话,只问了一句:“死的是谁?”
她说是个老嬷嬷,姓赵,在冷宫管钥匙几十年,平日不爱搭理人,也没亲戚走动。
我脑子里“嗡”一下。赵嬷嬷?首案结的时候,我查过卷宗,贵妃遇刺那晚,正是她当值开的冷宫门禁。当时我说她没问题,笔录也做了,人证物证都对得上——她是被调虎离山,有人趁机换了令牌进来的。我断案时提了一嘴她的名字,后来流言就传开了,说沈青梧包庇旧识,查案不公。
现在她死了,死在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地方,血从门缝往外流。
这不是意外。
我起身抓了件外袍披上,顺手拍了拍蹲在窗台上的大白。它耳朵抖了抖,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走,干活。”我说。
它跳下来,尾巴一甩,走在前头,步子慢悠悠的,像是去晒太阳,其实我知道它在听风辨位——屋顶有没有人踩瓦片,墙根有没有人藏脚印,它比我都清楚。
路上我没说话,雨还在下,不大,细密地打在伞面上,啪啪响。大白走在我前头半步,毛湿了,贴在脊梁上,走得也不快。我看着它背影,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还能听懂它骂人,说什么“两脚兽走路太吵”“饭总凉”,现在不行了,它说啥我都只能靠猜。
到了冷宫门口,两个守卫站在檐下避雨,见我来了,互相递了个眼神,一个进去通报,另一个低头装没看见我。我也不计较,就站在雨里等。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砸在鞋面上,渗进去了,凉得脚心发麻。
没过多久,里面走出个内侍,脸拉得比我还长,说是女帝召见,让我即刻去紫宸殿。
我点点头,把伞交给旁边宫女,跟着他走。大白没跟上来,我知道它会绕路去屋顶先踩点,这种地方它熟,比我先摸清地形才安心。
紫宸殿里烧着炭,暖得有点闷。女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奏折,头都没抬。我跪下行礼,她才放下笔,看了我一眼。
“你破的首案,如今又出相似之案,是凶手模仿?还是你当初查错了?”她声音不高,也不狠,就像问今天吃了几碗饭似的。
我没急着辩解,只说:“臣若错判,甘受其罚。但若真凶仍在,臣愿再走一遭,以证清白。”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笑也没怒,最后点了头,说准了,还派了两个内侍随我去现场“协助”。
我谢恩退出来,心里明白,这两个“协助”的,是来盯我的。女帝不信我,但也只能再用我——毕竟整个宫里,敢碰这种案子的人不多,能碰还得不怕死。
回到冷宫,那两人跟在我屁股后头,一个拿本子记我看了哪儿、碰了啥,另一个假装整理灯笼,实则眼睛一直扫着我动作。我不管他们,径直走进偏殿。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墙角堆着些旧衣箱。尸体已经被挪到外间停着,屋里只剩一股子血腥混着霉味。我先看门窗——门是从里闩上的,但闩条有刮痕,像是被人用铁丝从外头挑开过;窗纸破了个洞,位置不高,小孩都能伸手进来。
我蹲在地上,用手蹭了蹭地面。湿的,但不是雨水渗进来那种潮,是刚擦过的痕迹,抹布没拧干,留了水渍。有人清理过现场。
这时大白从梁上跳下来,嘴里叼着块布角,往我手边一放,喵了一声就跳上房梁去了。
我拿起那布角一看,心口猛地一紧——靛青底子,绣着半朵缠枝莲,和首案死者裙裾撕下来的残片是一样的料子。这种布不是宫里常供的,是江南贡品,一年才进三匹,首案之后我已经让人封了账册,不可能再流出。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沾着血,被人撕下来扔在瓦缝里。
我捏着那布角站起身,正要细看,眼角余光瞥见死者手腕内侧有个小红点,不起眼,像是蚊子咬的。我撩起她袖子,借着灯笼光仔细瞧——针孔,边缘发青,皮下有轻微淤血。再掰开嘴看唇色,泛紫带黑,不是猝死该有的样子。
这是慢性中毒,发作缓慢,最后那一针才是催命的。
手法和首案一样。
不是模仿犯,是同一个人干的。而且他知道我会来查,故意留下这块布,引我注意。
我慢慢把布角攥进掌心,抬头看了眼屋梁。大白趴在那儿,耳朵朝下,尾巴轻轻摆,像是在等我下一步指令。
我转头对那两个“协助”的内侍说:“我要查医典库最近三个月取药记录,还有,把当日值守太监叫来问话。”
其中一个点头就要走,另一个却拦住说:“沈大人,这些需得尚书房批条才能调阅。”
我看着他,笑了下:“那你去批条吧。等你批回来,这案子就能写进史书了——《某年某月某日,冷宫连环命案,因缺一张纸,终成悬案》。”
他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没再理他,蹲回尸体旁,继续检查指甲缝。泥土,一点点碎草屑,还有一丝极淡的香气——不是宫人常用的香粉,是陈年的安神熏料,带点艾叶和川芎的味道,像是太医院废弃药渣混着烧的。
我记下了。
这时候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宫里训练有素的人才会有的步伐。我没回头,只听见身后那人低声说:“沈大人,陛下口谕:此案由你主查,三日内报果。”
我应了声“遵旨”,依旧没抬头,手指还在死者指缝里抠着那点草屑。
脚步声退了。
我知道,女帝还是派人来了,不只是监视,更是加压。三日破案,明摆着是要我出错,好顺势摘了我的差事。
可我不怕。
我站起来,把草屑包进帕子里,塞进袖中。大白从梁上跳下来,蹭到我脚边,仰头看我。
我摸了摸它湿漉漉的脑袋,低声说:“老伙计,这次咱们没外挂,全靠自己。”
它甩了甩头,躲开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耳朵竖了起来。
我也停住。
雨还在下,院子里没人,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
但它听到了什么。
我屏住呼吸,顺着它的视线看向西墙根——那儿堆着几块旧砖,平时没人动。可其中一块,边缘有点不对劲,像是最近被人挪过又放回去,泥印还没干透。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搬那块砖。
砖底下压着半张烧焦的纸,边缘卷曲,中间还能看清几个字:“……胎记……左肩……雀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