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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生 千禧年 ...

  •   千禧年的冬天,南方小城落了一场极软的雪。
      不是北方那种凛冽铺天的白,是细绒似的碎雪,轻飘飘悬在灰蒙蒙的低空里,落上屋檐、树梢、晾衣绳,沾一点就化,只留下浅浅一层湿润的凉。风不烈,日光温吞,整座小城都浸在一种安静、温柔又缓慢的冬日光景里。
      这一年,沈砚州刚满四岁。
      四岁的小孩,眉眼生得清软温顺,睫毛浓密,瞳色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琉璃。他是在爱意里泡大的孩子,被父母妥帖宠着,性子乖巧恬静,不吵不闹,小小年纪就带着一点温温的懂事。
      沈家那时是整条老街最让人羡慕的一户人家。
      父亲踏实温和,年轻时眉目俊朗,性格开朗顾家,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从不会让家里攒下半分冷清。母亲温柔细腻,性子柔软,极会打理生活,小小的屋子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木窗透亮,被褥蓬松,四季都带着干净清淡的皂角香与阳光味。
      老式居民楼不大,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挤不出什么奢华光景,却处处盛满烟火暖意。
      冬天屋里生着煤炉,铁皮炉身被烧得温热,上面永远坐着一把锃亮的铝壶,壶口袅袅冒着白汽,滋滋的水声温柔绵长。地面扫得干净,桌边永远摆着母亲洗好的水果,窗台栽着一盆常青的吊兰,绿叶子垂垂落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
      四岁的沈砚州,是家里唯一的小宝贝。
      那时父母所有的偏爱、耐心与温柔,尽数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清晨醒来,枕边永远叠着柔软干净的小棉袄;早饭永远是温热的白粥、煎得刚好的鸡蛋、软糯的馒头;出门父亲会弯腰替他系好围巾,裹紧外套,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轻声问他冷不冷。傍晚母亲会坐在灯下,替他梳理柔软的黑发,指尖轻轻揉开他玩闹乱掉的发梢,低声温柔叮嘱他慢点跑、别摔着。
      日子慢得像流水,温柔得不像话。
      也是这一年,母亲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小小的家里即将迎来第二个新生命。
      从得知怀孕开始,整个家的氛围都是柔软又期待的。
      父母没有半分重男轻女的执念,也没有丝毫嫌麻烦的烦躁,只是满心欢喜地盼着这个孩子到来。闲暇时,父亲会轻轻贴在母亲的小腹上,安静听里面微弱的动静,眉眼温柔,眼底盛满对新生活的期许。母亲会坐在窗边的暖阳里,一针一线缝制小小的襁褓、软鞋、婴儿穿,布料都是挑最软、最透气的棉布,细细密密缝着边角,温柔又虔诚。
      大人们常常笑着揉沈砚州的脑袋,温柔跟他说话。
      “砚砚要有小弟弟或小妹妹啦。”
      “以后有人陪你玩,陪你长大,再也不孤单了。”
      四岁的沈砚州似懂非懂,却乖乖记在了心里。
      他还不懂手足是什么含义,只模糊知道,妈妈肚子里藏着一个小小的人,是他的亲人,是以后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一起被爸爸妈妈疼爱的小伙伴。
      孩童的心纯粹又柔软,没有嫉妒,没有不喜,只有满满的、懵懂的期待。
      他开始学着懂事,学着乖乖听话,尽量不闹、不撒娇、不惹父母操心。从前偶尔赖皮要抱抱、要糖果的小性子,慢慢收了起来。
      他会搬着小小的板凳,安安静静坐在母亲身边,看着她温柔缝补小衣服,睁着圆圆的眼睛小声问:“妈妈,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
      母亲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温柔答道:“等冬天雪再落几次,小宝宝就来陪砚砚了。”
      沈砚州便认认真真等着冬天,等着雪落,等着那个小小的生命降临。
      他开始悄悄攒自己最宝贝的东西。
      幼儿园奖励的水果糖、好看的小贴纸、崭新的小玩具、父亲给他买的小皮球,他都小心翼翼收在自己的小铁盒里,整整齐齐摆好,一粒糖都舍不得吃,一件玩具都舍不得碰。
      他认认真真想着:等小宝宝出来,全部都给他。
      待产的日子温柔又缓慢。
      父亲比从前更加顾家,每日准时下班,回家就主动包揽所有重活。冬天冷水刺骨,他从不让母亲碰一点凉水,洗衣、拖地、烧水、劈煤,全部自己做完。闲暇时就陪着母子二人晒太阳、散步,说话温柔,眉眼舒展,是人人称道的好丈夫、好父亲。
      那段时光,是沈家此生最圆满、最无瑕疵的岁月。
      没有争吵,没有冷暴力,没有酗酒的戾气,没有破碎的眼泪。
      只有温灯、暖阳、烟火、温柔,和一家人满心欢喜的等待。
      千禧年深冬,第二场细雪落下的深夜,阵痛如期而至。
      冬夜寂静,雪落无声,老式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屋内母亲隐忍的呼吸声。父亲慌而不乱,细心替她穿戴整齐,裹紧大衣,一路小心护着,匆忙送往医院。
      四岁的沈砚州被隔壁温柔的邻居阿姨临时照看。
      他站在别人家的窗边,扒着玻璃往外看。夜色漆黑,细雪纷纷扬扬落着,路灯昏黄,把落雪照得温柔发亮。小小的孩子心里不慌不乱,只是安安静静地盼,盼妈妈平安,盼小宝宝快快出来。
      那一晚,医院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破晓微光破开沉沉夜色的时候,一声清亮微弱的啼哭,穿透了产房的寂静。
      新的生命,在千禧年最冷的冬天,如约而至。
      是个男孩。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柔软的襁褓里,皮肤是初生孩童通透的薄白,眉眼软软的,鼻尖小巧,闭着眼安静睡着,唯有哭声明亮,带着崭新生命独有的鲜活力气。
      父亲站在产房外,看见襁褓里小小的婴孩,眉眼是初得幼子的温柔笑意。
      家人斟酌许久,为他取名——沈昭。
      昭,是朝光,是初日,是破晓而来的万丈明朗。
      家人盼他岁岁明朗,盼他一生暖阳,盼他来日坦荡无忧,永远活在光亮之中。
      初来世间的沈昭,懵懂无知,安安静静躺着,偶尔轻轻蹙一下眉,呼吸细软,安然无害。
      母亲虚弱却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脸颊,眼底是初为人母的柔软与欢喜。
      隔日,母子平安归家。
      小小的家里瞬间热闹起来,温柔的烟火气更盛。
      四岁的沈砚州终于见到了他盼了许久的小弟弟。
      他站在摇篮边,不敢靠近,不敢大声呼吸,只是微微俯着身,睁着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襁褓里小小的人。
      弟弟真的好小,好软,像一团温温的雪,轻轻一碰仿佛就会碎掉。
      沈昭安安静静睡着,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小小的嘴巴微微抿着,模样温顺得不像话。
      沈砚州看得挪不开眼,心底软软的,涨得满满的,是从未有过的欢喜与满足。
      他终于有弟弟了。
      往后岁岁年年,他不再是一个人。
      自此,沈家一盏温灯,照得两个稚子安然。
      那段日子,是兄弟二人一生仅有、最纯粹圆满的温柔时光。
      父母依旧温柔和睦,家里日日暖灯长明,煤炉温热,饭菜飘香。
      父亲依旧勤恳温柔,归家会先俯身看看摇篮里的小儿子,再揉揉大儿子的脑袋,眉眼温柔,笑意真切。
      母亲日日细心照料襁褓中的沈昭,喂奶、哄睡、轻拍安抚,疲惫却满心欢喜,闲暇依旧温柔照看沈砚州,从不会忽略半分。
      沈砚州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刚出生的弟弟。
      他走路轻轻的,说话轻轻的,从不大吵大闹,生怕吵到熟睡的沈昭。
      他会蹲在摇篮边一动不动看上许久,看着弟弟细微的小动作,看着他无意识抬手、皱眉、呢喃,心底满是稚嫩的珍视。
      他会把自己攒了许久的糖果轻轻放在摇篮边,会小心翼翼替弟弟掖好被角,会在母亲忙碌时,安安静静守在旁边,替她看着熟睡的小弟弟。
      沈昭偶尔睡醒啼哭,软糯细碎的哭声轻轻响起。
      小小的他,眉眼未开,懵懂无知,对世间万物全然陌生,只本能依赖着身边温热的气息。
      每每这时,四岁的沈砚州就会静静蹲在一旁,睁着眼睛认真看着,小小的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永远护着他、陪着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一点疼痛。
      那时的风很软,雪很轻,日光很暖。
      家里没有一丝裂痕,没有半分苦难。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名为「昭光」的小孩,真的会携光而来,照亮沈家岁岁年年,温暖顺遂,平安一生。
      没人知晓,命运的伏笔早已悄悄落定。
      裂痕不是骤然崩塌的,是从新生落地的那一刻,就开始悄悄滋生、蔓延。
      弟弟出生后的一段时日,一切温柔如常。
      可细微的变化,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缓发生。
      父亲依旧顾家,依旧温和,只是归家的时间,悄然晚了些许。
      往日饭后陪在妻儿身边的时光,偶尔会莫名缩短。
      身上偶尔会沾染上淡淡的、从前从未有过的烟草味道,很淡,转瞬就被衣物的阳光味覆盖,无人察觉。
      没有人在意这些细碎的变化。
      母亲沉浸在新生儿的温柔与忙碌里,满心都是柔软与安稳。
      年幼的沈砚州只知守护弟弟、依赖家人,懵懂不知世事变迁。
      襁褓中的沈昭更是一无所知,安然沉睡在家人的温护之中。
      满屋温灯,阖家安稳,稚子安然。
      千禧年的温柔尚未散尽,暖阳依旧笼罩着小小的沈家。
      所有人都活在圆满幸福的假象里,安稳度日,岁岁如常。
      唯独命运静静俯瞰人间,默默等着——
      一场盛大凛冬,缓缓开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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