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孩子看病在急诊遇到前任》如磐

1、第 1 章 重逢

　　医院的灯白得刺眼，像一张冰冷的网，把深夜所有的慌乱都兜在里面。

　　庄佳抱着女儿坐在儿科急诊的长椅上，孩子烧得小脸通红，软塌塌地靠在她肩头，呼吸带着热风。
　　抽血的单子攥在手里，已经起了皱，窗口叫号的声音在走廊里荡来荡去，她听得清每一个字，却觉得脑子嗡嗡的，什么都抓不住。

　　梅雨季节，温度反复，正是流感流行季节，而女儿就这样中招了。

　　庄佳为了早点看病，她特意避开了深夜人满为患的儿童医院，想着中医院可能人少点，看着人确实比儿童医院的少，却也少不到哪去。

　　大人的吵闹声，还有小孩的哭闹声挤挤挨挨凑成一团，庄佳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心情勉强地维持住平稳。

　　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页面打开，她盯着谭顺明的名字看了一会儿，食指抖了又抖，还是没有按上去。

　　“妈妈……我饿……”女儿小声哼哼，眼泪从闭着的眼缝里渗出来，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一小颗。

　　晚饭，女儿吃了吐出来，肚子里早就空了，加上发烧实在是过于消耗，这个点肯定是会饿了。

　　庄佳空出一只手去摸孩子的额头，滚烫，她喉咙发紧，想说“再忍忍”，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儿科的抽血要到儿科的住院部，急诊的=护士忙不过来，取报告在三楼检验科，缴费在二楼。

　　她一个人，抱着一个烧得迷糊的孩子，要在这三层楼之间来回跑。

　　女儿又开始哭了，哭声细细的，像被掐住的小猫。
　　庄佳把她往上托了托，孩子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她几乎抱不稳。

　　女儿平时很能忍的，比起其他见到医生就会哭闹的小孩，女儿会乖乖地配合，不会吵着反抗。
　　这个时候，女儿也是难受得不行，才哭出来。

　　庄佳抽了抽鼻子，她强忍住眼睛酸涩，目光又落在了手机上。

　　要不，还是给谭顺明打电话吧。
　　虽然离婚了，小孩抚养权又在她手上，可女儿身上也流着他的血，总不会不管。

　　庄佳抬起头，视线一转，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男人就站在走廊尽头，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本病历，神情淡淡的，像是刚从旁边的成人内科诊室出来。
　　男人看到庄佳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薄唇抿紧，好几秒后，对方有些冷淡地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庄佳愣了一小会，他怎么不会出现这？不应该啊。
　　然后她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啪”地断了。

　　不，前男友的出现，总比打电话给狗前夫好。

　　庄佳几乎是冲过去的，脚步又快又急，运动鞋在磨石子地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女儿被她颠得哼了一声，她顾不上。

　　庄佳走到周均面前，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客套话。

　　庄佳：“……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着她。”

　　周均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错愕，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庄佳怀中的女儿身上，薄唇动了动又说不出一个字。

　　庄佳顿了几秒，又问：“你结婚了吗？谈恋爱了吗？”

　　周均几乎是立刻回答：“没有。”
　　话音刚落，他有些恼怒地瞪着庄佳，气势凌厉。

　　“那就好，现在我只能麻烦你了。”

　　庄佳已经把女儿往他怀里塞。孩子软软的、热热的身子像一只小动物，仓促间落在周均僵硬的臂弯里。
　　他下意识接住了，手指碰到孩子滚烫的皮肤，修长的指节微微一缩。

　　“我出去买粥，她饿。”庄佳的声音发紧，语速快得像在跑，“她没吃晚饭，化验要空腹，刚抽完血，现在能吃点了。她叫谭探月，三岁半，发烧，三十九度二。你帮我看十分钟就行，门口那个粥店，我跑着去跑着回。”

　　庄佳说完这一长串，根本没等周均回话，转身就往外走。
　　她的脚步急促，外套的下摆擦过走廊的椅子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周均站在原地，怀里多了个陌生的小女孩。
　　甚至，他的思绪还错乱着，这算什么？比商战上波谲诡异，深夜来看病遇到前女友，前女友还给他塞一个小孩？

　　周均脑中精密的仪器咔咔咔地错乱摆动着，他开始觉得面前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诡异的梦，反正他不是第一次梦到庄佳和别人结婚生子，梦中的小孩子还会冲着咯咯咯地做着鬼脸，跟狠心无情的庄佳一样不可爱。

　　手臂上的重量又在提醒着周均这不是噩梦。

　　女孩的头发细软，蹭在他下巴上，有点痒。

　　周均低头看她，她也正费力地掀起眼皮看他，烧得雾蒙蒙的眼睛里全是陌生和警惕，嘴巴瘪了瘪，像是又要哭。

　　“……别哭。”周均说，声音很轻，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生硬，“哭了就把你扔出去。”

　　女孩吸了吸鼻子，居然真的没哭。
　　她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小小的手指攥住了他的外套。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深夜的疲倦，沉沉地压在头顶。
　　周均站着没动，一只手托着孩子的背，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地在她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很轻，像怕把她拍碎了。

　　周均抱着孩子坐在冷冰冰的铁长椅上，他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怀中女孩脸上，眉眼、脸型和她讨人厌的妈一模一样，倒是没看到她爸的影子，惹人心烦的程度又消减了些。

　　周均叹了口气，他用指腹戳了戳女孩柔软的脸颊，惹得女孩不舒服呜呜叫了两声，他才收回手指。

　　喉结滚动几下，周均烦躁开口：“你爸死了啊？怎么就你妈在。”

　　女孩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开口：“离，离婚了，不在一起了。”

　　周均眸色在这刻变得晦暗，他扯了扯唇，喉咙溢出一声嘲讽的嗤笑。

　　急诊大厅的玻璃门在庄佳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砰”。她跑起来了，深夜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她一哆嗦，但她没停，急急地跑回周均面前，先是将买来的热粥放在一旁，随后女儿抱回自己的怀中。

　　感受到妈妈温暖的怀抱，女儿重新睁开眼，声音细弱，“妈妈，你回来了啊。”

　　庄佳将女儿放在凳子上，让女儿靠着长椅坐着，旋即打开了买来的热粥，一勺一勺地吹温，送到了女儿嘴巴前。

　　还好，女儿很乖，没有再哭闹，一口口地吞着粥。

　　周均看着庄佳做着这一切，岁月将这个女人打磨得像一朵温顺柔软的百合花，散发着温柔母性光芒，明明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可总觉得女人脸上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倦。

　　想想也是，单身妈妈，半夜带着女儿看病，是挺惨的。

　　周均本该高兴的，看着当初抛弃他的前女友过得这么落魄，可他却没有一点高兴，反而是心里更烦躁。
　　那股对他狠心冷清的劲呢？怎么会让自己过成这样？是只欺负他吗？

　　周均冷声开口：“怎么？不给你老公打电话？一个人带孩子看病？是想让你女儿小学时写上深夜暴雨天妈妈带我看病的作文吗？”

　　庄佳没有理会周均的冷嘲热讽，她平静回到：“我离婚了。谢谢你帮我看小孩，麻烦了，谢谢，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周均猛地站起来，他面色沉沉，嗤声：“说得我愿意在这。”

　　他大步地往着外面走，步伐很快，丝毫不留情，跟当年被她伤得很深时一模一样。

　　当初周均怎么说来的，他说，像你这样不把人的真心当回事的女人，迟早会遭报应。

　　啊，真是一语成谶了。

　　庄佳默默地收回目光，她继续给女儿喂粥。

　　脚步声在身旁停顿，庄佳抬起头，男人高大身影完全笼罩住她，那股冷松冷冽的气息席卷而来，却让她心跳暂停一拍。

　　周均脸色极其不好看，眉头紧蹙，语气冷淡：“外面下雨了？你等下怎么回去？要不要……送你？”
　　等着那个字说完，周均撇过脸，声音僵涩：“别误会，只是刚好看你女儿可怜，小学写下雨天妈妈送医院看病的作文早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